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節
潘朗已經給尚遠添了這么多麻煩,哪里還愿意驚動其他人,連聲說謝謝拒絕,然后輕聲說道:“不是我自己在忙,歆恬也從h市回來了,我們兩個人一起,雖然事情多,倒是也忙得過來?!?/br> 尚遠聽到他提起歆恬,桃花眼輕輕一頓,隨后不經意地說道:“知道她回來了,你們也折騰了這么久,話說我這次幫了這么大的忙,你們難道不應該請我吃個飯?!?/br> 潘朗眼中帶著笑意,從身后拎出來一個愛心飯盒,說道:“飯是一定要請著吃的,但是大餐得先等等,不過愛心幼兒園孩子們的小愛心小感謝,你可以先嘗一嘗?!?/br> 尚遠微微一怔,看著潘朗解開愛心飯盒外面的格子布包裝袋,打開飯盒,一股清香氣撲鼻而來,他一向淡定,此刻卻稍微有點好奇,向前探探身子。 飯盒里面是一個個青綠色的糯米圓子,看起來青碧透明,中間夾心著紅豆沙。 尚遠輕輕用手拈起一個放在嘴里,香香糯糯,唇齒留香,好奇問道:“怎么有一股竹子的香味?!?/br> 潘朗略帶得意地笑了一下,輕聲說道:“這糯米是用竹子汁浸泡過的,然后做成的圓子,里面夾著紅豆沙,我是百吃不厭。這個做起來十分麻煩,是園長的獨門手藝,園長可是個神人,什么都會,很多現在民間已經失傳的東西,她都知道。這個糯米圓子,是她交給幼兒園里幾個大女孩子做的,現在搬到新地方高興,她們特地做了一些,讓我帶來給同事們吃?!?/br> 當然潘朗本來沒打算一定要說出來,就讓大家一起分享一下美食即可,沒想到尚遠什么都知道,潘朗也就不需要隱瞞。 尚遠吃了一個糯米圓子,覺得喉頭一陣潤滑,看著那一個飯盒雖然不小,到底也盛放不了多少個。 潘朗說完,就要拿出幾個糯米圓子,把剩下的再拿出去分給別人。 尚遠看出他的企圖,輕輕咳了兩聲,挑挑眉說道:“是還不錯,哈,我今天還沒吃早點,咳,你也可以全部留在這里?!?/br> 潘朗稍微一怔,眼中一抹笑意,說道:“好啊,反正那些女孩子們會做,我改日叫她們再做一些?!?/br> 他正要轉身出去,阿奇推門進來,看見潘朗夸張地一笑,卻正看見尚遠拈起一個糯米圓子放在嘴里,大聲叫道:“什么好吃的,潘朗你好偏心,怎么有他的沒有我的?!迸死暑^皮一麻,連忙笑著向兩人打聲招呼溜了,關上門后,聽到里面傳來霹靂乓啷的聲音,不出意外,那可能是兩個大男人在搶吃的東西造成的。 潘朗看著尚遠辦公室的門,禁不住搖著頭一笑再笑。 ———————————————————————————————————— 因為愛心幼兒園拆遷的新聞在電視上播出后反響很大,不斷地有人捐款,也不斷地有人送些東西過來,連帶著孩子們的轉學也比想象中解決的輕松。就近的一所小學校經過考試,一次性接受了十幾個愛心幼兒園的孩子,讓潘朗和緹娜十分地感謝。 而也有些大學生看到新聞,主動跑到幼兒園要求做兼職老師,幼兒園里一時間既熱鬧又繁榮,孩子們很快地就適應了新環境。 轉眼間,幼兒園安排妥當,就要接園長出院了,而關于幼兒園繼續開辦其他輔導班,收到經費創收的事情,潘朗和歆恬兩個人也決定等園長出院后再商量。緹娜想到曉行是理財高手,與其將那筆錢放在銀行,或者托管購買基金,還不如交給曉行幫忙打理。 因為素心堂賬上的一些錢也是拿出去投資的,曉行若是不嫌麻煩肯代管那就最好了。 園長出院那一天,緹娜和潘朗一起去接老人,園長一直握著兩個人的手,她沒有說什么感謝的話,但是那雙蒼老遍布著皺紋的手長久地握住他們,便是最好的感謝。 老人到了新的幼兒園,看到那童話般的城堡連連點頭,孩子們飛奔上去,撲過去,將園長團團圍住。 看著園長充滿愛意地撫摸著那一個個小蘿卜頭,緹娜眼中帶出深深的笑意,送人鮮花手有余香,到底是園長拯救了孩子們,許他們一個健康溫暖的童年,還是孩子們的存在出現給園長心靈充實的慰藉,其實是相互的,他們誰也離不開誰。 189 骨笛(三更) 園長出院,孩子們一個個都是興高采烈,尤其是小葉子領著那些大點的女孩子忙碌了一晚上準備了很多園長以前交給她們做的食品,那天緹娜有幸也跟著潘朗吃了幾個糯米圓子,驚為天人美食。 沒想到那糯米圓子不過是小葉子拿手好戲中的區區一種,緹娜在廚房里看著小葉子領著幾個女生忙乎,卻插不上什么手,心中稍微有點失落,輕聲問道:“小葉子,你怎么會這么多東西?!?/br> 小葉子邊忙邊輕輕擦了一下額頭晶亮的汗水,笑著說道:“都是園長交的,園長好厲害,還會吹骨笛呢。不過那個東西年代太久遠,好像有靈性一樣,我連碰都不敢碰,園長也不讓我們動的。一會兒園長心情好了,我們便央求她吹上一曲?!?/br> 緹娜微微一怔,轉頭去看園長,那個慈祥和藹的老人正和潘朗坐在cao場上的一個條凳上,輕聲說著話。 潘朗微微昂著頭,滿臉孺慕依賴之情,琉璃似的眼眸盛滿了真誠的關切,能讓潘朗流露出這種表情,便是緹娜復活也做不到。緹娜看向那個神奇的老人,飽經風霜的老臉,看盡滄桑卻依然明亮的眼睛,不由得怔了怔。 在浮躁凌亂的社會里,想要把這樣一個愛心幼兒園堅持到現在并不容易,這個老人真是一個奇跡。 她遠遠地凝視著她,到底是什么樣堅持的心能夠讓她做到這么多的事情。 園長正在說話,卻敏感地察覺到不遠處歆恬探視的目光,她并沒有轉頭去瞧,而是向著潘朗笑問道:“那個是你女朋友?” 潘朗一怔,臉色微紅,隨即搖了搖頭。 園長看他一眼,繼續問道:“你當年偷偷來h市是不是為了看她?!?/br> 潘朗繼續愣住,到底是不是為了看她,她是不是緹娜靈魂重生,他就算猜測一萬次,懷疑一萬次,仍然沒有最后的把握。所以這個問題就沒有辦法回答,他輕聲說道:“我當年偷偷來是為了看緹娜?!笨墒遣恢浪遣皇蔷熌?。 園長笑了一下,悠遠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腦海,看清楚他想要極力隱藏的事情,園長的眼神似乎若有所悟,拍拍潘朗的手,輕聲說道:“相信你的心?!?/br> —————————————————————————————— 潘朗微微一怔,正想要拽住園長,輕聲詢問什么,園長卻笑而不答,仿佛陷入自己的思緒之中。 潘朗這才想到有些事情實在沒有辦法說,難道他真的能把腦海中猜測告訴園長嗎,若是歆恬不是緹娜重生,或者緹娜極力想要隱瞞自己重生的事情,豈不是給她造成麻煩。 他稍微一怔間,小葉子和幾個女孩子已經將餐桌收拾干凈,從廚房里端出來一盤又一盤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香味遠遠飄到鼻子里,潘朗扶著園長站起來,走到餐桌旁。 小葉子等人一頓忙碌,晚飯時,月亮已經高高掛在空中,皎潔明亮。 眾人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品嘗美食,緹娜看著桌子上一道道特色小菜,想到自己給駱群航做個疙瘩湯還要得意半晌,不由得深深汗顏。 小葉子做了很多特色小點心,每一樣品嘗起來都不比糯米圓子遜色,緹娜邊吃邊感覺到幸福,并且暗自決定以后要經常來幼兒園吃飯。 到最后,園長讓小葉子拿來一瓶自釀的高粱酒,不管多小的孩子每個人斟滿一小杯,大家笑著干杯一飲而盡,這頓慶祝晚宴算是告一段落。那些孩子卻都沒有走,全都雙手托腮兩只大眼睛充滿期盼地看著園長。 緹娜心中一動,知道園長這是要吹奏骨笛了。 園長看著那些孩子,嘴角邊掛起一絲疼愛的笑容,潘朗輕聲說道:“園長,早就聽這些孩子說你會吹奏骨笛,可是一直沒有親眼看過,心中很期待呢,今晚一定要讓我們欣賞一下?!?/br> 園長笑著搖搖頭,轉身從屋子里取來一個木匣,將里面放著的骨笛取出來。 緹娜看著園長拿出骨笛,月華如水照在那根鉆著音孔的細長骨笛上,笛子不是筆直的,還帶著骨頭天然的弧度,那暗褐色的紋路似乎都微微發光,帶著神秘久遠的色彩。 緹娜心中涌起一種奇怪的情緒,她輕聲問道:“這支笛子是骨頭做的嗎?!?/br> 園長看她一眼,那一眼不知怎么讓她心靈明澈,清冷但是舒服,然后說道:“是的這是鷹骨笛,用老鷹翅膀骨頭做成的?!?/br> 緹娜一時心頭涌上很多問題,想要詢問園長,卻看見她準備要吹奏,將問題全部壓下,保持安靜,專注地看著園長。 園長握著骨笛,輕輕地吹奏起來,那是一種滄桑悲涼的聲音,用常人難以哼唱的曲調,從低沉到明銳,仿佛清冷的月光下一只孤獨的老鷹振翅飛過,一匹孤狼從草原上狂奔而來,一個孤獨的旅人在大漠行走奄奄一息,抬頭望月,那震顫的音符仿佛一根針一根刺直直地扎進人心里。 緹娜腦海中隨著那笛音幻化出一幅畫面,那是她甫自歆恬身上醒來,乍然的不信沮喪,眼前又仿佛閃過一張張臉孔,卻一瞬而去,不留痕跡。 她恍恍惚惚中,竟然身上一片冰涼,心為之奪,神為之醉,不知自己在干什么。 突然掌心中一片溫暖,她自恍惚中清醒過來,是潘朗緊緊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溫暖的掌心用力握緊她。 緹娜的身上漸漸復溫,她看向其他孩子,都聽得如癡如醉,卻沒有人像自己一樣險些被迷失心智,她看向園長,她的臉上一片肅穆,眼中似乎有點點淚光閃動,不知想起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而這個骨笛又有怎么樣的故事。 良久,園長一曲骨笛奏完,安靜地看著大家。 所有的孩子都很安靜,沒有人鼓掌,也沒有人喧嘩,卻那樣保持沉默地沉浸在音樂的余韻中。 園長安靜地看著緹娜,少頃,露出一個微笑,說道:“你知道不知道,剛才那支曲子是什么意思,叫什么名字?!?/br> 190 古文化使者(一更) 緹娜稍微一怔,潔白的月光灑落在園長蒼老的臉頰和她手中那根古老神秘的骨笛,讓緹娜不知如何起了一種想要傾訴的欲望,當然那只是一剎那的沖動,她便忍住自己不切實際的想法,微笑著說道:“園長,我從來沒有聽過這樣打動人心的音樂,好像一剎那占據了人的靈魂?!?/br> 園長抬眼仔細看她,眼中一時有點困惑,卻不詢問,輕聲說道:“這是我們部落古老相傳的安魂曲,在月光下吹奏,即使再孤獨落魄的靈魂也能夠得到慰藉?!?/br> 緹娜心頭微微一冷,是這樣嗎,因為她的靈魂原本不屬于歆恬的身體,所以那一刻惶惑無依,險些沒有失魂而去。 她看著園長手中的骨笛,那細致堅硬的質感,不知怎么引起她想要撫摸的欲望。 很奇怪,她心中知道那骨笛有些古怪,卻壓抑不住自己冒險的想法。 她渴望的眼神看著骨笛,輕聲問道:“它怎么會是用老鷹翅膀骨頭做成的,中間有什么故事,它到現在有多少年了?!?/br> 園長聽她一疊連聲的問題,禁不住笑了起來,說道:“我也不知道它有多少年,也許幾百年,也許一千年,也許幾千年,但是我知道它的故事,那是部落里眾口相傳流傳下來的。部落中狩獵技巧最高超的獵人,擁有一只形影不離的老鷹,他們是最好的伙伴,所以當老鷹死掉之后,獵人為了紀念,便用老鷹的翅膀骨頭制作了骨笛,攜帶在身邊,思念時便拿出來吹奏?!?/br> 緹娜點點頭,輕聲問道:“那獵人只做了這一只骨笛嗎?!?/br> 園長抬眼笑著看她,搖搖頭說道:“那我就不是太清楚了?!?/br> 緹娜看著那支骨笛,心中泛濫著一種想要觸摸的想法,她還沒有說話,但是渴望的眼神讓園長心中一動,這支骨笛,她寶貝異常,平時孩子們動都不能動一下,但是她笑著看歆恬,說道:“怎么,你想不想仔細看一看?!?/br> 潘朗和其他的孩子們看向緹娜都露出一種艷羨的神情。 ———————————————————————————————————————————————— 緹娜輕輕點頭,尊敬地接過骨笛,那鷹骨的質感觸在手中,光滑細膩,微微沁涼,深入骨髓,緹娜心頭一動,腦海中卻無比清晰地出現歆恬的樣貌,含笑而視,轉身走遠,那一刻仿佛一瞬間,又仿佛很艱難很久遠。她腦海中微微明白,似乎歆恬借助著通靈之物,向自己暗示什么,卻壓抑不住心頭激動,眼中微微有淚光閃爍。 她的手指逡巡著笛身,在一端撫摸到凹凸不平的痕跡,心中一動,莫非是這骨笛還有名字。 她輕輕舉起骨笛,笛身泛著神秘幽然的光彩,笛身一端有文字的跡象,可是那繁瑣古老的象形寫法,緹娜卻不認識。 她抬頭看著園長,輕聲問道:“這是它的名字嗎?!?/br> 園長點點頭,回答道:“那兩個字是手足,那是我們部落的文字,那個獵人將他的老鷹朋友視為兄弟手足,所以才會起了這么一個名字?!?/br> 緹娜心中涌上一種感動,摸著那支骨笛,卻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想法,問道:“情同手足,這個寓意取的真好,為什么我覺得這骨笛也應該是一雙,這樣才不寂寞,也許還有情同的存在?!?/br> 園長朗聲而笑,看著緹娜說道:“也許吧,這笛子流傳下來好幾代了,我也不知道它原本是一雙,還是單支,即使有的話,要有緣人才能遇到吧?!?/br> 緹娜撫摸著骨笛,心中涌出一股奇怪的熟稔的感覺,竟然想要在心中發愿,幫它找回另一支。卻自己知道那是有點奇怪,只是感動地笑了一下。 ———————————————————————————————————————— 潘朗輕輕拍她的肩膀,說道:“恬恬,你也看這骨笛很久了,還是趕快還給園長,實話說,這支笛子別人連摸都沒有摸過呢?!?/br> 緹娜臉色微紅,恭敬地將骨笛遞回給園長。 潘朗繼續說道:“你覺得很神奇是不是,園長身上神奇的東西還有很多,除了骨笛,她還有很多我們不知道不了解的東西?!?/br> 緹娜轉過頭,詫異地看向潘朗。 潘朗眼中漾出一抹柔光,比今夜月光更柔和,說道:“園長是政府認定的赫扎布部落的古文化使者,赫扎布是黃河上游遠古文化的代表部族,有很多有價值有意義的文化傳統,都是像園長這樣的老人才清楚?!?/br> 他畢竟也不是太了解這些,所以說完之后,轉身向園長求證,說道:“啊,園長我沒說錯吧?!?/br> 園長微笑著輕輕點頭,其實這也沒什么好炫耀,現在的人要忙的事情很多,其實沒什么人關心這些,除了政府稱號和一些補貼,也沒有其他異常。古文化使者不只是她一個人,有些人寧愿隱居在與世隔絕的地方過著簡單寧靜的日子,有個別人出來在政府修建的文化展館做顧問講師,她倒是還像原來一樣,守著一群孩子,覺得這樣最快樂。 緹娜看著園長,看著她寧靜溫暖的笑容,心中更加敬佩。 小葉子聽幾個人聊天,無聊地向天空中看,突然看見月亮又大又圓,很漂亮,不由得笑著出聲。 眾人本來聚精會神地聽園長等人說話,突然聽見小葉子的笑聲,好奇地看向她,小葉子不好意思地笑笑,說道:“你們都盯著我看干什么?!?/br> 潘朗看著她,笑著問道:“那你剛才笑什么?!?/br> 小葉子答無可答,又不好直接說他們的對話無趣,只能指著天上的月亮,說道:“我笑啊,我就笑月亮,你們看今晚的月亮好圓哪?!?/br> 她這靈機一動借用潘長江的經典臺詞,倒是把大家都逗笑了,一時間笑聲遠遠傳開去,熱鬧了寂靜的深夜,透過笑眼,好像天上的月亮確實也跟著笑了。 —————————————————————————————————————— 人來人往的機場,繁華熱鬧,每天分散在各地的人在這里集中,然后再次分散。 中國有句話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那時候還沒有發明飛機,否則人們要說同坐一架飛機飛在天空中是修了多少年的緣分呢,緹娜看著機場來來往往的行人,表面上一派安靜,腦海里卻不肯安靜,一直在思索個不停。 驀地,陪著她一起來接駱群航曉行的行政部王經理,輕輕咳嗽了一聲,說道:“他們怎么也來了,消息倒是真快,我們駱總現在果然是大不一樣了?!?/br> 191 今非昔比(二更) 緹娜轉頭詫異地看著王經理,她本來想要自己找個司機來接駱群航和曉行,結果行政部王經理一直說著駱總很久沒回來了,要好好迎接一番,一定要陪著一起過來,甚至還訂了一束極為瑰麗奪目的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