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那人更驚了,恨恨地“嘖”了一聲,先全力往前沖。真是他看錯人了,原本以為是個老實人才跟他說多了兩句話,沒想到這小子還懂笨鳥先飛,居然跟著他跑! 以林安然的體能跟了一小段就開始累了,逐漸力不從心,被后方沖上來的幾個人后來居上。 他氣喘吁吁地停下來,只見前方幾個一開始就跑的人擁堵上了一個戴著工作牌的西裝年輕人,然后開始七嘴八舌地開始把名片和文件往他手上塞。 林安然茫然,他這是追了個什么? 那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正在打電話,他身邊本來還跟著幾個人,在一開始就被擠開了。 一開始就跟林安然搭話的男人看起來分外激動,喊著:“徐特助,徐特助您看看我們這一期的企劃案!哎,您先收下也行……” 他塞文件塞得賣力。徐特助很難蹲到的,他本人并不經常出現在這一區,經常是遇到就是賺到。 年輕人在距離進入公司閘機的幾步之前被這幾個人圍堵住了。但他似乎熟視無睹的樣子,沒有給這群人眼神,講著電話還一臉平靜地朝遠方招了招手,似乎要叫來保安。 就在他朝不遠處叫保安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還在喘氣的林安然的臉。 戴眼鏡的年輕人的表情明顯一頓。 林安然本來就看著那邊,這會也看到他在看自己了,心里一慌。 他、他真的只是偶爾才來而已,和那些人不是一伙的啊,不會要被保安趕出去了吧。 年輕人那一頓是愣住了,愣過之后,他突然間綻開了燦爛無比的笑容,朝林安然走過來。他手里的電話也不打了,剛才愛答不理的表情也消失無蹤,一時間判若兩人。 “林先生——” 林安然手足無措地呆在原地。他認識這個人嗎? 之前跑在他前面的人也全愣住了,一臉莫名地看著他們這邊。 “林先生您還記得我嗎?我給您和商總開過一次車,是我啊,您叫我小徐就可以?!?/br> 林安然受寵若驚,不敢吱聲,連忙伸出手去和徐特助握了握:“小,小徐先生?!?/br> 他懵然地看向那個一開始就帶他來的前輩。 “前輩”人都傻了。沒想到這小子濃眉大眼的,還有這來頭?那他早說啊,害他在那里跟你一起等半天? 徐特助還在那邊熱情地問他:“林先生您是來找商總的?” 林安然點點頭,就聽他繼續說:“哎呀,差一步,商總前一分鐘才下班走了?!?/br> 林安然有點失望:“啊,下班了啊……” 他剛想說“沒事那我自己回去”,徐特助就先請他稍等片刻,并盛情邀請林安然到樓上去坐坐。 林安然慌得一邊道謝一邊擺手推辭,不了不了,真的不用,謝謝謝謝。 前輩他們被之前就跟在徐特助身邊的幾人攔住了,正伸長脖子看這邊是什么情況。 他們這邊的情況引起了大堂來來往往許多人的好奇駐足,剛才接待他的前臺小姐也一直在往這邊看。 在眾目睽睽下的林安然更局促了,怎么都不肯上去。徐特助只好先請他在這邊稍等,他重新撥了個電話然后上樓,過了好一會,他的人才重新回來。 等待的這段時間前輩們也沒有走,就在旁邊看這是什么情況。 “林先生,這張是商總的出入卡。您可以收好,以后方便隨時來公司找商總——這是備用的,這本來也是商總的意思,不用擔心?!?/br> 林安然聽到“備用”二字,猶豫地收了下來,并謹慎地握在手里。 旁邊看熱鬧的幾人瞪直了眼睛。這個林先生,跟剛才和他們一起在候客室里等了半天的人是同一個? 徐特助見他收了,更是眉開眼笑:“您今天怎么不在家里等商總?” 他說這話時,那個最開始就帶著林安然跑的前輩正在用一種“震驚我媽”的目光看著他。 是世界變化太快了嗎,現在的老婆粉到底是什么來頭?都能粉到商灝家里去了? 徐特助:“這是我的名片,下回有什么需要您可以聯系我,我這就替您叫司機吧?” 他的周到和溫暖把林安然這個社恐逼得話一下子變多了,連忙推辭:“不不不,謝謝你,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br> 在林安然的堅持下,最終他還是沒能成功幫林安然叫上司機,表情還有些小遺憾,但仍舊目送著他的背影出了公司大門。 臨走之前他跟還在震驚中的前輩說了拜拜。 林安然離開之后,徐特助掏出手機給商總發消息:“商總:林先生剛才已經離開了?!?/br> 不枉他商總前腳剛出門他后腳就給人通風報信。幾分鐘后商總的車果然又掉頭回來了。 回來之后人卻沒有出來,只是從車窗里遞出了他本人的出入卡,讓他交給林安然。 哪里來的備用卡,商總用的那卡一直就只有那一張而已。 這邊的商灝看到了徐特助的信息。與此同時,司機已經把他送到公司的前門附近,他讓司機先走,然后自己下了車。 知道林安然居然在公司樓下等他之后,商灝第一反應就讓司機掉頭回來。 一想到林安然專門到了公司樓下接自己下班,商灝當下就想要見到他。 他如果人在公司,直接就下去見林安然了??墒撬嗽谲嚴?,商灝面無表情地看著車窗掠過的景色,他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是有火,但他的火不是沖著林安然。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從一開始對林安然太兇,嚇到他了。導致林安然在他面前習慣性地把自己放在低一級的位置,踮著腳愛他。 商灝臨時改了主意。 如果今天有一次成功的經驗,以后只會讓林安然以為討好他是有用的,以后更只會仰視他,加倍地用這樣行之有效的方式努力討好他,他們的關系就只能是上下級的關系。 他不能接受林安然成為一段關系里委曲求全的那一個。 商灝不想他在兩人的關系中這么小心,以為失手打了他一下就開始反思自己是錯的,自己玩得太得意忘形。他不該是那樣的。 他畫的火柴大小人和精致漫畫人的故事,他在畫里的自己就是低微的,甚至已經默認了這就是理所當然。 只有在做夢的時候火柴人才會變成和商灝一樣大小的人?;蛟S在他潛意識里,他是不是也希冀著有一天自己能夠變得和商灝一樣? 他不該是這樣的。 林安然不能明白,他在另一個人的眼睛里,就連每一根頭發絲都可愛得閃閃發光。 他不應該總是覺得自己犯錯,不應該對他覺得冷落自己的人主動低頭,他應該理直氣壯,應該頤指氣使,應該趾高氣揚地對他說老子愛你了,希望你不要不識抬舉。 如果一個人知道自己是被愛著的,他才不會在他們的關系里這么小心翼翼。 林安然活得太累了。他難道得拖著這個鈍重累贅的枷球走完余下的人生嗎? 商灝那天隔著一段距離跟在帶著帽子和口罩的林安然后面走了一路。他看著林安然在地鐵上小心避讓開搶座位的人,自己站到了不礙事的一邊。 先是懷疑他不是真的人,現在是不是要懷疑自己不是真的喜歡他了? klbb餓餓,有沒有海星星 第45章 林安然這個重度阿宅不會想到,他本人居然也有不想回家的一天。 快到家了,只是林安然拖延著時間,在家樓下找了一家阿宅奶茶店,先給自己買了杯奶茶吸吸,順便沒有忘記忘給商總也帶了一杯。 感謝科技的進步,手機點餐能夠有效避免部分人際交流,使林安然這個阿宅點奶茶的速度更快了。 但買完了奶茶,他還是沒想著回家。 他最初就是靠著一腔想要挽回和認錯的情緒,感情用事出的門。 這就是整件事情發生的條件,也是讓現在他的處境變得尷尬的原因。 林安然無法判斷在他人的眼睛里他做出的這件事算不算奇怪,由他做主決定的事情總是不那么可靠就是了。 可能還是挺好笑的,一個沒有車的人坐地鐵接有車和司機的人下班,最后只在公司的一樓大廳等了半天,連面也沒碰上,最后當然也沒接到人。 這件事本來就很蠢了,事情的結果也讓它尷尬的本質顯露出來。他腦海里想的是佳話,現實里他是個笑話。 林安然此刻實在沒這個勇氣回家面對商灝,光是想想那場面他都要替自己尷尬。他在外面盡量地挨延著,磨磨蹭蹭地吸完了一杯奶茶。 奶茶喝完了,太陽也快要落山了。垂頭喪氣的林安然這才慢吞吞地起身,手里提著給商總帶的奶茶回家了。他獨自走在大街上的背影像霜打的茄子,蔫頭巴腦的。 這里原本就是他家樓下。林安然這一路上再怎么邁不動腿,沒一會他還是看到了小區大門。 灰暗的情緒簡直要化成實質,凝聚成一朵小烏云飄在他的頭頂正中,跟隨林安然出電梯門的腳步而移動。 烏云飄著飄著忽然就不飄了,停在原地。因為林安然忽然就不走了。 他剛出電梯就看到了此時此刻正站在家門口的商灝。 商灝也看他。 林安然猝不及防。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商總應該在他之前的很早就到家了,這就是他不想這么快回來的原因。 可是為什么,現在他現在還沒進到家門就看到了商灝的人正站在門口,被迫提前直面這場尷尬的暴風雨。 商灝一手插著褲袋站在那,不說話地看著他。 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在家門口站著嗎?思及此,林安然心里頓時有了壓力。 會不會是忘了帶鑰匙,可就算這樣那也是自己的錯,如果他剛才不那么拖延,提前回來一點,商總也不會進不去,白白站在門口等那么久。 他在原地頓住了一會,還是硬著頭皮慢慢朝商灝走去了。因為心覺是自己的錯,林安然盡力克服了恐懼,小心翼翼地先主動開口:“那個,你忘了帶鑰匙嗎?” 隨著他走近了,更能感覺到商灝的目光仿佛有重量似的落在他身上。林安然沒敢直視他的眼睛,聽他的聲音答道:“不是?!?/br> 林安然不是主動的人,但這會卻因為愧疚,一邊掏鑰匙一邊討好地和他說話:“那是為什么?” “我不能進去?!鄙虨f。 “……???”林安然不解。 商灝望著林安然的眼睛是一如既往的黢黑冷靜,然而此時的他嘴里卻說出了令人惶恐的話:“因為我昨天惹你生氣了,你現在一定不想見我。除非你開口說肯讓我進去,否則我不能進去?!?/br> 林安然手一抖,連插入鎖孔里的鑰匙都握不住了。 身體和心靈在那一刻都受到了極大的沖擊。他被震撼呆了。 他像機器人似的轉過脖子看商灝,目瞪口呆。 商灝冷靜的眼睛還在與他對視,仿佛在無聲地告訴他:是的,就是你理解的那樣,沒聽錯。 這是商灝站在門口等他的目的。 商灝是個活得很自負的人,但是從今天起事情有變,面對一個卑微的林安然,他必須要在林安然面前變得比他更自卑,自卑一百倍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