第4節
老鴇巴不得多掙銀水,自不會阻攔。 醉心樓的姑娘皆是容貌出眾,善于音律的。若哪家公子哥兒有了煩心事,來這兒,便是最好的去處。 李執最近就包了個名叫湘玲的姑娘,這不,婚前天天拉著朋友前來為湘玲捧場。 三人步行到一座掛著數盞大紅燈籠的酒樓前,張公子用手里的折扇一拍掌心,笑道:“今日雖來晚了,卻沒曾想依舊這般熱鬧!” 往日他們天一黑就到,此時怕是遲了一個時辰,卻見醉心樓門前,不說車水馬龍,也是迎來送往,頗為繁盛。 他們三個身影剛出現在醉心樓,立即便有人進門通報。 “哎喲!李公子、張公子、梁公子,你們可是貴客??!” 一身粉紅裙裝的中年婦人從里面小跑出來,身材豐滿的她,這一跑動,胸前的rou都在微微顫動,幸好婦人風韻猶存,不然委實鄙陋。 張梁二位公子忍不住將目光落在了她的胸前,惹得她甩著香帕,嬌笑連連。 “讓湘玲過來?!崩顖虆s是視若無物,一邊大步往里走,一邊吩咐道。 老鴇“哎喲”了一聲,正要答應,卻忽然追上去,說道:“李公子,李公子!湘玲她……今日怕是沒法陪酒……” “什么意思?”李執腳步一頓,回頭盯著老鴇,問道。 李執身材高大,這回頭一看,更是居高臨下,他微瞇著眼,面露不悅,委實嚇人。老鴇的心肝跟著顫了顫。 她此時也后悔,若早早知道李執連新婚之夜都要來醉心樓,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湘玲去陪其他客人的。 可你說說,這誰大喜的日子還偷溜出來喝花酒???! “李公子,這不是湘玲身子不舒服嘛?!崩哮d子陪笑道。 “不舒服啊。那我去看看她?!?/br> 李執這話一出,周圍頓時一靜。 原本還與女子調笑的張梁二人,此刻都被李執驟然的黑臉給震住了。 不理會身后的叫喊聲,李執直奔湘玲房間。 到了門口,抬腳就是一下。 啪的一聲,木門狠狠砸向墻壁,驚出女人的尖叫聲。 李執雙手環胸,站在門口,看著縮在床里的女人,又掃了眼縮在床上的男人,忽就笑了:“看來本少爺打擾了??!” “李公子……”老鴇生怕李執發怒,與客人扭打爭執起來,想出口勸道。 畢竟能在新婚之夜就拋下新娘來找湘玲,這的確在意啊。 男人嘛,寵著誰,誰就是老大。原本老鴇還惦記李執為湘玲重金贖身,可誰知湘玲眼皮子淺,怎的就和別人上了床?自個兒明明只讓她陪酒來著。 眼下倒好,被李公子當場逮住,這可如何是好? 就算醉心樓的姑娘“賣藝不賣身”只為抬高身價,私下也不好說,但只要沒被明面揭開,那還好說,只是現下完了。 想到煮熟的鴨子都飛了,老鴇狠厲瞪了湘玲一眼。 湘玲也想罵娘,目光在李執和身旁的男人間徘徊了一瞬,委屈哭道:“孟郎……” 這孟公子立刻反應過來,匆匆扯了件外衫披上,起身擋在湘玲面前,冷冷對幾人說道:“還不出去?沒看夠嗎?” 老鴇生怕李執“沖冠一怒為紅顏”,卻忽然聽到面前的李公子,低笑了聲:“成?!?/br> 轉過身,李執漫不經心地對老鴇說道:“記得把我這個月的包月銀子退回來,若是少了一文……” 將說未說的話,已然明了。 往外走時,張公子回想剛才情景,忍不住問李執:“你就不氣?” “有什么可氣的?”反倒是李執瞅張公子一眼,仿佛在看蠢貨,“我不過是為著花掉的銀子過來看一眼,她既不愿意,那就換人唄?!?/br> 這口氣,真真看不出是一擲千金,包下湘玲的人。剛才的行徑,還以為能有多情深呢?張公子心道。 梁公子此時也跟上來,茫然說道:“我還以為你之所以不愿意洞房花燭,是為著湘玲呢?!?/br> 李執卻覺得他們有病,自己何時說過喜歡湘玲了?左不過多看兩眼,就是喜歡了嗎? 要真喜歡湘玲,娶回家,不得被爹娘打折腿! 包下湘玲,無非因著她聲音好聽,自己在喝酒時,聽個樂呵,當個背景樂。 “李公子,真是對不住啊。樓里新來了幾個姑娘,我把她們都叫上來,您再選個可心的?” 老鴇扭著腰追上來,風韻猶存的臉上帶了些小心翼翼。 李執想了想,同意了。 等一溜的姑娘在他面前排站好,李執讓她們挨個兒自報家門。前幾個長得好看的,李執卻是看了眼就移開了目光,直到最后一個相貌平凡的姑娘開了口,他打了個哈欠,才不耐煩的說道:“就你了?!?/br> 老鴇:“???李公子,您要不再考慮考慮?” “就她了?!崩顖虉猿值?。 “小翠,還不快去服侍李公子?”老鴇推就這丫頭,催促道。 心里則盤算著:這李公子,究竟是何種品位?湘玲和小翠,容貌身段都是云泥之別。 但是只要能留住這大主顧,老鴇對誰能討李公子歡心,并不在意。 目送小翠顫巍巍坐到了李執身側,老鴇扭腰,再次上了樓。 方才沒來得及對付湘玲這臭丫頭,現在她可要好好去盤問一番了! 第6章 我覺得,李公子有些不對勁………… 許念安是被一陣敲門聲驚醒的,唔的一聲,捂頭起身時,就聽紅蘭在門外將聲音高了些,又喚了遍:“少夫人?少夫人?” 睡眼惺忪的許念安默了會兒,才反應過來是在喚她。 后知后覺的將“少夫人”與自己劃上等號,許念安提聲問道:“何事?” 丫鬟紅蘭回道:“少夫人,現已是辰時一刻了?!?/br> 一時辰是八刻,一刻近十五分鐘,辰時一刻,也就是早晨七點十五左右。 如今是六月,早上五六點時,就已天光放亮,現已七點十五,難怪會被喚門。 捂著頭,感覺腦袋有些昏沉,許念安慢吞吞的起身,又穿上繡鞋,方才走至門口,開了門。 “少夫人,少爺他……可是出門了?” 紅蘭進屋后,掃視屋內景象,霎時愣怔,顫聲著試探道。 哦,是了。新婚之夜,她獨自睡了一宿,李執到現在還沒回來呢。 用指腹揉按了下太陽xue,許念安依然有些迷糊。 她這夜睡得并不安穩,怪夢連連,故而臉色有些蒼白,一眼望去有點兒精神不振的模樣。 紅蘭似乎有所誤會,看了許念安幾眼后,不再提李執夜不歸宿之事,只招呼仆婦端著水盆進來,服侍許念安洗漱裝扮。 隨后,許念安才在紅蘭的陪同下,頂著曜日,前往正院給公婆敬茶。 穿過長廊,沿路都是似有若無的目光,仿佛頃刻間,府里的人都知曉李執宿夜未歸之事。 跟在身后的丫鬟,同情眼神更是明晃晃的。許念安躊躇片刻,在進入正院時,稍稍調整了神情,掛了笑容進去。 “這個逆子!” 正院廳內,李皖氣得來回踱步,倘若李執在現場,必少不得收拾。 金氏本也精心打扮的,可眼下,那原本期待的臉,亦是陰沉透著怒意。 “執兒著實不像樣!等他回來,我必得押著他,去和念安賠禮認錯不成!” 雖早知李執不著調,但也不至于如此荒唐。若不是親身經歷,她怕要當笑話聽。 李皖往扶椅一坐,咬牙叫道:“管家,吩咐下去,昨夜之事,一律不得提及!若是聽到些風言風語,我必得刨根究底,從重處罰!” “老爺,這事兒妾身叮囑過了?!苯鹗蠠o奈看他一眼,“可怕的是外人之口。昨兒執兒到底去了何處,尚未可知?!?/br> “我李家的名聲,怕是早晚被這逆子敗光!” 李皖越想越氣,瞪向金氏:“慈母多敗兒!你若不是往日溺愛,他何敢如此荒唐?” 金氏更委屈,一個巴掌拍不響,這寵壞孩子的,又不只她一個。夫妻二人自是都脫不了干系。 李皖要是真動怒的話,自己還能勸得??? “老爺,夫人,少夫人來了?!?/br> 就在金氏張口辯解時,一小廝跑來,稟報道。 二人瞬間一僵,面面相覷,心虛不已。 當許念安從廳外進來時,看到的是正襟危坐,卻明顯坐臥不寧的李家二老。 “念安見過伯父伯母?!?/br> 許念安走到跟前,盈盈下拜,因還沒敬茶,所以暫未改口。 金氏仔細打量了許念安,見她身著輕薄的白蝶穿花紅褃襖,又罩了件同色的紗制小褂,下身配了條翠綠洋縐裙。 正紅配翠綠,許念安穿上,卻顯得光彩照人,使那略施薄粉的俏臉,也帶著三分喜氣。 金氏看見許念安,覺得對她不住。 “夫人,夫人......”身側的李嬤嬤低聲提醒,“該讓少夫人敬茶了?!?/br> 金氏看向旁邊的丫鬟。 那丫鬟手中的托盤上,放著兩杯熱茶,小心翼翼走到許念安跟前。許念安垂眸看了看,雙手捧起一杯,走至李皖跟前,跪下,將茶托起,恭敬道:“請父親飲茶?!?/br> 李皖對許念安甚為滿意,忙接過茶,笑盈盈,抿了一口。隨后叮囑了幾句,都是好話。許念安受教后,又鄭重的喚了聲“父親”。 許念安又起身,捧起另一盞茶,敬給金氏。 金氏同樣接過茶,笑著喝了口。 不過,作為婆婆,她還有另一件事要做。 “念安,這是我剛入李家時,婆母給我的鐲子,今日我將它交予你,望你們夫妻二人也能舉案齊眉,彼此和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