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節
“請隨我來?!鼻嘁滦⊙f完,便轉身走在前面。 容祁的視線在他身上稍微多停留了幾瞬,略有深意地打量了他一番才移開目光。 這個小妖一身青衣,豎瞳卻是漆黑的顏色。 他恢復的關于因果鏡的那部分記憶里,曾有過這個小妖的身影。 蘇蘇還給過他一根冰糖葫蘆。 容祁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的情緒,跟隨那個小妖一路沿著朱紅回廊,來到主殿內。 他進來的瞬間,裴蘇蘇已經移開了按揉太陽xue的手,轉而執起茶盞,抿了口茶,淡聲問道:“你來做什么?” 容祁站在空曠殿內,目光繞過靜止不動的珠簾,白煙裊裊的香爐,看向書案后的窈窕身影。 在容祁現在的記憶里,他與蘇蘇上一次見面是在魔王殿的石屋中,他給她匕首,讓她殺了自己。 粘稠的血液幾乎淌滿了整個石屋的地面,他還記得自己臨死前,看到蘇蘇撲在自己身上,失聲痛哭的模樣。 那時悲痛而絕望的她,與眼前冰冷無情的她的身影漸漸重疊在一起。 分明是一模一樣的面容,神情和望向他的眼神卻大相徑庭。 “給你當爐-鼎?!比萜畲乖谏韨鹊氖终莆⑽Ⅱ槲?,眸光一瞬不瞬地望向簾后坐著那人。 弓玉震驚地瞪大翠綠色眼眸,訝然望向容祁。 裴蘇蘇聞言,眼神依舊如古井般毫無波動。 如容祁所料的那樣,她略一考慮便答應了,“好,你還住原來的地方?!?/br> 她修了無情道,自然不再像從前那樣恨他,只把他當成沒有生命的物件,若是有用,留在身邊未嘗不可。 若是哪日沒了作用,她會毫不猶豫地將他棄在一旁。 沒有理會弓玉的眼神,容祁說:“好?!?/br> “嗯,退下吧?!敝楹熀髠鱽砝淠穆曇?。 壓下心頭涌上的酸澀,容祁若無其事地轉身離去。 再次回到他們之前居住的寢殿,一切都保留了他離開時的樣子,容祁怔然邁過門檻走進去,看到充滿了回憶的每一處,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他在桌前坐下,從托盤里拿處茶盞在手中把玩了會兒,又放回原處。 空蕩的寢殿內,容祁眼眶發熱,出口的嗓音微啞,“她真的不記得了?!?/br> 他們曾經經歷過的一切,那樣刻骨銘心的一切,她都不記得了。 容祁看到聞人縉的身影出現在對面,身形虛幻透明,像是一碰就會消失。 聞人縉拿起已經冰涼的茶壺,放到旁邊的泥爐上重新煨熱,他自己則是站在旁邊,垂眸靜靜等著。 熱水很快沸騰,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用布巾墊著將茶壺取下,聞人縉給自己和容祁各倒了杯熱茶,低聲道:“因果鏡是她創造出的神器,每一次使用,她都應該有記憶才對,除非……” “是秩序石,”氤氳而起的熱氣,模糊了容祁的神情,“秩序石封鎖了她的記憶?!?/br> “嗯?!甭勅丝N將茶壺放下,重新在他對面坐下。 容祁看向杯中打著旋的嫩綠芽尖,眸光幽暗,“不管重來多少次,蘇蘇都會失去她的父母,族人,乃至愛人。秩序石在逼她修無情道?!?/br> 即便是身為虛渺劍仙的聞人縉,百年前依然沒能夠阻擋蘇蘇親人離去,族人被滅的發生。 甚至,就算蘇蘇經歷了這么多痛苦,最后不想修習無情道,秩序石依然會強逼她這么做。 “你可還記得一句話?” 容祁眼睫顫動,掀眸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男人,“什么?” “關于真神和秩序石的傳說?!?/br> “真神掌控秩序石,通過秩序石來執掌天地秩序?!?/br> 傳說中,秩序石是真神的所有物,只是誰也不知道這句話的真假。 聞人縉掀起茶杯,輕輕吹拂茶水中的熱氣,抿了一口,“秩序石到底是在幫她重新成神,還是有其他目的,暫時不得而知?!?/br> 守在寢殿門口左右的小妖聽到里頭的對話聲,好奇地對視一眼,偷偷探頭往里看,卻只看到容祁一個人坐在桌前,將手中的茶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而在他對面,正放著一杯滿當當的熱茶,無人動過。 收回視線,其中一個小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腦子,另一個小妖煞有介事地點頭。 魔尊的腦子好像不是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了刺激。 屋內,“兩人”的談話還在繼續。 容祁沒有喝茶的習慣,繼續說道:“還有一個人必須要盡快找到?!?/br> “嗯?!甭勅丝N知道他說的是誰——那個影響了后續很多事情走向的羊士。 “按照虬嬰的說法,羊士的靈魂逃脫后,依然有辦法讓人聽到他的話,恐怕他會回去找他的屬下,想辦法卷土重來?!?/br> “羊士想幫蘇蘇把修為提升到偽神階,不知道這是否跟飛升有關?!碑吘寡蚴渴掷镉絮膬鹊?,能夠看到一部分上一世的記憶,他很有可能已經知道了成神之法。 “距離羊士突破偽神,已經過去數月,他還有最后五個月的時間?!?/br> 即便羊士重新找一具身體,他依然只剩下五個月的壽命。 所以羊士一定很快就會再次出現,到時必須擒住他的靈魂,逼問他飛升的辦法。 而另一邊,隱蔽的別院中。 幾個魔修抬著一個棺材走進屋里,將棺材重重放在中間的地面上。 為首之人拱手說道:“大人,屬下們千挑萬選,終于挑到了天賦極好的一具身體,已經聽從您的吩咐挖去了他的心臟?!?/br> “都退下吧?!鼻胺娇床灰姷目諝庵?,傳來一道男聲。 “是。只是大人,那一件事……”那人欲言又止。 “放心,到時候我會給你們邪魔珠的陣法,還會告訴你們飛升的辦法?!?/br> 那人臉上浮現出狂喜之色,“多謝大人?!?/br> 他們正欲退下,前方之人又說道:“對了,我讓你們盯著碧云界那邊,這段時間可有什么異動?” 下屬恭敬回道:“前些日子那貓妖似乎從魔域逃回來了,魔尊昨日也趕到了碧云界?!?/br> “繼續從妖族多抓一些有天賦的進行試驗,我就不信,沒一個妖族能突破至偽神階?!?/br> “是,屬下們探聽到,妖族現存的所有種族里,蛇族天賦最強,所以抓來的妖族都是天賦不錯的蛇妖。不過屬下有一個疑問,”魔修試探著問道,“大人,您為何要讓屬下尋找有潛力突破至偽神階的妖族?難道這與飛升有關?” 前方看不見那人冷哼一聲,“這是你應該問的?” “屬下多嘴,大人恕罪,屬下這就告退,這就告退?!?/br> 等那群人退下后,屋內靜默了許久,躺在棺材里的已死之人忽然睜開眼,扶著棺材坐起來。 羊士不是不知道,只要他能找到人族軀殼,達到偽神階就能輕易成神,可他之前已經試過無數次,根本無法進入人族的軀殼,他只能繼續找魔修軀殼寄居。 在這段時間里,羊士派眾多手下試了好幾個月,有邪妖珠在手,依然沒能成功讓任何一個妖族突破至偽神階。 即便是天賦最好的那一批,也最多只能突破到半步神階初期,再往上若是想強行提升實力,便會爆體而亡。 難道,只有那個貓妖才能突破至偽神階? 可魔尊一直守在她身邊,自己根本沒有動手的機會。 他手中還有最后一枚特殊的內丹,這是他最后的機會。 羊士親自將提前藏在別處的朱紅內丹取來,放在自己房間的香爐中燃起。 希望他這次恢復的前世記憶,能給他帶來一些幫助。 半個月以來,容祁幾乎沒跟裴蘇蘇見上面。 她大多數時間都待在主殿,或是跟步仇等人商議事情,或是一個人閉關。 每次容祁在殿外用各種理由求見,最后得到的都是拒絕。 他明明能用神識感受到她在里面,可卻無法與她見上一面。 這日,容祁終于等到她要過來的消息。 他眼眸亮起,鉆進廚房,和聞人縉一起做飯。 容祁一邊忙碌,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她不喜歡吃甜食,不要放太多糖?!?/br> “我知道?!?/br> “要不要做一條烤魚?”從前他和蘇蘇在破廟里生活時,蘇蘇最喜歡吃他做的烤魚了。 聞人縉環視一圈,“烤魚?可這里只有灶臺?!?/br> “我去生火堆?!?/br> 聞人縉看著容祁放下菜刀,在廚房空地上,用石塊壘起一個火堆,又親手用樹枝搭好架子,將處理好的魚穿在上面,點燃了篝火。 煙霧嗆得他直咳嗽,容祁趕緊支起窗屜,用魔氣引著濃煙散到外面。 可在封閉的房間里,煙霧還是彌漫得到處都是,容祁咳得白皙臉龐泛起紅暈,依然樂此不疲地烤著魚,翻來覆去地轉動樹枝,讓魚烤得更加均勻。 聞人縉直接撩起衣服,席地而坐,煙霧穿過他透明的身體,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忙活半天,容祁和聞人縉一起將做好的晚飯抬進寢殿外間的桌上,點燃紗燈,坐在桌前靜靜等著。 小半個時辰過去,蘇蘇依然沒有出現。 容祁看向窗外,院中黑暗寂靜,冷風徐徐吹來,吹得廊下掛著的紅燈籠左搖右擺,地上的光影也跟著變幻。 盯著看了許久,他眸中的星火一點點黯淡下去,問:“她是不是不來了?” 坐在他對面的聞人縉說:“再等等?!?/br> “待會兒她過來,你記得找個地方藏起來,她看不見你?!?/br> 如果看到他一個人自言自語,蘇蘇一定會覺得奇怪。 “嗯?!甭勅丝N應下。 “他們”兩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等待蘇蘇的到來。 外面走進來一位青衣小妖,一進院子就看到寢殿內傳出昏黃的暖光,清瘦少年靜靜坐在窗前,被燭光映出一道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