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節
眼下,誰都看出來了,皇帝不想讓駙馬贏,所以自然是沒有一個人敢上來同褚晏組隊。 玄武隊首見狀,同他的隊員們高傲地坐在馬背上,舉起月杖指著褚晏嘲笑道:“駙馬爺,看來是沒人愿意跟你組隊了,這就可別怪我們以多欺少啊?!?/br> 大魏的馬球沒有嚴格規定必須幾人對戰,也沒有規定雙方必須是等同的人數,所以,哪怕眼下玄武隊以七對一,原則上是沒有問題的。 這顯然是一場蓄謀已久的以多欺少。 褚晏似乎早料到會是這個局面,不以為然地拍了拍黑馬的脖子,那黑馬立即斗志昂揚地抖了抖鬃毛,一人一馬似乎“相談甚歡”。 玄武隊自以為贏定了,交頭接耳地指著褚晏竊竊私語地笑了起來,看表情大概是在嘲笑褚晏臨時抱佛腳,竟同一個畜生如此親密。 “駙馬爺,你好了沒有?沒有人同你組隊,就把一頭畜生當做救命草了,難不成你以為這畜生能給你帶來什么好運?”玄武隊首輕蔑地催促道。 就在這時,主看臺突然傳來一聲清喝:“誰說沒人?!?/br> 眾人聞言望去,只見宋茹甄起身,卷起流云般的緋袖袖向后一拂,走出席位,胸脯傲然一挺,揚聲道:“本宮來!” 一旁的宋應時立即不悅道:“阿姐,切莫玩笑?!?/br> 宋茹甄扭過去頭,看著宋應時似笑非笑。 “阿時,你別忘了,打馬球,你阿姐我可還沒輸過,今日正好得幸與你的玄武隊切磋一下?!?/br> 宋應時沉下臉不說話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宋茹甄拖著彩霞般的石榴裙下場去。 一盞茶后,閘門起處,一身鵝黃色窄袖衫的宋茹甄,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矯健駿馬飛奔而來。金光萬丈下,那一抹黃,早已開成了迎春花枝上最肆意的一朵。 “褚晏,我來助你?!彼稳阏缋振R停在褚晏身邊,笑盈盈道。 褚晏站在黑馬旁,仰頭看著馬上的女子,眼里有光芒一閃而過,緊接著浮上一層擔憂,長眉微微一蹙,他抿了抿唇,道:“我應付得來,你大可不必……” “我說過,以后我會保護你,”宋茹甄打斷他,先是用警告的眼神掃了一眼對面的玄武隊,然后坐在馬背上傾下柔軟的身子附在褚晏的耳邊,低聲道,“你放心,有我在,他們休想欺負你?!?/br> 女孩湊近的瞬間,有淡淡的蘇荷香撲鼻而來,聞之沁人心脾。陽光明媚,將女孩白脂肌膚上的細軟絨毛照得分毫畢現,朱唇開合間,吐氣如絲般纏繞在了心頭。 褚晏瞳仁輕輕一顫,隨即長睫垂下,掩去了眼底里的翻江倒海。 這下,玄武隊員們開始一臉忐忑不安了。 這賽還要怎么比? 贏了,總不至于讓公主也跟著從他們的胯/下鉆過去吧? 那樣話,就是給他們十個腦袋他們都不敢。 可要是輸了,就算給他們一百個腦袋恐怕都不夠陛下砍的…… 玄武隊拒馬成一橫排,緊張地盯著對面淡定從容的褚晏和斗志昂揚的宋茹甄,心里正焦灼糾結,但聽一聲鑼鼓響,還沒待他們反映過來,就見一道黃影如疾風驟卷,月杖撈起中界線上的球就沖到了他們的馬后去了。 玄武隊哪里還敢猶豫,趕緊回馬去追宋茹甄。 宋茹甄控球直奔玄武隊后方球門,不過那些玄武隊員畢竟是宋應時精挑細選出來的好手,縱使剛開始措手不及,調整完隊形后,也很快追上了宋茹甄,分戰術左堵右截。 宋茹甄向前突圍無路,瞥見褚晏的身影出現在右前側,找了一個破綻,瞬間將球隔空傳給褚晏。玄武隊本來就有三個人一直跟在褚晏身邊,見狀,兩個立即攔褚晏,一個上前截球。 褚晏也不急,竟然還往后退了幾步,眼見球飛到半空中時,才縱馬揚踢勒韁,黑馬馱著他,竟然從攔截他的兩個玄武隊員頭上一躍而過,人還在半空中時,揚手揮桿 那球便如流星一般,直直地射/進了對方的洞門里去了。 隨后,連人帶馬平穩落地。 整個馬校場內一片寂靜,唯聞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 這大概是所有馬球比賽中最迅猛,也最令人匪夷所思的進球方式了。 看臺上的人表情各異,有興奮,有擔憂,有好奇,但更多的是震驚,因為褚晏在華京,向來以俊美馳名,以高冷遺世獨立,幾乎從不在外面展露鋒芒,所以華京之中并無人知曉褚晏竟然還能打一手好馬球。 雖讓人驚嘆,但都不約而同的保持靜默,畢竟輸的那方可是陛下的玄武隊。 唯有宋茹甄,高興地在馬背上揮動月杖沖褚晏大喊:“褚晏!褚晏!你真是太棒了!” 她終于明白褚晏為何會有恃無恐了,這么難的球他竟然在半空中算好了角度,直接一桿進,原來褚晏還是個馬球高手。 褚晏回頭,看向朝著她揮動月杖的姑娘。 天高云遠,綠草如茵,陽光之下,白馬之上,宋茹甄身上的鵝黃衫子隨風招展,宛如怒放的迎春花,明媚又耀眼。 笑意在褚晏的嘴角化開。 貴女的看臺上立時傳來一陣陣倒抽氣的聲音。 “邦——”鑼聲響,有人高喊:“第一局,駙馬勝?!?/br> 玄武隊十分沮喪,連頭也不敢抬。 主看臺上,宋應時的臉已經黑成了炭。 領教過褚晏的身手后,玄武重新制定了策略,五個人圍攻褚晏,兩個人防備宋茹甄,宋茹甄搶球未果,生怕玄武進球,所以專門吸著玄武的運球手。 誰手里有球,她就策馬堂而皇之地攔在對手的前面,就是仗著對方不敢拿她怎么樣。 玄武隊果然束手束腳不敢硬來。 褚晏倒是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她附近,只是一雙眼睛壓根沒有放在球上,而是緊緊地放在宋茹甄的身上。 但若是有球失控,往他們的洞門去時,他卻總能出其不意地截回對手的場地上去。 如此你來我往,倒像是在故意陪著宋茹甄玩似的。 所以這第二局一開始倒是打了個“難解難分”。 眼見一小炷香快要燃盡了,宋茹甄終于逮到機會運球射門,卻被一個玄武隊員搶先過去,用身體堵住了洞門,將球彈了回來,然后又被玄武搶到球反抄到她和褚晏的后方去了。 她在玄武場地上,距離自己后防太遠,回救已然來不及,只能寄希望給褚晏,希望褚晏在香燃盡時,阻止對方射門。 然而褚晏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雖然也在回馬攔截,但速度明顯下降了不少,然后眼睜睜地看著玄武隊將球射/進他們的洞門里。 “第二局,玄武勝?!?/br> 宋茹甄一下子蔫了,看來褚晏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本想連拿兩局速戰速決的,不成想這些玄武隊員還真不是吃素的,竟然贏了第二局。 畢竟對方人多,而且她該使的招都使了,玄武隊員已經都摸清楚了她的套路,估計也有了應對之策,這第三局只恐怕是難已拿下了。 她心里已經開始盤算,若是一會兒比賽輸了,該怎么解褚晏的圍? 然,到了第三局時,褚晏就像是突然間變了一個人似的,收起了他那一身漫不經心,周身竟散發出一股凜然殺伐之氣。 玄武隊見狀,個個心驚不已,誰也不敢再輕敵了,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來戒備著褚晏。 開球鑼一響,那道藍影卻根本沒有給他們出手的機會,月杖出手如電,已經準確無誤地奪過了地上的球,然后人馬奔轉如行云流水,縱穿玄武防線,直奔洞門處,揮桿運球,穩準射門。 這一局,前后用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堪稱大魏馬球史上進球速度最快的一球了。 所有的人都被褚晏一鳴驚人的球技給驚地瞠目結舌,連宋應時也不意外。 “好球!” 半晌后,看臺上終于有人忍不住激動地大喊了一聲。 這里是馬球比賽,來看球的絕大數都是懂球的,看到高超絕倫的球技自然會忍不住心生敬佩。 褚晏贏了! 宋茹甄簡直是又驚又喜,激動地險些高呼起來,幸而想起自己長公主的身份,硬生生地將驚呼壓了下去。 不過,短暫的驚喜過后,便是后怕。 褚晏,你到底還有多少本事沒有露出來? 這樣的你當初為何會去屈服一道圣旨下來尚公主?以你的能力,當初你應該完全可以逃回云夢才是…… 然而,還沒有待她往深處里想,就見褚晏坐下的黑馬忽然躁動起來,原地急急地打了幾個轉后,仰頭一陣長嘶,然后撒蹄就往主看臺方向奔了去。 一時間,所有人還沒有從褚晏的高超球技中回轉過來,就又被眼前突發的一幕驚呆住了。 黑馬奔馳途中,不時仰頭,長嘶不斷,似是褚晏幾次勒馬都沒能停下,反而黑馬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越發狂足快奔。 “褚晏!” 宋茹甄急地大喊,褚晏的正前方正是宋應時所在之地,她忙看向宋應時,卻見宋應時穩坐在主看臺上一動不動地盯著褚晏,眼里隱隱閃爍著殺氣。 童恩立在一旁,抬手一揮。 從看臺后面的帷幕里立即沖出兩路手持三連弩/箭的人,瞬間將整個看臺完全包圍住,然后齊齊舉弩對準奔馳而來的褚晏和他坐下的黑馬。 宋茹甄瞥見那些身上穿著的飛禽襕袍時,不由得駭然一驚。 竟然是繡衣司的人。 看著繡衣司的人有備而來,宋茹甄陡然明白了 阿時不是想折辱褚晏,而是想殺褚晏! 褚晏的馬失控了,應該是早被阿時的人動了什么手腳,然后阿時再以自己為餌,誘褚晏的馬來攻擊。 這樣一來,褚晏就成了“意圖行刺皇帝”…… 而阿時之所有會有恃無恐地坐在那里,就是為了等褚晏的馬越過安全界線,繡衣司的弩/箭才能名正言順射殺褚晏。 這樣一來,阿時不僅可以殺了褚晏,還可以借機嚴懲褚家,褚家還不能有任何反抗…… 簡直可謂是“一箭雙雕!” 如此陰險毒辣又周密的計劃,褚晏危也! 宋茹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心跳快的像是在擂鼓似的,她急的縱馬在后面追喊:“褚晏!停下!快停下!” 然而褚晏的馬像是紅了眼似的往阿時沖去,根本不聽褚晏的使喚。 宋茹甄只好轉向宋應時邊揮動手中月杖,邊放聲大喊:“阿時,駙馬的馬失控了,你趕緊離開那里!” 宋應時卻沖她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笑容。 宋茹甄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連心跳都跟著凍住了一般,阿時這是打算必殺褚晏無疑了…… 再看褚晏 完了,已經來不及了! 褚晏的馬眼看著就要沖過主看臺的安全界線。 宋茹甄勒馬停下,緊緊閉上眼睛,她不敢去看褚晏被萬箭穿心的一幕。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該說點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