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莊周迷夢忽又明
過了那陣漩渦之后,慕白一個跨步穿過靈光便踏進了一處空間。 這處本是族中先祖們合力開辟的洞中小世界,專門用來培育剛剛出生的小北極狐,小北極狐們需得待到百天之后才能出得這方小世界,見于世間。 此小世界非得北極狐族血脈不得進入。 慕白已經好久沒有來過這里了,比起這里溫溫怯怯的環境,狐族更喜得在冰天雪地里嬉鬧。 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入口處立著幾盞八角宮燈,宮燈飛檐處綴著銅鈴,圃一進入這方小世界,銅鈴便叮叮當當作響,像是在歡迎回家一般。 視線所及之處皆是漫天的桃花,沿著蜿蜒的桃林小徑向前走去,看到這片桃林中心處有一片巨大的湖泊,波光粼粼的映襯著周圍的桃色。 湖中心矗立著一座六角閣樓,四周一片靜謐祥和,毫無人跡。 “哇….哇哇…..” 忽得聽見湖心小閣中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 慕白面露喜色,飛快的向閣樓奔去,竟絲毫不受那湖水的影響,湖底似有木樁一般,每一步都穩健的落在湖面之上。 待到達閣樓之后,慕白迫不及待的推開了半掩著的門扇,向內走去。 一扇屏風直立于門口,屏風上繡著百子千孫圖,一個個小狐貍生龍活虎之態躍然于扇面之上,昭示著族群的希望。 繞過屏風之后是一陣月白色紗幔,那啼哭聲自紗幔背后傳來,一聲聲的鉆進慕白的耳朵里。 慕白一個揮手便掀起紗幔向內走去,紗幔背后立著一方矮塌,是平時照看小狐貍的容姨的小憩之所,此時卻放著兩個被襁褓包裹住的嬰兒。那小嬰孩兒緊握著拳頭,嘴里發出凄厲的哭喊聲。 慕白臉上的喜色漸漸消失,這兩個嬰兒是莫哥哥和云jiejie的孩子,且是難得的龍鳳胎。也是族里近百年來唯二的新生兒,才出生的時候慕白還替他們祝禱過。 慕白此時卻沒有哄孩子的心情,轉過身出了門,朝著閣樓一旁的樓梯直行而上。 二層的窗戶隨意的敞著,天光透過窗戶照進屋里。窗戶旁邊的書桌上還放著幾個雪蓮果,桌上紙箋的墨跡收尾處有些凌亂,像是被什么突然打斷一般。 窗戶對墻面放著的是一方書架,上面陳列著記錄狐族的大小事宜的典籍。叔伯們曾經無比執著且自豪的愛護著這些典籍,這是他們狐族身為大妖的尊嚴。 眼前的一切都昭示著族里確確實實的是發生了意外!且除了自己和樓下的嬰兒之外無一幸免。 慕白心里不再抱有僥幸,放任自己,蹲下身子和樓下的嬰兒們一起放聲大哭………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這方小世界里生息自成一體,亦有日月輪轉,四季不休。 慕白哭的累了便躺在略靠里的床榻之上,扯過被子蒙住頭,像是要逃避一切一般。樓底下的啼哭聲不知什么時候起漸漸的沒了動響。 慕白此刻卻只想睡過去,仿佛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夢醒了就能看見舟叔溫柔的笑,也能聽到景淮壞壞的聲音了。 睡吧….. 睡吧……. 夢醒了之后一切就會恢復原狀。 慕白做了個噩夢,夢里族人們都不見了,就剩她自己。 當太陽再次升起的時候,四周傳來了此起彼伏的鳥鳴聲。慕白睜開了眼睛。 看著床頂的紗幔,聽著樓底的啼哭聲一陣高過一陣,慕白眨了一下眼睛,一滴淚自眼角沒入頭下的方帛之中。 “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夢??!真的只剩她了??!” 過了片刻慕白收拾好心情下了樓去,站在湖邊半蹲著身子,用雙手拘了一捧水潑在臉上,才略清醒了些。 甩了甩臉上的水珠,慕白扯著裙角的云衫隨意擦了擦臉,復又進到閣樓中去。 看著眼前嗷嗷大哭的兩個孩子,慕白只覺眼淚又快要流出來了,只是生生忍住了。躡手躡腳的將嬰兒左一個右一個的抱個滿懷。 孩子到現在都還沒有取名字,族中幼兒都是要在百天之后才取得大名鎮得神魂的??墒乾F在莫哥哥與云jiejie已然不見了,慕白只好大寶二寶的喊著,輕聲低哄。左右晃動著身體,學著云jiejie以前的樣子試圖平息著孩子的啼哭聲。 手忙腳亂的哄了半響,兩個小祖宗絲毫沒有捧場的意思,依舊是一聲高過一聲,像是在比賽著誰的力氣大一般。 慕白也不過是個剛過了百歲的小狐貍,在狐族里都算是嫩的很年歲! 看著兩個小祖宗哭的凄厲,慕白心里委屈巴巴的,可也不能不管不顧,索性將兩個小祖宗放在矮塌之上。見小家伙哭的涕泗橫流的,慕白也是拘小節,直接上手去擦。那手才伸到那小祖宗的唇邊,那小東西竟一口含住慕白的手指,軟軟糯糯的吮吸著,鼻子還時不時的吸溜吸溜的。 許是雙胞胎的心靈感應,其中一個止住了哭泣聲,另一個也漸漸的低了下去。 慕白心里哭笑不得,哄了半天,這兩小家伙竟然是餓了! 也無甚責怪她沒反應過,在族群里慕白也不過是一個半大的孩子罷了。 待吮吸了半天也不見有往日的飽腹感,那祖宗像是發現上當受騙了一般,放過了慕白的手指,復又放聲大哭起來,一個起了頭,另一個又接了尾,一陣高過一陣,將慕白的頭都要哭炸了! 想了片刻,慕白轉身叮叮咚咚的跑上了樓,將那書桌上的雪蓮果用藥搗搗成融末兒,用那青釉陶碗盛著,清清亮亮的,通透見底。慕白咽了咽口水,下了樓去。 這般大的狐貍崽兒本該是吃著娘親的奶水的,可無那條件吃點雪蓮果也是無妨的,反正北極狐自斷奶后都吃著雪蓮果,就著雪蓮花,喝著雪山水長大的。所性就當這是提前斷奶了。 待喂過這兩小祖宗之后,小家伙許是吃的飽了,竟朝著慕白咯咯的笑了起來??吹哪桨椎哪樕弦猜冻隽艘唤z笑容,心里的焦灼也略帶緩和。 許是見得旁邊的笑了,那其中一個小祖宗也不安分起來,掙扎著竟想要翻身。慕白趕忙將她抱在懷里,才想要掀開襁褓看看這個小家伙大底是大寶還是二寶,這小家伙像是害羞一般掙扎的厲害。 見是掙扎不過,那小東西竟咻的一聲變回了本體,那軟糯的嬌小哪里是這襁褓還包裹的住的呀!當即便要掉落下。 慕白大驚失色,趕忙伸手就要去接,卻是撲了個空。見得那小狐貍竟是穩穩的落在了矮塌之上,末了還轉過身來朝著慕白啾啾了幾聲,這才放下心來。 回過神來卻見那襁褓中赫然有一枚玉牌,是狐族的傳信青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