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許得青山入迷夢
鄭宸廢了一番功夫才把那男子救了上來,兩人渾身都濕了。 男子有些不安的站著,哆哆嗦嗦的也不說話,腳在地上摸索著什么。 慕白看了一會明白過來,把那堤岸上的竹杖撿了過來遞給他。 …… 男子手在空中摸索著卻不接,驀的反應過來,把他在空中摸索的手拽了過來,將竹杖放在他手里。 奇怪!拽他的時候竟然又是一哆嗦!慕白臉色有些不好,這個男子的反應明顯是以為她要打他。 鄭宸在那擰干褲腳衣袖,男子則是渾身都是水跡,哆哆嗦嗦的開口。 “多….多謝相救,我..我就住在附近,若不嫌棄的話,舍下換些干凈衣物?!?/br> 他說話的時候茫然看著四周,不知朝哪個方向,眼睛里眼白占著大頭,把那眼珠兒擠到中間那一團,不是純正的黑色,帶點草木的深灰,襯的他眼眶疏淡。 慕白朝鄭宸擠眉弄眼的使了個眼色,鄭宸會意,開口道:“那打攪了?!?/br> “不打攪不打攪?!蹦笾裾鹊氖衷诳罩袚]舞著,形如雞爪,干瘦的很。 說完用那竹杖,這點點那戳戳,找準一個方向,朝著剛剛鄭宸的發聲側了側頭。 “跟我來吧?!?/br> 鄭宸率先跟了上去,慕白緊隨其后。 男子微微側耳聽了聽,“原來是兩位恩公啊?!?/br> …… 跟著那男子離了無緣河,漸漸往那山背去。 走了約摸一刻鐘,慕白面前出現一座破房子,說它是破房子真不為過,屋頂上蓋的青瓦有半數是缺棱少角的,墻面上原本的白漆已經脫落成斑駁的條狀,露出原有的黃泥肌理,連那大門上都破的露出幾個孔洞——他也不怕人偷! 男子拄著竹杖摸摸索索的進了門,將那竹杖放到一邊,熟門熟路的摸到衣柜邊,拿出一套衣物放在一邊,回過頭。 “恩公,進來把濕衣服換了吧?!?/br> 路上慕白知道了他叫沈清安,“高飛兮安翔,乘清氣兮御陰陽”的清安,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臉上褪去了怯弱之態,神采飛揚的。 鄭宸進去換衣服,慕白在外面候著。 等的無聊就會想七想八的:這個叫沈清安的為什么一個人住在鎮外?為什么他臉上滿是被毆打過得痕跡?他的眼睛是一開始就看不見的還是后來生病了? 思緒快攪成漿糊的時候,“吱呀”一聲門開了,鄭宸在門口喚她進去。 一見著鄭宸,慕白就樂了。鄭宸比沈清安高不少,衣服穿在身上縮手縮腳的,露出一大截手肘和腳腕兒來,衣服上還有好幾個補丁,穿在他身上有股大小孩兒的錯覺。 鄭宸倒是神神秘秘的湊過來。 “這個沈清安文文雅雅的,沒想到衣服像女子一樣還挺香的?!?/br> 慕白瞅著他臉上變扭的神態,心里暗笑一聲,抬步進了屋內。 與外面的破舊不同,屋內裝飾雖然簡潔,但異常干凈,一床、一柜、一桌擺放的整整齊齊的,旁邊是個廚房,看起來因為眼睛的原因沒怎么使用。 沈清安摸到桌邊,“二位恩公,請進來喝茶?!?/br> “都說不要叫我們恩公了,加我慕白就可以了?!蹦桨鬃阶肋吪踔柰牒攘似饋?。 鄭宸長手長腳的走了過來,“你一個人住這?怎么不到鎮里去???” 沈清安沉默了一下,又擺起笑容,“一個人住這清凈,而且也不用麻煩別人?!?/br> 鄭宸:“你可聽說最近鎮上妖物作亂之事?” “聽過的,妖物害的….都是女子,我這等沒用的瞎子妖物也不稀罕?!?/br> 沈清安的聲音帶著自嘲,又有些讓人不舒服的意味。慕白止住了這個話頭。 “你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挺好看的?!?/br> “是嗎?我不太看的見?!?/br> “那個,對不起啊….我不是有意的?!蹦桨子行┎缓靡馑?,明知道別人看不見還提這茬。 “恩公不必在意,我一人獨居在此,無聊時就撿些花花草草回來,就算自己看不見,心情也是好的?!鄙蚯灏埠孟駥Υ撕翢o在意,還反過來安慰慕白。 沈清安這么一說慕白更加愧疚了,擠眉弄眼的讓鄭宸補救,鄭宸點了點頭,還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小安安,我們剛剛見你時你的臉是怎么回事呀?” “咳咳咳”,慕白被剛咽下去的水給嗆了幾口,拍了拍胸脯。等等…..他這逢人就取外號的習慣哪來的?她是小仙女,沈清安是小安安,那元朗….豈不是不小浪浪? 慕白抑制不住笑出聲來。 鄭宸見她又咳又笑的,心里毛毛的,不會是被魘著了吧….. 鄭宸伸臂在慕白眼前揮了揮。慕白驀的回過神來。 “你干嘛?” 鄭宸:“你干嘛?笑的我心里發毛….” “恩公沒事吧?”沈清安問道。 “沒事沒事,不過是想到些好玩的事,對了,我也想問來著,你的臉怎么回事呀?”慕白沖沈清安擺了擺手,又反應過來他看不見,縮了回來。 沈清安笑了笑,那笑意有些淺,在他臉上也讓人覺著溫潤如玉。 對….就是溫潤如玉,慕白一直覺著沈清安給他的感覺干干凈凈的,剛剛他那一笑,腦子里突然就靈光一閃,只剩下溫潤如玉這幾個字了。 “去鎮上買饅頭時,踩著石頭,摔了一跤,恩公不必擔心?!?/br> “你這樣怎么行,跟我們一起回鎮上住吧?!?/br> 這么會兒功夫沈清安在鄭宸心里已經從形跡可疑人員變成凄風苦雨的小可憐了,他鄭宸是什么人,天生就是俠肝義膽,怎么可能看著小安安受苦。 “多謝恩公好意,只是我在這住著清凈,習慣了,搬到鎮上去反而不方便?!闭f這話時沈清安依舊不急不緩,面帶笑意。 見他神色篤定,二人也不好勉強,謝絕了沈清安的留飯,便起身回落霞鎮。出門口時鄭宸還不死心的攛掇著沈清安跟他們一起回去,依依不舍的樣子,好像沈清安不跟他們走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 …… 鄭宸跟著慕白一起回了黃老漢家,元朗比他們先到。正好趕上午飯時候。 鄭宸斷斷續續的說了認識沈清安的經過,又說小安安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可憐……在鄭宸口中,沈清安已經自發轉換為小安安了。 元朗倒是對此持保留意見,一個瞎子住在鎮外靠什么生活?而且前幾天沒遇到,怎么那么巧今天他和慕白就遇到了?處處都是可疑??! 慕白跟鄭宸站在一邊,痛斥元朗嘴巴刻薄就算了,還毫無同情心….. 黃老漢夫婦端著午食過來結束了這場爭論。 席間,慕白向黃老漢夫婦打聽沈清安的事。黃老漢妻子見慕白生的乖巧,又正是自己女兒般大的年歲,對她倒是知無不言。 沈清安祖上幾代也算富庶人家,到他爺爺那一輩兒更是奔著去考取功名,沒想到沒個著落,就把希望就放在他爹身上??伤遣粋€不成器的,書讀的一般,做生意也沒什么本事。娶了個如花似玉的娘子,也不是老實,外面花頭也多。沒過幾年娘子懷孕了,他倒收心了,還出去跑了生意,沒想到回來就捉到自家娘子和公爹通jian,當場就瘋了,后來掉到無緣河里淹死了,沈清安他爺爺聽到這消息就偷偷吊死了,他娘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消失了,大家都說是死在外頭了。 沈清安生下來就是個瞎的,他娘和他爺爺的事兒捅出來以后大家更叫他jian生子。他爹死了做生意那些債主也找上了門,這抵債那兒賣地的,沒過幾年就被人從原來的宅子給趕了出來了。住到鎮外沒人要的破房子里,磕磕絆絆,饑一頓飽一頓的長這么大….. 真是叫人唏噓! 慕白聽著聽著伸手去抹眼睛,元朗瞧著,竟是被那沈清安的遭遇給可憐哭了的樣子。輕嘆了口氣,讓黃老漢的妻子給找了塊手帕絞了給她擦臉。也就揭過沈清安這話頭不提。 …… 飯畢,元朗說了棧商議的今夜布置情況。鄭宸回了棧,二人也都各自養精蓄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