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節
裴蘇蘇迅速飛身上前,從虬嬰手里接過鎖魂鏈,源源不斷地注入自己的妖力,鎖魂鏈越收越緊。 龍士徹底沒了反抗之力,靈魂被鎖魂鏈牢牢捆住。 鎖魂鏈里出現一團綠油油的魂魄,被黑色的業火瘋狂燒灼。 事成,容祁眸中卻看不到半分喜色,神情凝重陰沉,揮手抹去水鏡,用最快的速度地朝著西谷山的方向趕來。 蘇蘇吸收了太多邪妖珠的力量,體內的力量已經到了突破的邊緣,再也無法壓制住。 甚至,他剛才通過水鏡聽到,外面傳來雷云醞釀的滾滾聲響,似乎隨時都要劈落而下。 石林和藤蔓交織成的牢籠中,虬嬰取消隱身術,身影憑空浮現。 龍士這才看到他。 他指著那個黑色的精怪,不敢置信地說道:“虬嬰!怎么會是你?” 裴蘇蘇他們身邊有他的內應,可他根沒聽小妖提起過虬嬰的存在,自然毫無防備。 要不是有虬嬰,早在裴蘇蘇拿出鎖魂鏈的瞬間,龍士就已經逃走了。 就算藏在山洞中的身體被毀,他無法返回,只要借助靈魂能夠穿過一切實體的特性,他依然能躲藏起來。 可他千算萬算都沒想到,虬嬰居然會在這里,還跟裴蘇蘇聯手。 “你不是最恨妖族嗎?”被鎖魂鏈捆住的龍魂瘋狂掙扎。 虬嬰扇動翅膀,正準備不屑地說些什么,就見身旁的裴蘇蘇拿起地上的佩劍,迅速用妖力將林立的山石和藤蔓盡數劈開,而后飛身出去,停在不遠處的山崖邊。 方才過來時還是清朗風清的天氣,如今卻烏云密布,厚厚的云層正醞釀著紫色的雷電,發出轟隆隆的聲響。 雷云壓過來,整個山頂都被籠罩在恐怖的威壓中。 這是……誅邪雷。 “不好?!彬皨脍s緊拉起鎖魂鏈的一端,將龍士的魂魄牽出雷罰范圍,免得他們都被劈得灰飛煙滅。 拉出一段距離后,虬嬰才遠遠地看向山崖那邊。 裴蘇蘇一襲月白衫裙,靜立在高高豎起的山石上,衣袂翩然,目光平靜地望向天空中的雷云,異色雙眸中并無半分懼意。 這是她的劫雷,她去哪里,劫雷就會跟到哪里,無論如何都躲不過。 很快,第一道刺眼的劫雷便擊穿雷云,裹挾著勢如破竹的威勢當頭劈下。 裴蘇蘇快速調動起渾身的妖力,凝聚出一個透明的妖力保護罩在自己周身。 共有九道劫雷,她并沒有一開始就用上自己的全部實力,只用了四成。 以為面對第一道劫雷,四成力量怎么都夠了,可直到恐怖的雷電逼近面門,裴蘇蘇才知道自己小看了誅邪雷。 妖力保護罩被一擊破碎,剩余的雷劫砸在身上,裴蘇蘇臉上血色頓失,后退半步,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大尊!”虬嬰遠遠看著,忍不住驚呼出聲。 這邊的陣仗太過聲勢浩大,步仇等人的戰斗暫且停下,所有人都聞聲趕來,遠遠望向雷云下渡劫的那道身影,驚愕失聲。 第一道劫雷落下,整片山崖都被蕩為平地,林立的山石轟然崩塌,蒼翠的藤蔓被烤焦成黑灰,地面激起煙沙滾滾,視野昏暗。 裴蘇蘇是貓妖,妖身的防御力也不比人身強多少,所以只能以現在的形態強撐著。 方才劫雷落下的瞬間,后背脊骨的位置隱隱發燙,仿佛有什么東西欲脫離出來保護她。 裴蘇蘇眨了眨眼,平靜地拂去唇邊猩紅的血跡,盤膝坐在山崖邊。 第二道劫雷眨眼間便落下,她這次沒再留后手,直接毫無保留地調動全身的力量,護在周身。 這次劫雷堪堪將防護罩劈碎,裴蘇蘇沒再受傷。 劫雷似乎被激怒,后面的劫雷接連不斷落下,亮白色的雷光轉為深深的暗紫,分裂出纖毫細致的末端,猙獰而恐怖。 倉促之下,裴蘇蘇凝聚出的第一道防護罩很快破碎。 她來不及形成第二道防護罩,劫雷便已經來到近前,在她眼前不斷放大,強大的威壓逼得人喘不過氣來,將她釘在原地。 就在她做好了生生受下這道劫雷的準備時,遠方一個黑影朝著這邊疾馳趕來,迎風生長越來越大,到近前時已經有數丈長,盤旋在半空中,遮云蔽日。 黑龍停在山崖上空,將裴蘇蘇的身影籠罩在自己的保護范圍內,雷電帶著氣吞山河般的力量砸下,黑龍身上堅硬的黑色鱗片被乍然劈開,一部分碎片扎進rou里,皮rou翻卷,guntang的血跡汩汩流出。 伴隨著皮rou糊焦的氣味,劇痛傳遍全身,黑龍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乘風扶搖而上,直沖云霄而去,仿佛不將雷云撕裂便不能善罷甘休。 狂風驟起,蕩起的聲波傳出去老遠,裴蘇蘇瞳孔凝住,眸中癡怔地映出黑龍義無反顧的身姿,不停有冰涼的液體落在臉上,她一開始還以為是雨。 雷鳴的聲勢越來越瘋狂,雨越來越大,裴蘇蘇怔然盤膝坐在原處,望向那條不停被雷擊落下去,還未跌到地面又很快再次打起精神,迎雷而上的龍。 龐大龍軀通體漆黑,很快就被雷劫劈得血rou模糊,卻始終將她擋得嚴嚴實實,沒有漏下半點雷電。 裴蘇蘇的衣服被冰涼的液體打濕,頭發和臉上變得有些黏膩。 她剛才一直處在巨大的震驚中沒有回過神,這時才后知后覺地抬起手,抹了把臉上的“雨”。 烏云遮蔽天光,天上落下的卻不是雨,而是墜落過程漸漸失去了熱度的,涼透的血。 身旁液體灑落的聲響愈發密集,如同下起了瓢潑大雨,可這雨卻是紅色的。 地上積聚起一個又一個小淺坑,殷紅粘稠的血水填滿淺坑,滿溢到別處,甚至開始有細碎的血rou塊落下,遍地都是血紅,宛如噩夢一般的場景。 黑龍周身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裴蘇蘇眸中浮現出短暫的迷茫,許多過往的記憶碎片不停涌入腦海,滿是荒漠的識海開始劇烈動蕩。 她手扶地面,正欲踉蹌著站起身幫它,可就在這時,識海中的書光芒大盛,散發出前所未有的磅礴神力,迅速將她的識海穩固下來。 裴蘇蘇眼前一黑,動作僵滯住,重新回歸原來的姿勢,閉目盤膝,凝神靜氣。 她六識被全部封鎖,徹底失去了意識。 秩序石替她運轉無情道,一遍又一遍地穩固識海中的荒漠。 可就在荒漠徹底平靜下來的瞬間,識海上空突然烏云翻滾,毫無征兆地下起了蒙蒙細雨,隱入荒漠中消失不見。 細雨連綿不斷,卻沒能在荒漠中留下半點痕跡。 第118章 死局 步仇等人都屏住呼吸, 目瞪口呆地看向山崖邊。 聲勢滔天的雷劫終于停下,半空中那條黑龍早已是強弩之末,重重地跌落, 砸在地上,蕩起一片煙塵, 鮮血噴涌而出。 山崖邊的地面承載了一部分雷劫力量, 本就搖搖欲墜,黑龍龐大的身體砸落下來的瞬間,巨大的震擊力下,旁邊的地面出現一道深深的裂縫,與其他地方逐漸割裂開來。 裂隙沿著黑龍身體外圍, 寸寸加深, 最終從山頂到山底部, 徹底坍塌,步仇等人連忙飛身離開。 濃煙滾滾, 山崩的轟隆聲響徹云霄,伴隨著山上鳥獸的哀鳴, 久久未能停歇。 綿延險峻的西谷山, 竟幾乎被夷為平地。 這還只是溢出的小部分雷劫力量, 可想而知, 雷劫正中央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根本不是凡界軀體可以承受的。 僅有黑龍護著的那一小片天地,沒有受到任何雷劫的侵襲, 形成一個巨大高聳的傘狀石柱, 孤零零地矗立在原地,少女閉目盤膝坐在中央位置。 黑龍用僅剩的力氣睜開眼眸,祈盼地看向白衣染血的少女, 卻見她神情冷漠,沒有半點在意,仿佛外界發生的事情與她毫不相干。 黑龍眸中的光亮漸漸黯淡下去,心中涌上一陣陣鈍痛和酸澀,喉嚨里發出一道低啞可憐的嗚咽。 它爬到少女身邊,與她依偎在一起,意識越來越昏沉,最終徹底闔上了眼。 黑龍身上破裂的皮rou徹底綻開,鱗片扎進rou里,細碎的血rou像層層疊疊的花瓣,鮮血染紅了整個石柱的地面。 等這一切都平息下來,龍士帶來的那些手下撲進地上的廢墟中,瘋狂地翻找著殘留的邪妖珠和伏妖印,更有甚者為一顆力量快要消失殆盡的邪妖珠大打出手。 虬嬰牽著龍士的魂魄,和步仇等人一起靠近那座矗立在廢墟中的巨大石柱。 可石柱附近似乎被人設了結界,將少女和黑龍護在里面,其他人被阻擋在外,不得寸進。 裴蘇蘇周身流轉著淡淡的瑩光,結界看上去是她設下的。 為防硬闖結界會影響她悟道養傷,步仇他們沒有輕舉妄動,只派人在此處連夜守著,一有異動立刻報告。 時日流轉,石柱下面的廢墟早已被修士翻了個底朝天,連石頭縫里都沒放過。 漸漸地,這些人在這里找不到好東西,便再也無人來這里了。 高聳入云的石柱上,依然只有少女和盤臥在她身邊的巨大黑龍。 龍族有很強的自愈能力,黑龍身上生長出嫩紅的新rou,漸漸代替了被雷劈開燒焦的皮rou。 兩個月后,西谷山地界下起了雪。 鵝毛大雪落在黑龍緊閉的眼皮上,似是驚擾到了它,讓它緩緩睜開了眼眸,茫然地看著眼前的雪景。 過去幾息,思緒撥開混沌,它才終于回想起發生了什么,忙轉頭朝少女看去。 可身邊的少女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宛如一座石像,不動如山。 黑龍懨懨地趴回原處,原地白光一閃,巨大的龍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頭頂龍角的黑衣少年出現在原處,臉頰兩側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黑色鱗片,縮小后的龍尾出現在身后。 他受傷太重,需要保持半妖形態來養傷。 結界有被破壞過的痕跡,看來是有人心生貪婪,想從他們兩個身上謀取些好東西,結果剛動手就被結界彈飛出去,命喪當場。 容祁安靜地坐在裴蘇蘇身邊,沒有打擾她悟道。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容祁遲鈍地伸出手,垂下眼睫,看著雪花落在自己溫熱的手心,很快消融,帶來一陣涼意。 他從芥子袋里拿出一柄傘,打開撐在身旁少女的頭頂,他自己則暴露在漫天大雪中。 傘面是火一般的大紅色,是他們當初途徑人族,取代那對新人成親時得到的。 寒風裹挾著大雪,放眼望去景色一片迷離,風雪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容祁保持著舉傘的姿勢一動不動,僅剩的法力被他用來驅散傘下的寒意。 他身上很快堆積起一層厚厚的雪,將他半個身子都埋進雪里,烏黑的發絲和眼睫上掛了潔白雪花,瞳仁漆黑,臉頰蒼白,薄唇淡無血色。 而他身旁的少女卻沒有受到大雪的半點波及,風雪都被頭頂的傘面阻擋在外,沿著傘的邊緣,在地上分割成兩片天地,里面溫暖干燥,外面則堆起了更厚的雪。 火紅的傘面被厚厚的冰雪遮住,容祁額頭guntang,呼出的氣息越來越粗重。 他的意識重歸混沌,再一次闔上眼眸。 黑衣少年面容精致如白玉,胸口以下都被大雪掩埋,如同一尊雪人,卻依然高舉右手撐著傘,給自己的心上人遮風擋雪。 大雪靜謐無聲地下著,積雪掩埋了少年少女所處的石柱,外圍的雪順著細長的山石墜落,地面上同樣出現一片沒有任何雪跡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