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晚間,李老爺從田莊上收完租回來,立刻就見了許念安。聽說故人已去,李老爺感慨良久。 看著許念安如此賢淑,也沒有遲疑,當即表示應允婚事,此后還特意給許念安安排了處小院居住。 一直到許念安躺在金絲軟玉的紅雕木床上時,她都不敢相信這一切居然這么順當。前些天還食不果腹,風餐露宿,眼下就能錦衣玉食,飯來張口了。 想到這兒,許念安再次決定了,她一定要留下來,且不說與那李執能不能看對眼,日后能不能共處,那都是另話。 只要人活著,一切都好說。 她沒有其他穿越女子的偉大志向,更不信有情飲水飽,她俗得很。 第一要吃好,頓頓有rou,第二想穿暖,不再受凍。至于愛情......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咯,就算沒有,那也是可以培養的嘛。 這一夜許念安睡得很好。早上起身,就有丫鬟前來服侍她穿衣洗漱。今日,金氏讓她與李執相見一面,若是沒有太大問題,就要將親事提上日程了。 一早許念安就準備妥當,前往金氏安排的涼亭等候,涼亭石桌上擺放了新鮮的瓜果糕點。 許念安也沒拘束,坐在石凳上為自己倒了杯茶,小口品著這絕佳的西湖龍井。 不一會兒,一個小丫鬟小跑而來,對她行了個萬福禮:“許姑娘,夫人馬上就帶著少爺過來了?!?/br> 許念安將茶杯放下,笑回:“知道了,麻煩你了?!?/br> 小丫鬟自小被使喚慣了,頭回有人對她如此客氣,心中頗為感動,對溫柔雅靜的許念安有了好感。 同時心中也不乏可惜,這么好的姑娘要被少爺糟踐了。 許念安百無聊賴的欣賞著院中一花一樹,在回廊拐角處,金氏已然帶著李執往涼亭趕來了。一路上金氏再三警告李執:“這姑娘就是我和你爹認定的兒媳婦,你要是再把人逼走了,你看我和你爹不把你關到天昏地暗?!?/br> 李執昨兒才偷溜出去,在醉云閣喝了一宿的酒,如今迷迷糊糊的被金氏從床上硬拽起來,這會子還沒清醒,心里有氣也不好撒,無可奈何,只能應道:“哦,曉得了,娘?!?/br> 金氏瞪了他一眼,轉而兩人走進了涼亭,金氏笑道:“許姑娘久等了,昨晚睡得可好?” 許念安一夜無夢,笑答:“謝夫人關心,小女昨夜睡得安穩,想是李家和睦,讓人安心?!?/br> 金氏聽到這話,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兒,忙上前拉著許念安的手:“念安啊,我真是越瞧你越歡喜?!?/br> 李執這會兒暗自打量起許念安來,模樣倒還行,就是說話文里文氣的,聽著別扭。 金氏與許念安寒暄了一陣后,將李執拉過來:“這便是犬子,你們年輕人聊聊。我先去瞅瞅午膳準備得如何了?!闭f完,笑著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許念安對金氏行了個萬福禮,這才正面打量起李執來。 第3章 那咱們立字為據,誰若反悔..…… 許念安本想著這指腹為婚的,多半是些歪瓜裂棗,自然也就沒指望未來夫君能有多入眼。 卻沒想,這李執長在了自己的審美點上。他身長八尺,高挑俊朗,五官更是深邃立體,皮膚比尋常姑娘家還細嫩,一身青藍長袍穿在身上,更顯得幾分儒雅風流。 李執被許念安盯得有點兒不自在,一撩袍子,轉身坐在石凳上,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杯茶:“哪有正經姑娘一直盯著男人看的,也不害臊?!?/br> 許念安聽他這句,倒也不惱:“你我從小指腹為婚,我當然要看清楚了,若是豬頭大耳,眼盲耳背的,那我豈不是虧大了?!?/br> 李執向來接觸的姑娘都是溫文爾雅,斯文秀氣的,許念安表面看來與他以往相看的姑娘大同小異,可這冷不丁的一句話,直接讓他被茶水嗆到。 李執咳了好一陣兒,臉漲得通紅的,好容易緩過氣來,卻見許念安坐到了他的對面,好整以暇的望著他。 李執沒好氣:“哪有姑娘家像你這樣粗俗的,口無遮攔,竟然當面評價男子?!?/br> 許念安手撐著下巴,笑瞇瞇的看著他,沒有回答他這句話:“模樣看著尚可,只是這脾氣嘛......以后可以糾正?!?/br> 李執從來都是這樣評價別人的,難得風水輪流轉,頭回有人這樣評價他,還是當著他的面。自己雖然嘴碎,但到底是在背后說說,還是顧著姑娘家的臉面的。 “你就是我娘給我找的媳婦?竟連尋常人家都不如,若是娶你回來,我怕要折壽?!?/br> 許念安剝了個橘子,將一瓣放進嘴里,一口咬下,酸酸甜甜的果汁溢了滿口,她很隨意的剝下一瓣遞給李執:“嘗嘗,很甜?!?/br> 李執反射性的接過了許念安遞來的橘瓣,放在了嘴里,同時道:“謝謝?!?/br> 許念安笑瞇了眼,忽然覺得這個李執還有幾分可愛。李執吃完橘子,忽然反應過來,這會兒自己正在與許念安對峙,忙正了神色,故作嚴肅:“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br> 許念安又剝下一瓣橘子放入口中,一瓣遞給了李執:“聽到了,那么李公子心中的媳婦是怎樣的呢?念安洗耳恭聽?!?/br> 李執又接過了許念安遞過來的橘子,正準備往口中放,忽然瞄見許念安有幾分戲謔的眼神,將橘子扔在了桌上:“你別給我了,你自己吃吧,男人家不喜歡吃這種酸酸甜甜的東西?!?/br> 許念安挑眉看向他,他剛才不是吃的很開心? 李執正了正神色,忽然正色道:“我的媳婦第一要相貌端莊,溫柔賢淑,第二肯定要三從四德,第三嘛,以后我納妾喝花酒不得說半個不字,第四就是要孝順公婆,照顧好孩子?!?/br> 許念安心中一聲冷笑,還是個大男子主義。 李執說完這些看向許念安,一臉挑釁:“你做得到嗎?”李執知道,一般姑娘家聽見旁的還好,只要聽到納妾,都如臨大敵,以往幾門親事都是他以納妾為由,將人嚇跑了。 這會兒他只等著許念安知難而退。 許念安拍了拍手,端起茶杯淺啜了一口,隨即道:“做不到?!?/br> 李執心想果然如此,他剛準備起身:“即然做不到,那我去回我娘了,咱倆相互看不對眼,不對付?!?/br> 他起了身,卻沒想到袖子被人拉住,回頭看向許念安,一臉不解。 “李公子,你先坐下,聽我把話說完?!?/br> 李執覺得左右也無事,聽她說說也無妨,便大剌剌的坐下,又為自己倒了一杯茶:“說吧,本少爺也算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你有什么要求,盡管提。畢竟你千里迢迢奔來,這親事沒撈著,著實有點虧?!?/br> 許念安低笑一聲,緩緩開口:“李公子,我們來做個交易?!?/br> “什么交易?” 許念安起身,在涼亭中來回踱步:“李公子,不瞞你說,我本也不想要這種指腹為婚的親事。只是我父親已經亡故,如今舉目無親,我一弱女子也未有糊口的生計,只能嫁人。與其嫁給不知道家世門第的莽夫,倒不如就順從了父親的遺囑,人長得如何不重要,父母品行好的,我想兒子也不會差到哪里去,此乃其一?!?/br> “其二,我知曉你瀟灑慣了,無意成親,今年二十有五都未曾娶妻,其他男子怕是孩子都有好幾個了。你又是李家獨子,李家長輩心急也無可厚非?!?/br> “這次你若再不成親,他們怕是要被你氣得不輕,這往后接二連三的相親,你躲得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br> 話到這兒,許念安見李執的表情已不復方才輕松,似乎自己的話入了他的心腦,正思索其中厲害。 許念安笑了笑,又繼續:“我本無意于你,自然也不在意你往后納不納妾,在不在家,實話實說,我只求一個安穩。成親后,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們兩不干涉,如此你在家里也有了個交待,以后再不會有人催你,日子也過得舒心許多。我呢,也有了個遮風避雨的地方,豈不是兩全其美。李公子,你意下如何?” 李執將許念安的話品了又品,覺得也算有道理,如若今日再拒了這婚事,指不定父母要鬧成什么樣。 索性面前這姑娘,雖然性子與他不太對付,但好在開門見山的把話說開了,今后自己也不必顧及太多,行事也算方便。 李執暗自思索了一陣,才開口:“以后你當真不管我?也不會要求我非要待你如何?” 許念安笑呵呵:“那是自然,我可沒那閑工夫管你,我自個兒過好就行,只要以后咱們面上在老爺夫人面前過得去,那就行。往后你要是有喜歡的姑娘,想迎進門來,我定不會阻攔?!?/br> 聽到這兒,李執臉上有了笑容,看著許念安也越來越順眼。 找個通透的擺在家里,可比那些彎彎繞繞的花瓶好多了。 他一拍手:“那咱們立字為據,誰若反悔......就和離!” 許念安一口答應:“成交!” 兩人商定完,歡歡喜喜的去了前廳,李老爺和夫人早早在此等候。兩人進了門,金氏看著二人和睦的模樣,心下放了大半,但未經當事人表態,她也不敢妄加揣測。 兩人進門后給二老行了禮,便在旁側的紅木椅坐下。金氏這會兒心急得不行,忙不迭的開口詢問:“執兒,你與許姑娘......可覺得好?” 李執看著父母一臉期盼的模樣,心下只覺這交易不錯,他恭敬回道:“父親,母親,我見許姑娘端莊大方,溫柔敦厚,正是兒子心中的佳偶,還請父親母親做主?!?/br> 金氏一聽,大喜過望,這么多年了,她這個混賬兒子終于肯點頭了,而且這姑娘還正是她最中意的。 一切事情仿佛都順心起來,連外間的陽光都比往日燦爛了許多。她正準備說話,忽然想起還坐在一旁的許念安。 “許姑娘...你看犬子可合你心意?” 許念安微微一笑,恭敬道:“李公子正如父親所言,溫文爾雅,俊朗非凡,念安能得夫如此,是念安的福氣?!?/br> 李老爺此時才定下一顆心:“這就好了,那咱們早日把喜事辦了,也好告慰許兄的在天之靈。這些日子,許姑娘就在家里住著,等找了媒人來,走完納彩問名,這日子就該定下來了?!?/br> 六月十二,是個嫁娶的好日子。這日,安城一早便傳遍了李府那紈绔公子,終于要娶妻的消息。 別說那日來的賓客將李府堆了個人山人海,就連外間街上都有好些來湊熱鬧的百姓。 李執的紈绔混賬,不學無術,那是出了名的響當當,若他當第二,沒人敢爭第一。 “不知道是哪家姑娘瞎了眼,竟真的入了李府,這往后的日子只怕是難咯?!?/br> “誰家父母這么狠心,竟將自家閨女往火坑里推,要是想把我女兒嫁給李家,除非我死了?!?/br> 一嘴碎的婦人忙上前參與了討論:“我聽說是人家姑娘自己找上門的,聽說是指腹為婚?!?/br> “喲,還有這等事兒,估計那親家公也是沒有辦法,只是可惜了這女娃,哎?!?/br> 外間議論紛紛,李府里卻是張燈結彩,熱鬧非凡。仆人們端著酒水瓜果,腳不離地的穿梭于人群之中。 李家老爺和夫人今日笑得合不攏嘴,這盼星星盼月亮,總算盼到自家頭上了。 李執早早的就被金氏拉在門口接待賓客,雖心中不愿,但好歹是自己的婚事,李執還是分得清輕重緩急的。 這會兒剛巧來了兩個穿著華貴的公子,一人是張員外家的公子,一個是福來酒樓的少東家,兩人正是往日里,常與李執混跡于酒樓勾欄院的狐朋狗友。 張公子讓下人送上賀禮后,雙手作揖向李執道:“李兄,恭喜恭喜啊,這成了親,咱們以后是不是就約不出來你了?” 另一公子忙附和:“也不知道嫂子什么模樣,竟惹得浪子回頭。以后有嫂子管著,怕是咱們這安城三杰就要散伙咯?!?/br> 李執一聽,瞬間垮了臉:“你們來就來,說這些風涼話做什么,況且我李執可是那種怕媳婦的人?我說一她不敢說二。你們趕緊進去喝喜酒,趕明兒咱們還在醉心樓,好好喝上一盅?!?/br> 兩人笑嘻嘻的點頭稱是,轉而進了李府。 李執心中不慌,想著左右是走個過場,等過了今日,瀟灑快樂的日子就又來了。以后再沒了父母的念叨,更是自由快樂。 許念安這廂剛被蓋上蓋頭,外間鞭炮聲轟然響起,人聲鼎沸。 扶著許念安的小丫鬟,小聲在她耳邊說道:“少夫人,少爺來了?!?/br> 第4章 手里有錢,日后無論是在李府繼…… “新郎官來嘍!”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和起哄聲,讓原本安靜的新房瞬間熱鬧了起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罩著蓋頭的許念安,只能聽到雜亂的腳步聲中,正有人朝著身邊走來。 這是她頭回結婚,哪怕是場交易,也難免讓她有些許恍神。 也就是這片刻功夫,隨著喜婆喊道:“新郎官,該揭蓋頭了!” 她眼前驟然一亮,遮住視線的紅蓋頭,被人一把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