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節
他在事情一發生時,已經盯緊善全醫藥和政府之間的聯系,絕對不會發生被政府突然發令的情況。 他邊說,眼睛不經意地掠過坐在眾人中的歆恬臉上,看到她一徑地笑著點頭,眼神明亮,心里反倒微微一怔,她的表情太過于職業忠誠,所以看來已經疏遠很多。 只是事情千頭萬緒,他沒有時間去整理這些事情,繼續說道:“關于消費者天價索賠一事,只要有一絲努力,我們都爭取私下和解,否則這些事情永遠過不去。一次官司拖上許久,對我們素心堂影響太大了?!?/br> 眾人點點頭。 駱群航看看手中拿著五戶受害患者的資料,想了想,輕聲吩咐道:“你們有十個人,兩個人一組,分頭出發去聯系消費者,爭取私下和解。針對這些受害患者的情況,我們請專業的理賠專家計算,這里面有一套賠償方案和計算結果。其中賠償方案是考慮過患者這次看病的損失,患者及其家屬的誤工費,患者及其家屬的精神損失等等。根據這五個患者的不同情況,賠償金額從八萬到五十萬不等。你們現在可以商量一下怎么和患者溝通,是出示方案還是直接協商,然后看一下患者資料,按照自己擅長的方式挑選一戶登門聯系。你們的任務是只許成功,不許失敗?!?/br> 他說完看著眾人的眼睛,借著觀察眾人的神情,對每個人進行大概的評估,他們的表情不管多么有信心,眼底卻有點猶豫,如果失敗了,要怎么辦。 眾人連著點頭,他們已經伸手去拿放在辦公桌上的資料,快速地將情形瀏覽一遍。 駱群航看著他們認真快速地看資料的樣子,輕輕點頭,他當然不會只下命令,而不做任何有幫助的事情。 揚威集團還沒有一個真正符合國家標準的危機公關部門,這次素心堂受害患者一事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點,他前期派出去和患者家屬聯系的人全部鎩羽而歸,讓五名受害者家屬都和一個代理律師團簽訂了委托協議,就是他的失敗。 他在百忙之中,詢問派出去的職員談判的過程,發現她們出現的種種紕漏,已經沒有辦法責怪她們的錯誤,而是暗自責怪自己心急,沒有布置好談判的細節。沒有經驗努力想去化解糾紛的員工,面對憤怒的或者剛剛經受傷害到受害者家屬,沒有取得任何成效。 他將賠償方案和計算結果放在那里,并不肯輕易結束,然后請進來一位很有經驗的負責談判賠償的專家,向著眾人說道:“你們看完資料有什么問題,可以向這位老師咨詢,他很有經驗,能夠解答你們的疑問?;蛘吣銈儗⑦@些問題記錄好,老師會給你們仔細培訓談判技巧。而且老師針對你將面對的受害者家屬進行分析,如何應對?!?/br> 駱群航有條不紊地布置這些事情,不是因為他不著急,而正是因為他著急,知道出手無誤不能倉促,所以才要做好精心準備。而他沒有完全使用專業的談判代理是因為揚威集團在以后的發展過程中,也許還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問題,與其全都交給專業人士,不如借此機會培養出幾個屬于自己集團內部的危機談判人才。 348 被留下最難應付的人 眾人很快將資料看完,請來的老師準備充分,使用ppt進行模擬訓練。老師開始進行講解,眾人都仔細地傾聽,并且提了很多問題。 然后駱群航讓眾人根據老師剛才講解的內容中的一項。被動談判者的氣質類型與主動談判者氣質類型匹配,來挑選自己所要去主動聯系的受害者及其家屬。 桌上的資料很快就被拿光,緹娜和她的合作者還沒有伸手,桌面上只剩下一份受害者家屬資料。那是一個極為富裕的單親家庭,事業有成能干的母親齊女士獨力撫養一個體弱多病的男孩子,由于遺傳性心臟疾病,從小到大花費的治療費用都不下百萬。母子相依為命,母親對兒子溺愛極深,因此上發生這件事后的情緒極為憤怒。 然而這并不是資料被眾人遺棄下認為是最難和解的受感染者家屬的原因,更關鍵的問題在于,那個體弱的孩子服用了金花清蘊散后陷入高燒昏迷,一直在醫院搶救,到現在還沒有蘇醒過來,一直住在監護室里。 緹娜看了一眼那個被留下的資料夾,她的合作者是一個在集團內剛剛提升上來的中層管理者,兩個人都沒有搶先去拿客戶資料。緹娜沒有拿,是因為所有患者都在h市,他們遠道而來,不管挑選哪個都是應該的。而她的搭檔也沒有動,是因為安心要啃一塊難啃的骨頭,顯示自己出眾的能力。 此刻兩人看見那被留下的一個資料夾,看外面已經知道是哪個患者,不由得相視一笑,那笑容有點剛建立的默契,有點無奈。他們都已經知道這個患者會被留下,也覺得她的確是最難搞定的。 ———————————————————————— h市外郊區,一片富豪別墅住宅區的外面。 博盈公司的車在一幢精致豪華的別墅外面停下,緹娜和她的拍檔從車子上面下來,看著那高高聳立的一圈鐵藝欄桿,漂亮的雕花大鐵門,互相看了一眼。 原本她們還在擔心,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找齊女士談判比較好,在醫院里齊女士看著兒子還沒有蘇醒,肯定沒有心情談判。在家里的話,估計她經常要到醫院里陪護,可能撥不出時間來。后來才硬著頭皮打聽到,齊女士早就已經將她的兒子從醫院里接回家,把醫院監護室的設備租用回來,由專門的醫生和看護來照顧。 兩個人看著那高聳的鐵門,對視一眼,打打氣,上前按了門鈴。 聽到兩個人是素心堂的談判代表,來開門的保姆一下子甩上門,冷聲說道:“等著?!比缓筠D身走回了別墅。不管是誰看見那么可愛的孩子突然高燒昏迷,也會感到氣憤填膺。 隨后兩個人只看見別墅二樓的窗簾動了一下,一個面容姣好氣質干練的女子一晃,冰冷的眼神似乎隔著上百米也能感覺得到。剛進去的保姆再次走出來,冷冰冰地說道:“你們回去吧,我們主家說了,法庭上見,若是聯合起訴了,她自己接著告,絕對不會放過你們?!?/br> 緹娜和她的搭檔面面相覷。 大鐵門砰地合攏,保姆轉身進了別墅里面,緹娜的搭檔心里不服氣,用力地砸著鐵門,拼命地叫道:“喂,你先出來,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你出來和我們再約個時間也行?!?/br> 他不服氣地哐哐晃動著大鐵門,緹娜還來不及攔住他。 別墅旁一個狗屋的房門一開,兩只兇狠的大狼狗竄出來,直奔鐵門,向著鐵門外兇惡地吠叫起來,目露兇光,張開的大嘴里露出鮮紅的舌頭和森森白牙。 緹娜的搭檔沒有心理準備,猛地看見那兩只大狼狗嚇了一跳,握住鐵門欄桿的手連忙躲開,晚一步,只怕就要被狼狗血氣惺惺的大嘴啃上一口。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灰心。緹娜安慰地笑笑,說道:“想來還是培訓的老師課程教導得有問題,我們得回去提個意見,不能讓駱總那么多的顧問費白交了?!?/br> 她的搭檔還在驚嚇中,愣了一下。 緹娜笑著說道:“他教了我們那么多談判技巧,談判實務,卻沒有教我們怎么讓對手在談判桌上坐下來?!彼粗顧n的情緒被她吸引過來,不再那么沮喪,輕聲說道:“換句話說,他沒有教會我們如何開始一個談判?!?/br> 搭檔點點頭,隨口問道:“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樣,也許比我們要好做的多?!?/br> 緹娜笑了一下,輕聲說道:“我們這是第二次談判,第一波人已經鎩羽而歸,如果容易早就談判成功了,我們也不會出現。不過我想總會談好的?!?/br> 搭檔點點頭,上車對著司機說要走,回公司。 緹娜搖搖頭,對著司機說道:“師傅麻煩把車找個不顯眼的地方停住,我們今天說不定要在這里等上一天?!?/br> 司機和她的搭檔都是一怔,卻在她鎮定自若的笑容下點點頭照做。 緹娜放下車窗,呼吸周圍青山綠水的新鮮空氣,暗暗想到,不管怎樣,只用搞定一個最難應付的患者家屬不是嗎,若是所有的患者家屬都交給她才難處理,只做一個無論如何都能夠搞定。 —————————————————————————— 三個人在齊家別墅周圍等了幾乎一天,直到天色將晚,緹娜看見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從別墅里出來,連忙推開車門走出去。 緹娜的搭檔也認出來那個人,知道他是齊女士兒子的醫生,這么多年來一直在給她的兒子看病,他看到緹娜下車去,心中明白她想要干什么,連忙跟了下去。 緹娜看著那個中年男子離開別墅的視線,連忙走過去,站開一點距離叫道:“范醫生,你好,我是素心堂的談判代表?!?/br> 范醫生的臉色也不太高興,但更多的是意外。 他抬抬眼睛,謹慎地看看歆恬和她的搭檔,沒有說話。 緹娜趕快遞上自己的名片,她年紀輕輕,名片上印著的職務卻很高,倒是讓范醫生產生了一點好奇,認真地看著她。 緹娜連忙說道:“我們從新聞上知道齊女士的兒子使用我們公司的藥物,發生了過敏反應,感到很抱歉,很關心孩子的狀況,也很想要幫點忙,您知道我們公司的醫藥顧問是傅斯年,公司里還有很多專業的醫生,也許也能夠和您探討一下齊女士兒子的病情?!?/br> 349 美人如瓷 緹娜很巧妙地沒有直接提補償和解的事情,畢竟孩子還沒有醒過來,若是直接提這些事情,恐怕孩子的醫生也會感到反感。她想到孩子常年為遺傳性心臟病困擾,醫生也很擔心,又抬出傅斯年這個國內知名的中醫專家,表示關心孩子的情況,終于使得范醫生停住腳步,平靜地問道:“你們想要問些什么?!?/br> 緹娜看了范醫生一眼,漂亮的眼中露出一絲感激的神色,輕聲問道:“范醫生,孩子的情況到底如何,按照你的判斷,孩子還要多久能夠蘇醒呢?!?/br> 范醫生看了她一眼,若是素心堂能夠本著認真負責的態度,請來中醫專家為孩子診斷一下也好。齊女士并不缺錢,這孩子從小到大體弱多病,一直在大醫院的心臟科就診,但是他本身體質極為特殊,所有人都不敢給他貿貿然動手術,可以說西醫對診治他的病并沒有多大成效,反而是中醫,也許應該是試一試。 他想到這里,便開始輕聲地將孩子的病情源源本本地說出來。 緹娜看他說的辛苦,邀請他到車上詳談,腦袋里準備好其他關于齊女士個性的一些問題,見縫插針地在范醫生講解病情的間隙詢問出來。 三個人聊了很久,緹娜等人開車將他送回,留好他的聯系方式。 緹娜才和他的搭檔商量該如何接近齊女士得到和她心平氣和懇談的機會,毫無疑問第一步肯定是孩子能夠醒轉,這才是事情的關鍵。 緹娜看著搭檔說道:“像這種消費者,她不缺錢,不在乎賠償的多少,主要是想要討回事情的公道,我們想要給她補償,不是錢的問題,關鍵是把孩子的病要先治好。等回到公司,我們要先向公司提出這個方案,再繼續進行下去?!?/br> 兩個人回到公司里,所幸也是不幸的是,幾乎五組人都是鎩羽而歸,畢竟所有受害者家屬都已經簽訂了那個律師團的委托協議,而那份協議號稱是索賠過億天價賠償。幾家里面,患者已經沒事,但是想要借此機會多拿到賠償款,想要借此發財的想法也不是沒有的。 一行人坐進會議室,都有點灰心,老師講完談判技巧,她們躍躍欲試,但是真正的實踐中,刁鉆的蠻橫的得理不饒的各種人遠遠比案例中的更難對付。人總是有各種各樣的性格,遠遠超越教學案例中能提出來的那幾種。也許老師也是個理論高手,真到現實當中不一定能拿得下來。 眾人坐在一起開會,逐一講述今天的經過,然后一起研究對策。緹娜兩人聽到其他人的遭遇,各種各樣,有險些挨了打的,也有被問候祖宗八代的,有獅子大開口漫天要價的,顯然她們只是吃了個閉門羹,倒不算是看起來最倒霉的。 好在一人計短,眾人計長,討論了一下,眾人都受到鼓勵也都有收獲。 緹娜提出了關于齊女士家里的解決方案,駱群航想了想,輕聲說道:“你說的事情沒有問題。但是傅斯年現在正在忙著應對善全醫藥的起訴我們的侵權官司,抽身比較難。而且曉書臥病在床也需要他的照顧,他不可能全天候在這里等候。若是聯系好齊女士,確定征求到她的同意,也許斯年能夠抽出半天時間來診斷一下,但是要看具體情況?,F在關鍵是齊女士,畢竟她的醫生只是想到可以試試中醫,但是沒有得到她的同意,而且她不缺錢,不一定會需要我們揚威集團的幫助。這些事情都還要你們去爭取?!?/br> 緹娜點點頭。 隨即想起他提到曉書臥病在床的事情,稍微一怔。她正要細問,發現周圍人都忙著討論,沒有太注意他的話,而駱群航說完那句話,似乎也覺得失言。 緹娜稍微一頓,暗自決定等到會后再詢問這件事。 會后眾人散去,緹娜留在后面,看著駱群航輕聲問道:“駱總,你剛才說曉書怎么了?” 駱群航看她一眼,想到她終究還是關心曉書,否則依她的個性,恐怕是以后不會和他說半個字公事以外的事情。他想想,輕聲將曉書和傅斯年遇到的事情講述了一遍,隨即說道:“因為素心堂已經在多事之秋,所以曉書的病情沒有向外透露,否則可能又會被有心人利用?!?/br> 緹娜點點頭,原本想再問一下,那個黑衣人有沒有線索,會不會影響給曉書治病。話到嘴邊,卻又全部咽了回去,輕聲道謝后,轉身走出會議室。 她想要問的話,自然可以直接問傅斯年,實在沒有必要和他多說公事以外的事情,免得又惹嫌棄。她剛剛走出來,已經忍不住將電話打給傅斯年,想要問個究竟。同時心里面也暗暗地抱怨老天,曉書那樣溫婉的女子,卻為什么所有的災難都要降臨在她的頭上,素心堂老廠大火里的傷剛剛治好,卻又因為有毒的刀傷而昏迷。 傅斯年看到電話在閃動,是歆恬的電話號碼,不由得蹙了蹙眉。 早晚會有這樣一場,面對完曉書后,又要面對歆恬,雖然是關心的詢問,但是由于他說出很多言不由衷的謊言,還是很想逃開的事情。 但是他只是這樣想,拿起電話時,聲音沒有一絲異樣。 緹娜問清楚情況后,擔心地問道:“那個黑衣人能找到嗎,找不到,你能不能配出解藥,曉書不會這樣一直睡著吧?!?/br> 傅斯年稍微頓了一下,他正打算告訴駱群航,今天早上開門時,門外有一包配好的藥,他拿進來仔細鑒別過,應該是曉書身上對癥的解藥。他想到那天黑衣人似乎叫了一聲“曉書”,顯然他是認識她的,不由得心中留意。已經將解藥試驗過,然后拿給曉書敷用,看起來有些效果。 他對著電話說道:“剛好你將電話打過來,順便幫我轉告駱總一聲,我就不專門打電話了?!?/br> 緹娜怔了一下,下意識地說道:“斯年,還是你自己打吧,他肯定還有其他事情要問的,到時候我回答不出來,一樣要麻煩第二次?!?/br> 傅斯年只能點點頭。 緹娜想到齊女士家里那個昏迷不醒的小男孩,將他的病情講給傅斯年,然后詢問道:“按照范醫生的說法,他現在體內的各項情況指標都很正常,大腦也沒有受到重創,可是卻一直不蘇醒,感覺十分奇怪。所有人都很著急,卻束手無策?!?/br> 傅斯年仔細地聽了緹娜的講述,然后說道:“人的大腦是很奇妙的,有時候很受到患者情緒的控制。這個小男孩按照醫生的診斷,應該能夠蘇醒卻沒有蘇醒,會不會有情緒方面的原因。我建議你們多從孩子的生活環境著手,看看有沒有他感興趣的東西,能夠激發他想要蘇醒的意識?!?/br> 緹娜認真聽完傅斯年的分析,又仔細地詢問了一些方法和手段,連聲道謝后掛斷了電話。 傅斯年掛斷電話,松了一口氣,卻又有些悵然,似乎有些身體里面貯藏的感覺正在慢慢的流失。他轉頭看見病床上的曉書,小巧精致的臉蛋上始終是愁眉不展,而在她醒著的時候,她卻始終能夠保持著溫婉的微笑,可見平時將情緒藏得多么好。 他輕嘆一口氣,輕輕地將曉書的被子掖好,有件事他并沒有告訴歆恬等人,就是曉書敷用過解藥后,原本應該蘇醒??墒撬齾s也一直沒有醒來,難道曉書也有放不開的情緒,不愿意醒過來。 他的眼前漸漸浮現出,兩個人以前相處的情景,燒傷時,她當著眾人微笑大笑,一個人時才放聲哭泣的情景。當燒傷治好后,她偷偷地親在他的臉頰上,那一抹突然而來的小女兒的羞態,卻還要故作大方地說道:“醫生,你別誤會,我只是要謝謝你奧?!奔僮淼臅r候,靜謐的車廂里,她的手指輕輕地刮過他的額頭,輕聲的嘆息。 他修長的手指逡巡在她光滑細弱的臉頰上,心中一種莫名的情緒翻動著。是他變了嗎,為什么恬恬越來越不像恬恬,反而是曉書能夠帶給他一些以前恬恬的感覺。那種脆弱且楚楚可憐的感覺,美如精靈一般,不過不同的是,曉書既有那種如瓷器一般小心翼翼地細弱的溫柔,也有瓷器那種經過煅燒堅硬的風骨,兩者結合在一起,更添了一些韻味。 昏迷之中,曉書似乎感到傅斯年那發自內心難得一見的溫柔,不安地動了一下,隨即眼角里眼淚紛紛滾落下來。那晶瑩的眼淚落在傅斯年的手指上,好像一把火狠狠地燒疼了他的心。 ———————————————————— 緹娜和搭檔在幾天之內仿佛經受過一千零一次的打擊,信心看起來被打擊成冰渣,卻沒有絲毫的進展。每天早上準時到齊女士的別墅報道,照例被保姆的白眼和冷言冷語打發。這是表面上,私下里,每一天緹娜都在和范醫生碰面,討論孩子的病情。 350 需要自己想通的人 范醫生聽到緹娜轉達的傅斯年的說法,輕輕點頭,說道:“我也有過這方面的考慮,這個孩子他mama把他保護得太過周到了一些,幾乎沒有什么自我空間,這樣孩子的心理也很容易出問題?!?/br> 緹娜輕聲說道:“既然他明明應該蘇醒,卻沒有蘇醒,為什么不用能夠吸引他感興趣的東西來嘗試一下呢。他昏迷以前想要做的事情,卻常常被阻止的,為什么不讓他的mama在他的耳邊告訴他,只要醒來都可以去做?!?/br> 范醫生點點頭,輕聲說道:“我有過這方面的建議,但是齊女士是個很執著的人,她認為即使孩子在昏迷中,她也不能夠欺騙他,隨意答應他以后無法做到的事情?!?/br> 緹娜和搭檔蹙蹙眉,對齊女士的執拗深有感觸。 緹娜能夠看出來范醫生本人是個脾氣很好的人,好溝通,擅長傾聽,但是個性不夠強烈,這大概也是他能夠為齊女士兒子治病這么長時間的原因。 她想了想,決定直言不諱,輕聲說道:“范醫生,恕我直言。我能夠感覺到齊女士是一個很強勢極為有主見的人,她對孩子要求很嚴格,又保護很周到。在她的心里一定還以為,既然孩子各方面都沒有問題,不管遲早一定能蘇醒過來,只是時間的早晚問題。但是我想您是醫生,應該比她更有發言權,治療方案應該是由您決定,而不是她。孩子昏迷時間越長,對孩子越不好,一旦他沉溺在虛設夢境中不愿意醒來,萬一這樣一輩子呢?!?/br> 范醫生額頭上有細微的汗,這個年輕的小姐的確眼光很銳利,雖然他是主治醫生,但是cao作治療方案的人的確是齊女士?,F在的齊女士對于遺傳性心臟病的專業知識不亞于一個專業醫生,不管使用什么新藥,怎么治療,她必須完全地了解得到佐證,才會允許進行。 給這樣的患者治病,最過辛苦,因為必須事無巨細地告知她所有治療上的細節,征求她的意見。但也是最安全的,因為所有的方案都是她選擇同意的,即使出了問題,她不會怪在醫生身上,而是進行強烈的自責。面對齊女士這樣既自信自負又極為多疑的患者家屬,也的確只有范醫生這樣好好先生一樣的醫生才能夠堅持這么久。 緹娜的話很直接,范醫生的神情稍微有點異樣,緹娜卻繼續笑著說道:“范醫生,我這里準備了兩本關于兒童心理影響疾病治療的書籍,我想齊女士應該對這些書很感興趣。有些人怎么說也沒有用,必須自己琢磨透,你如果覺得她很難溝通,就讓她自己想明白。但是時間要快,孩子這樣睡下去,恐怕醒來后也會有很多方面都受到影響?!?/br> 緹娜看著范醫生,知道他會覺得自己太過強勢。連忙笑著繼續和他說道:“其實我很喜歡和您這樣的人相處,簡單直接沒有壓力,現在社會像您這樣令人感到舒服的人越來越少見了。每個人都變得咄咄逼人,就好像我一樣,因為是被生活所迫,不得不這樣,身后有條鞭子在不斷抽打。只有您這種專業人士,才有能力和資格保持自己的性格和速度?!?/br> 她的話一半是恭維,用來掩飾前面的咄咄逼人,一半也是發自真心,若范醫生是個很強勢的人,同樣的緹娜也沒有機會施加對他的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