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揚鋒初鳴號生起
李昭剛帶著玉塵子拐過幽冷的彎道,前方突然躥出一群赤白短打的劍士,筆直的堵住他們的去路,刀劍出鞘的金戈之聲在李昭他們的喘息中顯得越發清晰了,一群白晃晃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眼前這三個“破銅廢鐵”。 李昭猛的剎住了腳步,轉身就往回跑。 就在這時,身后一直追著他們的劍士也從暗道后面包抄過來,前無去路,后有追兵,當真是四面楚歌。 整個甬道是不知道從哪里延伸出來的岔口,并不寬敞,一條道拐到底也沒其他出路,一人二狐像是個風箱里的老鼠,被夾在了中間。 李昭抱著慕白和身邊的玉塵子緊緊貼著陰冷的石壁,看著兩邊躍躍欲試的元家劍士:“你們…..你們別過來??!” “我可是有離火的啊,萬一要是把你們給燒傷了燒殘了什么的,我可不負責??!” “呵…..!”甬道左邊的一群劍士里發出了一聲冷哼,人群自動分開,讓出一條道來,為首的女劍士走到人前來。 她左胳膊上還掛著血窟窿,衣衫上盡是被火舌舔舐過的焦黑,臉上露出幾乎惡毒的笑容:“李家的離火……我還沒見識過呢!不若請李公子賜教一番,讓我…..也漲漲見識吶!” 玉塵子一見這女子,立馬打了一個寒顫,低聲附到李昭的耳邊:“這娘們兒就是剛剛折磨這小妖精的,落在她手里,咱兩可都玩完了??!” 李昭的眼睛在一瞬間瞪的老大,一錯不錯的看著眼前這個面相刻薄的女子,似乎沒想到這世界上還就真有面容與心地如此旗鼓相當的女子。 只見那女劍士朝李昭露出一個笑容,紅口白牙的,跟那種專吃小孩兒的老妖婆從話本書里走出來似的,嚇的李昭一個機靈,差點把懷里的慕白給摔了出去。 玉塵子賞了自家主人一個鄙夷的眼神:這個慫貨!被別人一個笑臉就嚇成這樣,真是丟他火狐大人的臉。 要不是他失血過多,哪輪的到這個不靠譜的二貨來救,不過這個時候,斷然是不能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 玉塵子邁著“霸氣”的步子,擋在李昭和慕白面前,說道:“臭娘們,既然知道我們的來頭,還不趕緊放了我們,不然,哼哼…..若是我李家家主知道了,就是元鴻,也擔待不起!” “哦——?!”那女劍了摩挲了一下青霜劍的劍柄,漫不經心的說道:“看來是在下怠慢了呀!” “不過!….”聲音又頓了頓,“我怎么聽說李家嫡次子李昭因為玩物喪志,耽于修行,已經被李家家主除名了呢?” “胡扯!”玉塵子惱羞成怒的幾乎快要跳起來,“是誰在那胡編亂造,家主怎么可能這么對主人!” 李昭拉了拉玉塵子幾乎倒立起來的尾巴,心虛的往石壁上縮了縮:“阿玉,你冷靜點!” 玉塵子一看李昭這反應,還有什么不明白,當下就被這不成器的貨氣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你…..你你你你……” 女劍士卻沒給他“你”出來的機會,打斷道:“既然如此,那便請李公子來我元家做幾天,這….應當為過吧?” 說罷,朝著圍堵的劍士比了個手勢,站在甬道兩邊的劍士跟抓老鼠似的,步步朝著李昭他們逼近。 李昭立時慌了,跟被掐了脖子的蘆花雞似的,一手抱著慕白,一邊“咯….咯咯…”的亂叫:“你們…..你們…你們別過來??!再過來我可放火啦…..” “我說真的??!.....大名鼎鼎的離火….離火!” 慕白:“…….” 慕白躺在李昭的懷里,有些絕望的掀了掀眼皮子,指望這兩個稀松二五眼,能逃的出去才怪!他們三個“老弱病殘”送出去給人家當盤下酒菜都不夠的! 玉塵子聽著身后李昭的一通大喊大叫,連白眼都懶得翻了,雙爪往前一撲,朝著越來越近的人群發出“嗬嗬”的威脅之聲,整個身體拉的如一張蓄力滿弓,惡狠狠的盯著眼前虎視眈眈的劍士。 那群赤白短打的劍士有些躊躇的望著眼前這只兇惡的狐貍,不敢再靠近,畢竟,李家的離火也不是虛張聲勢的! 就在這時,只聽的“嗤”的一聲,一陣白光閃過,冷鋒如靈蛇劃過,一道劍氣卷起石室內的罡風,絲毫不差的朝著玉塵子襲去。 那劍光落在玉塵子的眼里,仿佛放慢了無數個動作,拉長了整個劍鋒,帶著森然的寒意,直直的從他的頭頂落下,整個過程,他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似的,想動也動不了。 就在玉塵子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只聽得“鏗鏘”一聲,刀劍相觸發出的金石之音,李昭不知何時將茍延殘喘的慕白放到了壁角,以身作盾擋在了玉塵子身前,持一把彎牙匕首,接住了女劍士那凜冽的一擊,而后轉過身來,對著玉塵子討好一笑:“阿玉,你先歇著,我保護你!” 玉塵子對他的話充耳不聞,眼前的劍光、暗室、元家都仿佛走馬觀花般一一從他眼前掠過,只剩下那個閃著寒光的匕首。 那是“揚木”!李家家傳的先天靈寶! 說時遲那時快,玉塵子沖著李昭大吼道:“用你的離火附到楊木的刀身上,便能斬人命線了!” 李昭的瞳孔驟縮,像是找到竅門一般,離火脩得無風自燃,火舌包裹著刀身,仿佛將整個刀身渡上了一層霞光,映的整個幽冷的甬道如萬千金花齊放,美輪美奐。 刀身發出“嗡嗡”的轟鳴聲,那是時隔了幾百年之后,“揚木”重臨人間發出的征戰號角。 就算是落在人群中最后的劍士,也能感覺到刀身散發出來的那股令人膽戰心驚的燥意。 玉塵子擋在慕白身前,看著“揚木”對李昭離火的回應,眼中露出狂喜! 要知道這把“揚木”自三百年前焚天之劫后,便再也沒有回應過李家的離火,安安靜靜的仿佛是一把真真正正的凡鐵。 李昭得的回應,無師自通,刀鋒極快的劃過劍刃,那劍刃在李昭眼里化作了無數跳躍的線條,其中有一根最活躍的嗡嗡的回應著這女劍士的招式。 李昭側身一避,回身一斬,他的刀鋒極靈活的劃開了劍刃上最活躍的那根線條,只聽得“硿”一聲,青霜劍像是受了巨力一般,竟像碎釘一樣崩開,而后啪的幾聲碎成幾節掉在地上。 這兩人一開一合之間,看似無比漫長,在眾人眼里實則不過一眨眼的功夫,最囂張的萱師姐的劍竟然就碎了,先前還一擁而上的劍士此刻像是躲避洪水猛獸一般,轟的就散開了。 開玩笑!青霜劍那等精鐵在那柄刀下也不過只走了一個回合便碎了,他們這等rou體凡胎砍起來還不跟切瓜菜似的——一切一個準! 女劍士也顧不上碎成一地的青霜劍了,驀的一閃,躲在人群里,怒吼道:“上??!怕什么!咱們這么多人,不過一把破刀,就把你們嚇成這樣!若是小姐知道了,定然扒了你們的皮!” 人群里一陣推推搡搡,眉來眼去,硬是沒人敢做那個出頭之鳥。 李昭退到玉塵子和慕白身邊,探過頭去:“謝謝你,小狐貍精,你還撐得住么…..?” 說實話,慕白感覺自己快撐不住了,身上的細絲像是有生命力似的,越纏越緊,再拖下去,慕白覺得自己快被纏成一根風干的木棍了。 但此情此景,慕白也只能扯了扯嘴角,憋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雖然李昭不一定看得出來這狐臉到底是笑還是哭。 李昭看不出端倪,自發認為還撐得住——畢竟以他摸爬滾打的經驗,撐不住也得撐住。 玉塵子沒好氣的看了二人一眼:“謝什么謝,這匕首本就是李家的!不過是物歸原主,還是想想怎么脫身吧!” 李昭對著慕白歉意的笑了笑,而后單手將她抱在懷里,一手持著楊木,一邊看著躍躍欲試的元家劍士,沿著冰冷的石壁往甬道深處退去。 原本擋在甬道前方的劍士立時往后退去,一人一刀二狐對著這一群劍光凜凜的劍士仿佛展開了一場拉鋸戰,誰也不敢做那個率先挑起戰火的人。 眼見幾人越走越深,女劍士的臉上閃過一絲懼意,抬手運轉體內靈力,一掌打在了面前這個劍士的背心窩處,那劍士受了力道,驚恐的睜大了眼睛,驀的朝著李昭他們撲去。 李昭猝不及防,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劍士跟個鼓槌似的,自帶著“啊….啊啊…..”的音效,朝著這邊“滾”了過來。 就在這時,玉塵子驀的飛身虎撲,躍到那“鼓槌”的背脊,利爪一勾,“嘶啦”一聲,那劍士的衣料被扯的七零八碎,硬生生擋住了他前進的力道。 李昭心領神會,彎刀側身一轉,瞅準了劍士身上最活躍的那根白線,錯峰一斬,“嗡…..”李昭聽的一聲輕響,那劍士跟被人抽了脊梁骨似的,嘭的一聲,猝然倒地。 落在眾人眼里,又是另外一幕了:只見李昭往空氣中輕輕的那么一滑,這個“悍不畏死”的劍士就跟被施了妖法似的,毫無征兆的倒下了。 女劍士還想如法炮制,利用人墻戰術將李昭等人耗死在這里。 俗話說:“螻蟻尚且偷生呢!” 更何況是這群活生生的人,站在周圍的劍士們立時離為首的女劍士遠遠的,生怕下一個倒霉鬼就是自己。 既然女劍士那邊行不通,那便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李昭拖著兩個傷殘妖士貼著石壁,謹慎的往甬道深處挪去,原本堵在這口的劍士,硬生生的被嚇成了一群貪生怕死的鵪鶉——進不的,退不的,只能縮在另一邊石壁上眼睜睜的看著李昭朝著甬道內越走越遠…… 直至李昭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甬道深處,這群人才松了口氣,劫后余生似的癱軟在地。 女劍士站在原地,臉上是暴風愈來陰沉,她用看死人一樣的眼光,來回掃視了一圈這群驚魂未定的軟蛋。 這時,落在最后的小劍士,佝僂著脊背,戰戰兢兢的走在女劍士身前:“萱師姐,現在…現在怎么辦?” 聲音哆哆嗦嗦的,來回幾個話音,硬是廢了半天功夫才琢磨清楚。 女劍士看也不看眼前的小劍士,眼光追尋著甬道更深處的黑暗:“進去了也是死,不用管他們?!?/br> 說罷微微分了點余光給眼前的小劍士,似乎覺得終于有個還算長點腦子的,惋惜的抿了抿嘴:“那便留他一命把,總得有個跑腿的給小姐那邊交代!” 女劍士朝面前的小劍士打了個手勢,帶著他往回走去,將一眾劍士留在了身后。 ……. 沒過多久,甬道深處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哀嚎聲,帶著毛骨悚然的恨意,響徹整個地下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