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節
歆康戒備地抬起頭,靈動的眼睛望著那名犯人老大,正想要問他想要干什么。那名高大冷酷的犯人臉上帶著笑意走近他,輕聲問道:“在看雜志?” 歆康不由得點點頭,那名犯人輕聲說道:“好?!?/br> 好字一落,一抬腳像一枚沖天炮猛地踹在他的胸口上,那股大力一撞,歆康再也坐不住,隨著他的力道連人帶椅子向后翻倒在地,痛呼出聲。 閱覽室里其他看書的犯人都驚呆了,有幾個犯人想要過來幫忙,卻被那名犯人的手下死死按住,有個犯人掙扎得用力一些,被兩個人按住他的頭就拼命地向著桌子上狠狠地撞了兩下,登時頭破血流,不甘心地抬頭看著那兩名犯人。 歆康被猛地踹倒在地,正想要爬起來,那名高大的犯人走過來,又是一腳踹在他的胸口上,狠命用力的大腳像一塊大石頭狠狠地壓在他胸前,將他又壓得躺了回去。 歆康雙手抬住他的大腳,眼睛里一抹憤怒,輕聲問道:“你想要逼我到什么時候?!?/br> 那名高大的犯人并不肯答話,伸手一探,揪著他胸前的衣服將他從地上撈起來,然后松手猛地一推,歆康站立不住,身子踉蹌,向后面連退幾步,猛地撞在鐵質的書架上,書架鐵角撞在他的后腦上,劃破一條血痕。他伸手一抹,手指之間滿是血跡,眼神微變了變。 不管他們是為了什么,總之今天是逃不掉了。 他雙手扶住書架勉強站住,那名犯人的其他手下已經擁了過來,一個人探手就來抓他的頭發,歆康被他抓住頭發,向下一抻,膝蓋猛地頂在他的肚子上,胃液一陣翻涌,他禁不住嘔吐起來。而其他的人不肯給他喘息的機會,不給他憤怒地叫喊的機會,一雙雙鐵臂已經招呼在他的身上背上臉上,歆康一直向后退,忍受著那暴風驟雨般的猛烈攻擊,堅持著不倒下,因為他知道一旦倒下,等待他的只有更狠更致命的攻擊。 他拼命地窩住身子,用胳膊護住自己的頭臉和要害,然后猛地撞在墻上,無處可退。 人群里伸出一只手用力將他拉倒,他終于轟地一聲倒在地上。 隨后數不清的大腳踢過來,瘋狂地招呼在他的身上,他弓著身體,像一個痛苦的蝦米,蜷縮成一團,盡力地保護住要害,腦海里卻是一團火熱,一團空白,一團火紅色光在腦海里越燒越亮。他盡力地忍著,竭力睜開眼睛,一眼看到最初撂倒他的那只腳,心里發了狠,他攢足力氣,狠力地拉住那只腳,猛地向上面撲了上去。 那名高大的犯人沒有提防,也沒有想到他到了現在還沒有放棄抵抗,稍微一怔,歆康已經像一只豹子撲在他身上,隨手拉起身邊的座椅瘋狂地砸了上去。 那木制的椅子砸在高大犯人的頭上,哐地一下四分五裂,而那犯人的頭上滿是鮮血。 他圓睜的眼睛一抹愕然,隨即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而歆康一只手狠狠地扼住他的喉嚨,另一只手掄著剩下的板凳仍然瘋狂地向著他身上打去。 其他的犯人大驚失色,想要把歆康從他身上拉起來,歆康硬扛著那些毆打死不松手。 那名高大的犯人被他扼住喉嚨咳嗽起來,歆康也被那一群人猛地揪起來,他向后踉蹌一退,卻是死死站住,隨后又抄起身邊其他的椅子瘋狂地撲了上去。不擋了,反正雙拳難敵四手,他擋也擋不住那些攻擊,他狠狠地撲上去。 離他最近的人最先倒霉,被手中的椅子撞在身上,哐地又碎了一個椅子。 他繼續向前面緊逼著,那些人原本被他的瘋狂反撲嚇了一下,隨即卻更加兇狠,那名高大的犯人站在人群中,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沒想到他這么能堅持。 若不是在他手里死了一個兄弟,倒是可以將他收進來。 他腦海里一時出神,歆康已經到了他身邊,他本來是被那群手下毆打得直不起身子躲過來的,到了近前,卻猛地抽出報刊架上的鐵管,有一端極度鋒利,歆康想也不想,向著那名犯人的腹部就直插過去。 —————————————————————————————————————————— 緹娜看著潘朗,不知道尚遠給他這次機會對他來說到底是機會還是挑戰,應該說是機會和挑戰并存。她看著潘朗如同以往的淡然從容,琉璃似的眼眸不見一點擔心之色,不由羨慕起他的隨遇而安。 潘朗看著她只是望著他出神,并不吃飯,稍微一怔,問道:“怎么了,看我秀色可餐,不用吃飯了?!?/br> 緹娜撲哧一笑,隨后輕聲說道:“對了,過一段時間我要出國考察,揚威集團那塊地皮的開發方案,我們要到一些知名的音樂節上看看,學習一些先進經驗?!?/br> 潘朗稍微怔了一下,少頃輕聲說道:“你們怎么去???” 緹娜沒覺得他問的有什么不對,輕聲解釋道:“應該是我和曉行?!?/br> 潘朗立刻覺得嘴里的飯菜恢復了香氣,笑著說道:“兩個女人有什么意思,這種異地旅游多容易發生羅曼蒂克的事情啊,和一個帥哥一起去才有意義啊?!?/br> 緹娜聽到潘朗打趣,腦海里不知怎么出現駱群航在陽光下的笑臉,隨即笑著揮掉那種念頭,輕聲說道:“是公干,你在想些什么啊?!?/br> 兩個人正在說話,緹娜放在餐桌上的手機響起,是收到短信的聲音,她稍微一頓,拿起手機按下按鍵,未知來電,發來一張圖片。 午后明朗的陽光穿透裝修典雅時尚的咖啡店,打扮入時的男女并肩而行,男子英俊的臉上帶著一絲算計迷人的壞笑,湊過去輕輕地吻在女子的側臉上,一股寵愛心醉的感覺上從照片上流淌出來。雖然是合成的,但是感覺很逼真。 緹娜稍微怔了一下,看了看那個電話號碼。 是駱民翔? 緹娜稍微一頓,臉上一股若有所思的神情,手機已經被潘朗拿過去,一眼看到那張照片,臉色蒼白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他未經緹娜的允許,輕輕按下刪除鍵,頃刻間那張照片消失無蹤。 緹娜看他一眼,輕聲問道:“怎么,你沒什么想問的嗎?!?/br> 潘朗抬頭詫異地問道:“有什么好問的,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嗎,攝像師啊,照片是真的假的還是合成的,或者取角度,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你讓我有什么好問的?!?/br> 緹娜微微一怔,心里一陣舒服的感覺。 她看看潘朗鎮定自若的神情,卻又有些不開心,想想說道:“你沒什么問的,我可是有問你的,你經我允許了嗎,就把照片刪除掉了?!?/br> 潘朗心中一驚,嘴上卻力持鎮定地說道:“怎么你不刪除還想留著做紀念啊?!?/br> 緹娜稍微頓了一下,想到駱民翔做過的事情,實在是沒有辦法當作沒發生過,隨即說道:“要刪除也是我自己刪除,不用你替我做決定,要再是不尊重我隨便動手,小心把你攆出去。你現在掙錢也很多,沒必要非在我這小屋子里擠了?!?/br> 潘朗摸摸鼻子,琉璃似的眼睛帶著一點僥幸。 緹娜看著那手機,仿若沒有接到任何信息,眼神略微凝結了一下,隨即不受一點影響地和潘朗邊吃飯邊說話。 —————————————————————————————————————————— 醫院里的豪華病房,到處是一片潔凈的雪白,駱民翔躺在病床上緩緩地睜開眼睛,室內一片寂靜,他的手下都被他命令等到病房外面。 他伸手摸出手機,將手機里的照片調出來,看到屏幕上那一張張他和歆恬的合影,心里漸漸地寧靜下來。不知從何時起,手機里那幾張照片,成了他平復心情鼓勵自己的必備品。 他猶豫了一下,將通訊錄調出來,看著聯系人的名稱里,歆恬的名字,眼神一直落在那兩個字上,默默地看著,仿佛那兩個字有魔力一樣。 良久,他壓抑不住心里瘋狂的念頭,將照片發給了那個照片中的女子,然后靜靜地開始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失,手機一片靜寂,這其實在他意料之中,他的嘴角稍微揚了一下,輕揚之中卻是一抹微苦。 正在此時,手機卻是突然響起,他的眼中出現一抹不可置信的驚喜,隨即拿起手機之后,眼睛卻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戒備。 他按下手機,那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手機里傳來輕輕地幾聲敲動,他眼中閃過一抹詫異,是池騁,兩個人曾經約定如果賭場出了問題,有必要聯系,要用暗語聯絡。 他聽著池騁敲動的頻率,眼神稍微輕松一些,我很好,在本市,何時出現。 他猶豫了一下,住在醫院之中,他還沒有辦法去聯系原來的守護傘,甚至不知道為什么會突然出現這次大的查抄活動,其他場所都沒有事,只有他的賭場首當其沖,深受其害,這是針對他來的,幕后cao縱的人是誰,沒有例外的話,應該是駱群航。 他想想,對著手機輕輕敲動起來,那是風波尚未平息,繼續躲避。 他輕輕敲了幾下,確定池騁能夠明白他的意思,便輕輕掛斷電話。這些不符合規定的場所是禁了查,查了再禁,過一段風聲過去,自然賭場還能夠恢復營業。 只是不知道風聲什么時候能夠過去,他的賭場現在來看能夠給他帶來重重的利潤,若是賭場不能恢復營業,只怕那些黑社會的人還不會放過他。 雖然來了一伙神秘人救了他第一次,但是長久之計還是要靠自己。 想到那伙神秘人,那張來歷不明的巨額支票,他稍微皺了皺眉,猶豫了很久,似乎想到一種可能性,他的眼中一抹不可置信,說不出是感激還是憎惡。 他猶豫了一下,將電話打回b市駱家別墅,他叫來管家劉叔和他通了幾句電話,詳細地詢問了駱宏才的身體情況。 然后他放下電話,精疲力盡,想來是他想的太多了,怎么可能是他呢,想想從小到大受到的折磨,他稍微一頓,絕不會是駱宏才,在他心中,他根本不算是他的兒子,只是其他的人他又實在想不出。 —————————————————————————————————————— 夜色沉靜,城市里卻是燈火通明,繁華的街道上,一名仿佛能融入深沉夜色的男子走在霓虹閃亮的街道,刀鋒一般的眼神如天涯冷月,無比冷漠。 他看看手機,嘴角邊溢出一絲冷酷的笑意,然后手機再次響起,電話那邊是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問道:“你怎么樣,現在如何,要不要先到別的城市躲避一下?!?/br> 池騁嘴角邊掛起一絲不服輸的笑意,冷聲說道:“有什么事情你就說,何必來這套假惺惺的一套,我們之間只有約定關系,沒有感情?!?/br> 手機那端的人怔了一下,似乎很為他的性子頭疼,繼續說道:“喂,池騁,你雖然說的是實話,可也實在沒有必要這么直接,好歹你現在只能和我聯系?!?/br> 池騁眼神更加凌厲,他冷聲說道:“一句話,答應你的事情我會辦到,還有什么事情你就趕快說吧?!?/br> 他邊說著,看見前面一家旅館的招牌掛著“酒池rou林”燈箱,md,墮落,他心里滿是不爽,拿著電話飛起一腳,將整個燈箱踢了下來。 嘩啦一聲巨響,整個燈箱玻璃碎成碎片落了下來,他向后一閃,看著燈箱碎片落在地上,心里稍微有點發泄過的痛快。 手機那邊的男人聽到巨響,暗自挑了挑眉頭,卻只是輕笑了一聲,只因為一招輸給他,就幫他做這么多事,池騁心里一定很不甘心。 他輕聲問道:“喂,你心里不舒服,可別亂欺負小老百姓?!?/br> 池騁吼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別那么啰嗦?!?/br> 只是他的話還沒有喊完,旅館胖胖的老板娘已經沖過來,罵道:“哪個短命鬼,誰招你惹你了,你到這里來搗亂?!?/br> 池騁聽到電話那邊忍笑的聲音,從兜里掏出幾張紅色的老人頭甩了過去,然后繼續向前走開了。那旅館的燈箱原本簡易普通,老板娘看得到他的賠償,重新做一個還能有剩,才沒有追過去,也沒有報警,只是看著他的背影還是忍不住罵了一句:“神經病?!?/br> 池騁卻沒有聽見,電話里那個男人和他說了一連串的話,他的眼神深深凝結起,腦海里閃過一個倔強明朗的美麗面容,輕聲問道:“你一定要我這么做。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害到她?!?/br> 電話那里沉默很久,隨即無言掛斷。 池騁看著電話,狠狠地咬著牙,隨即將整支手機狠狠地摔在地上,手機的外殼飛濺出去,摔得一塌糊涂,一片凌亂。 ———————————————————————————————— 看守所的禁閉室,只有光禿禿的兩張床,四壁一片灰色的空白,一小盞燈光從狹小的窗口里泄露進來,使得墳墓一樣的禁閉室有了點光亮,不至于讓人感到窒息。 歆康和那名高大的犯人分別坐在兩張床上,歆康看著那名高大的犯人,胸口仍然在起伏,想到上午發生的那一幕,心里還有一絲后怕。 他當時已經拿起那鋒利的鐵棍想要一下子插進他的肚子,一捅下去,他就再也別想很快出去見老媽和恬恬。 還好那些人拼死攔住了他,將他攔腰抱住,即使如此那根鋒利的鐵棍也從那名犯人的脖子上劃過,深深的血痕,血rou模糊,他不肯放棄,繼續掙扎著,劃傷了很多人,這時候管教們踹開門進來,攔住他們。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名高大的犯人一個人攬下其他手下的罪,從聚眾毆斗,變成兩個人因小事嫌隙發生了摩擦,性質有了改變,管教的眼睛沒有那么嚴厲,即使如此,兩個人還是被同時關了禁閉。 像兩頭隨時會搏殺的斗牛,兩個人被關在同一間屋子里,出乎眾人意料。 歆康坐了許久,實在累得睜不開眼睛,終于小心地躺倒在床上,卻仍然留神戒備著那名犯人,擔心他會突起發難,自己沒有提防,會吃了大虧。 只是他等了許久,那名高大的犯人卻只是安靜沉默地坐在那里,低著頭,用手撫摸著胳膊上的傷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歆康一直安靜地等著提防著,那個人一直沒動,他不由得也失去了耐性,終于忍不住起了倦意,漸漸地睡了過去,甚至發出了輕微的香甜的鼾聲。 然后在半夢半醒之中,他感覺到那個人向著他走來,他一下子蘇醒過來,卻一動不敢動,凝神靜聽。 那個人將上半身俯在他的身前,輕聲地叫喚了他兩聲,歆康心中一動,保持輕微的鼾聲不變,那個人猶豫了一下,確認他真的已經熟睡,又轉身離開。 歆康在黑暗中慢慢地睜開眼睛,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248 越獄 248越獄 那名高大的犯人看著歆康已經沉入睡夢之中,小心地坐回床上,從鞋底夾層里拽出一根鋒利的鋸條,那是他從別的監獄轉來時,在輾轉的路上好不容易得到后藏起來的。他站在那扇狹小的窗口處,沒有人知道這個禁閉室的窗外離整個看守所的外墻距離最近,如果能從這個窗口出去,可以不用通過看守所里一道道的關卡,直接到達外面。 這條路他從到達看守所里已經探好,甚至知道只要把一處墻壁的電閘破壞掉,有一截高壓電墻便能失去作用。 禁閉室的窗戶沒有想象中結實,他把整個窗戶周圍的水泥一點點摳掉,卻比將窗戶的鐵柵欄弄掉還要容易。 歆康假裝陷入熟睡之中,卻聽著耳邊不斷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仿佛鋒利的鋸條在劃動著什么,而那聲音卻被悶在破棉被里發不完全,聽得人別扭之極。難道他是想要越獄,歆康的腦海中突然迸發出這樣瘋狂的念頭。 他剛剛進來看守所的時候,就聽過很多老犯人講那些不甘心失去自由,千方百計拼了命也要越獄的那些犯人的傳說。犯人為了獲得保外就醫的機會,會趁人不注意吞食千奇百怪的東西,螺絲釘,牙刷,鞋帶各種可以吞食的東西,鮮血直流,腸穿肚爛,痛不欲生地被裝進救護車消失在夜色里。也聽過有些人會趁獄警不備,搶過他們的槍,強行越獄,或者在亂槍中打死人被打死,或者九死一生地逃出去。 每當聽到這些故事時,他總是有淡淡的悵惘,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既然害怕失去自由,何必要做違法犯罪的事情被關押進來呢。也許人們在做壞事的時候,總是心存僥幸,因為這個世界不是所有的壞人都能夠受到懲罰,還有很多人在逍遙法外,所以理所當然認為自己可以成為天網遺漏的那一個。結果天網恢恢,有些人逃掉了,但是他偏偏沒有逃掉。 那鋸條摩擦著水泥的聲音還在繼續響著,好像老鼠在打洞,讓人難以忍受。 歆康的心里不斷地猶豫著,到底要不要起身看看,他在干什么,如果他真的在準備越獄,甚至說要不要舉報他。 他躺在床上,卻如同躺在針氈上,想要翻來覆去,實在難以入睡,卻硬忍著一動不動,不能夠露出一點破綻,因此上備受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