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明堂紅萼方定計
元聰帶著慕白走到元朗門口時,剛巧遇著拾撤飯菜的棧小二退出去。 小二兒起先見著走在前面的元聰沒怎么在意,只是側著身子讓出一條路來。 待元聰走過,露出后面的慕白時,小二先是低頭瞟了幾眼,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直到慕白走到身前,才完完整整的看清了這張花容月貌,像是瞬間被魔怔了一般,直訥訥的盯著慕白。 慕白見這小二眼神好生奇怪,但元聰已經抱著澤林進了內間,便也沒在意,抬步跟著元聰進了去。 直到那倩影消失在屏風后,小二兒才像撞了鬼似的呼了句“哎喲娘哎!”蹬蹬蹬跑下樓去。 聽到外間的聲響,鄭云峰和元朗默契的止住了先前的話頭。 元聰先抱著個奶娃娃從屏風后鉆了出來,低聲喊了句“少爺,鄭公子”,卻沒有走過來。而是神色怪異的朝元朗他們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撇向屏風后頭。 這大概是棧里唯一的屏風,用幾根木架支著。木架上面還露著些許毛刺,那是未經雕琢的原生姿態。木架中間繃著一塊正正方方的絲帛,邊緣處還有些絲線凸起,上面寥寥幾筆勾勒了遠山青瓦屋黛——是這落霞鎮的山水地貌。 這塊絲帛上有些年歲的痕跡,因此并不透光,只能隱隱約約看到約摸個輪廓,從那門口緩緩繞過屏風從內間走來。 透過光影看那姿態,無閨秀的扭捏綽約,反倒是有分瀟灑之意。 首先暴露在元朗他們視線里是一只微微揚起的裙角,接著是玉足、纖腰、長臂…..最后定格在他們瞳孔里的一張鐘靈毓秀的臉。 鄭宸雖說是跟著先生念過幾年幾乎者也,但也只是為了能夠熟諳修煉法決,還完全達不到能夠出口成章的地步,若說此刻要用一句話來修容他的心情,大概是想和店小二一起大喊幾句“我的娘耶!” 慕白綴在元聰身后,進到內間,見這幾人都直直的盯著自己,倒把她盯出幾分惶恐來。 這一路走過來大家見著她就像見著怪物似的,難不成是那異形換體的藥還有后續藥效把她變成大花臉了?又或是剛剛吃完飯菜葉沾在臉上了? 慕白側過去又看了元聰幾眼,眼神里帶著責怪,虧她還把元聰當成人類第一個好朋友!見她出丑竟然不提醒她! 慕白站在原地,曲起手指頭打著圈圈,帶著幾分不安的意味,問道:“我臉上有什么東西么?” 這一問倒是鄭云峰先反應過來,沖著慕白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坐。 趁著慕白坐定的功夫,元朗和鄭宸也徹底回過神來。元聰抱著娃娃站到元朗身后。 鄭宸倒是一反常態沒說什么,只是笑瞇瞇的換了個座兒,到了慕白的旁邊。 元朗低聲說了句:“小乞丐洗干凈了還是能看的嘛!” 慕白聞聲望了過去,剛要開口就被鄭宸搶先問道:“小仙女,你叫什么名字呀?我是元朗最最好的朋友,我叫鄭宸?!?/br> 說完還沖慕白露出一個傻兮兮的笑容,一幅被迷了魂的模樣。 慕白倒是沒回答他,只是看了看鄭宸又盯了盯元朗,才開口道:“騙子的朋友都是騙子!” “騙子?!小仙女,你怎么能說我是騙子呢?我騙誰都不可能騙你呀!”然后征了一下,像是一下反應過來似的,語氣中帶著悲憤。 “小仙女,他騙你什么了?難道是騙心??不然…..是騙身?!” 音量陡然一個拔高,坐在他身邊的慕白不得不挪了挪凳子,拯救自己的耳朵。 元朗見鄭宸那副感同身受的樣子,斜了斜眼角,抄起桌上一個杯子就砸了過去。 鄭宸正沉浸在小仙女的憤怒中,眼角撇到一個不明物體朝著面門飛來,當即一個飛身,躍到桌邊三尺之外。 那茶杯沿著預定的軌跡撞到柱臺,“啪”的一聲碎裂開來。 “沒打著??!沒打著!嘿嘿!” 這邊鄭宸正洋洋自得,鄭云峰一個眼神瞟了過去,立時像個斗敗的鵪鶉一樣規規矩矩的坐了回去。 見兩人都不再鬧騰,鄭云峰才對著慕白開口道:“姑娘,在下南國鄭家鄭云峰?!庇种钢?,“這位是江國元家二公子元朗,想必你們之前早就相識了?!睆陀謧冗^頭來,瞥了眼鄭宸。 “這是我那不肖弟子,鄭宸。剛剛帶你去洗漱那個是元聰,你們應當也熟識了?!?/br> “剛才在底下害的姑娘受累,真當是過意不去,還望姑娘見諒,我們一定全力幫你救出另一個孩子?!?/br> 鄭云峰語氣誠懇,態度和善,倒讓慕白少了幾分抵觸之意,“我叫慕白,謝謝你們的飯菜。剛剛聽元聰說了這件事的前因后果,這事兒也不能怪你們,但是….你們有辦法幫我救出嘉慕么?” 鄭云峰還沒開口,鄭宸便拍著胸脯搶先答道:“小仙女,你叫慕白呀….你放心!救人的事情包在我們身上,小仙女的事兒就是我們的事兒,更何況這事還是小朗連累了你!” 元朗看著鄭宸諂媚的樣子嗤笑一聲,“哪都有你??!嗯?……” 鄭宸倒沒理會元朗潑的涼水,自顧自沖著慕白樂的開心。 鄭云峰實在是看不下去自家傻徒弟的樣子了,掩面輕咳了兩聲。 “慕姑娘,確實是我們連累于你,你未來之前我和他們兩人大體商議了一下營救計劃,你看看有什么不到之處,盡管提出來?!?/br> 慕白點了點頭,望著鄭云峰,以待下文….. “昨夜小朗傷了那妖物,今夜定然不會再現身了。妖物還不知道那啞女已然死了,定還垂涎她魂魄。稍晚些時候讓小朗帶你到那啞女家住下,你裝成那啞女的樣子,等到明晚,咱們來個甕中捉鱉!” 見慕白沒有吱聲,又說道她最在意的事情,“等你去了那啞女家,我們定是要和那淮山道人再商議明晚的具體布置的。屆時淮山道人不可能帶著個娃娃去捉妖,必定會有人留在棧,看著娃娃,到時鄭宸和元聰留下,伺機將娃娃救出來?!?/br> 慕白聽了倒是沒什么異議,想了片刻還是問了出口:“你們說的那個淮山道人為何非要抓了嘉慕來要挾我,便是與我好聲說道我也是同意的??!” “小仙女,你不知道落霞鎮往北走就是極雪之巔嗎?三個月前,極雪之巔天色異常且發生劇顫,沒過多久離得最近的落霞鎮就出現妖物肆虐,要說這兩者沒什么關系,便是鬼都不信哦!”鄭宸好以整暇的替慕白解釋道。 “那……極雪之巔出了事情又跟這淮山道人有什么關系?”問道這處,慕白的聲音好像懷著砂礫,刺的人耳朵怪怪的,聲音中帶著千百種情緒,待仔細分辨又好似錯覺。 “你是真不知道呀,還是裝糊涂?極雪之巔的事情不光和淮山道人有關系,和天下人都有關系!” 元朗已經換了個姿勢,靠在有天光透進的桌邊一腳,懶洋洋的摩挲著杯檐,口中吐出的細詞慢調卻帶著嘲諷的意味。 他的騙子形象在慕白心中已經根深蒂固,也沒答他那嘲諷的語氣,只是眼巴巴的瞧著鄭宸。 那一眼,把鄭宸瞧的心都化了,元朗在他心里立時從相愛相殺的好兄弟變成了欺男霸女的惡霸!也不顧元朗眼里攝人的眸光,自顧的對著慕白解釋。 “極雪之巔上住著北極狐??!北極狐小仙女知道嗎?傳聞用來煉藥可以長生不老的!不光是長生不老,聽說還能讓人越階窺道,白日飛升也不是難事!” “小仙女你知道人類修者便是到了涅槃境界也不過兩百壽數而已,妖雖受種類之限,各自的壽數有長短,但都有盡時。你想啊…若是有這種長生不老的法子誰能不瘋狂?” 說話間抄起一杯冷茶,咕嚕咕嚕的灌下肚,又開口道:“但是極雪之巔不是平常的地方??!普通的人啊妖啊一進去就被凍成冰棍了,所以這些年大家都是望著鮮rou不敢下嘴,這次有了異動還不是一窩蜂嗅著味兒就來了?!?/br> 說完還給了慕白一個自認為得意的眼神。 …….. 慕白只覺得全身發冷,冷!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冷! 這就是全族遭難的理由么? 一個可以讓人長生不老白日飛升的藥? 一塊讓人狂熱卻無從下嘴的鮮rou?? 一個存在就是原罪的理由??? “你們……也是為了北極狐來的么?”聲音從慕白嘴里一張一合的傳出來,低低的透著寒意,聽不真切。 元朗倒是先開了口:“世人多對長生孜孜以求,窺道者以求遠境,我們元家反求諸己,以身馭心,圓心境合劍道,對這等斜法不屑為之?!?/br> 話語間全是少年意氣,英氣勃發,恣意之姿…. …….. 酉時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了,元朗走在前頭,后面綴著慕白,朝著啞女一家的方向走去。這樣的傍晚掠過一絲絲微風,細細的揚起兩邊的白幡。道路兩旁的房屋隱隱綽綽的透下點燭光,再遠處就是泛著銀白的山巔,一團云霧罩著,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