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 今天商灝回來晚了。九點了,他的人還沒有出現。 林安然去洗了個熱水澡?;氐椒块g里,人就往床上倒去。 昨天發布會的新聞報道已經出來了。林安然手機里之前就特地下載了專門看每日新聞的軟件,這會正捧著手機,聚精會神地正對著財經版頭的大圖看。 照片是從仰視的角度拍的,主角只有一個。 照片背景就是當天林安然沒能進去的那個場館里。男人西裝革履地站在演講臺上。他本人氣場強大,再加上這仰視的構圖,整個人看上去更加高大冷峻。 明明是在新聞報道的超寫實死亡鏡頭下,可是商灝在照片里仍然長得跟精修過似的,讓人懷疑是不是后期加錢了。 可是林安然知道,他每天看見的商灝就是這個樣子,和照片里的這個人別無二致。 ……像是從照片上直接走進了他的現實生活里一樣。 林安然看著看著,眼神就黯了黯。 他端詳了那張照片有一會,手指按下了保存,把這張照片也一并放進自己的收藏里。他又點進那篇報道看。 篇幅很長,林安然一點點地看完了,最終商灝的照片也就只有開頭的那一張。 林安然把這篇新聞稿也拉進了自己的收藏夾里,人都有些困了。 商灝今天還沒有回來。剛洗完澡的身體軟綿綿的,他卸力地仰倒在床上,房間里只剩下自己輕輕的呼吸聲。 他開始緩慢地在心里數數。 他想,數到第一百的時候商灝就回來了。 1 , 2 , 3 , 4 , 5…… 然后林安然數著數著意識先模糊起來。 他不小心睡著了。 再睜開眼睛醒來的時候,林安然腦袋沉沉的,模糊間感覺房間里的光線似乎變暗了。他臨睡前沒有關燈,只是房間里的大燈被人換成了床頭燈。 幾點了? 林安然聽到外面穿來浴室門打開的聲響,知道是商灝回來,他也不急著起身了,困頓地合上眼睛,想再瞇一會。 外面的腳步聲出了浴室之后便朝著房間靠近了。林安然閉著眼睛,聽到他開門進了房間,腳步聲徑直走到了床邊。 這人身體里裝了導航,一出現在房間里就自發自動地尋找林安然的人在哪,他剛從浴室出來,一頭短發還是濕的,人已經壓上來了。 林安然睡著的時候人是橫向躺在床上的,有一截小腿伸出了床外。商灝壓上他的身體,支在半空的一雙小腿就變成了兩雙。 身下的床墊沉沉地陷了下去。他人高馬大的,身體強行地覆蓋上去,底下的林安然一下子被壓得看不見人,感覺身上像是壓了一座山。 商灝剛從浴室出來,一頭短發還是濕的。他知道林安然醒了,將腦袋枕在林安然胸前,不由分說地把他的衣服也洇濕一小片。 上面的人重得很,底下的林安然被壓到了癢癢rou,忍不住笑。 商灝往上挪了挪,讓把臉深深埋進林安然頸窩里,在里面呼吸。他埋得很深,就連呼吸都用上了力氣,那處被帶起一陣涼嗖嗖的癢意。 林安然看不見他的臉,只感覺到對方的鼻尖一直用力地頂到了自己脖子里,蹭得林安然癢癢的,還在不安分地往里鉆。同時雙手收緊了,林安然的腰被牢牢箍住。 林安然更癢了。他止不住地笑,對自己身上的商灝說:“我們身上的味道一樣?!?/br> 明明用的就是同一瓶沐浴露。商灝沉迷于埋在他的身體上,順便抽空,隨意而果斷地否定了他:“你不懂?!?/br> 他聲音低低的,卻是不容置疑的語氣,帶著頤指氣使的意味。 商灝隨意就否定了他剛才的話,不痛不癢地斥責林安然不知道自己有多香軟。 這個人的性格和作風就是這樣專橫獨斷的,經常讓林安然想起那種擅長罵別人是白癡的上司。 “好聞到……”商灝分出心神想了一會,后半句慢慢就消失了。 他這一刻愿意就這樣悶死在然然身上算了。 林安然的睡意都給壓沒了,睜著一雙純黑安靜的眼睛看著商灝的臉。 林安然伸出手,從他粗硬的發茬,緩緩地摸到軟熱的側臉,在認真感受手下這種真實的觸感。來自商灝的。 “今天去看醫生了?”等他摸夠了自己,商灝出聲問他。 林安然點點頭,說嗯。 商灝也不說話,只是還緊緊地摟著他。 林安然整個人被商灝身上暖熱的氣息包圍住,忽然就沒那么不開心了。 第4章 林安然還沒畢業就開始畫插畫了。從學校出來后,他在家里客廳的一角辟出了一塊地方放工作臺,放他的電腦,數位板,一應作畫工具。 他每天的工作時間相對自由,按時交稿就可以了。 林安然最近正在畫一版主題是生態保護的兒童拼圖。早上本應該是他的畫稿時間,他坐在工作臺前,想了一想,沒有去開電腦,反而抽了一張潔白的素描紙出來。 林安然在平板上找到商灝演講的照片,在白紙前找了角度,兩手放好。 今天早上又有新的媒體放出了那天新能源發布會的報道。林安然第一時間趕到,獲得商灝的新物料x1。 他現在要畫的就是這張新圖。 屏幕里的商灝正在發表演講。筆挺整肅的西裝把他的身材修飾得更加頎長,顯得他身形筆直,姿態威嚴。 商灝背后的商家很不得了,往上再數幾代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家族財團,是國內真正正統的豪門世家。時代在變,然而商家這艘龐大的航船在每個時代巨浪的起伏面前似乎都能都順風順水,屹立長青。 這是商氏財團培養出來的下一任掌舵者。 林安然收回思緒。他目測了一下比例,開始動筆。 白紙上先是被描出了大致的人形輪廓,跟隨他的畫筆的描動慢慢細化。劃動的筆尖劃過男人發梢又劃過眼角,白紙上慢慢具現出了一個正在演講的商灝來。 林安然時不時放大照片,把他對著媒體講話時冷冰冰的表情也還原了出來。商灝一雙眼睛黢黑深邃,看人的時候總給人一種被俯瞰的感受。 林安然本來就安靜,比別人更能耐得住性子,這一坐中間就沒有再站起來過。 他畫得細致。除了顏色是黑白的,面前線條勾勒出來的商昊簡直跟真人站在面前那樣。 勾勒完最后一筆,林安然收回手臂。他慢慢地從身體深處呼出一口氣,凝視面前的成品,一幅商灝人像。 他的手指動了動,重新安靜地拿起筆。 這一次簡單利落得多了。畫商灝的時候精細到了頭發絲,畫第二個人的時候林安然幾秒鐘就完成了。 林安然幾筆下去,正在演講的商昊肩膀上,多了一個圓腦袋的癡呆小人。 為什么說這個小人癡呆,因為它腦殼圓潤,臉上只有一雙迷茫無神的小豆豆眼,而且沒有嘴巴。 圓腦袋小人本來想坐在商灝的頭頂上。但是林安然膽子不夠大,想了想還是算了。 林安然最后看了一眼整體畫面,他動了動筆,習慣性地在紙張右下角刷刷地署上日期和作品名。 作品:《灝灝和然然》 最后再端詳一遍自己的畫作。一個三頭身的簡筆畫癡呆小人坐在高大的商灝肩上,仰著腦袋望他。 癡呆小人沒有嘴巴,不會說話……而且癡呆。 這個圓腦袋小人就是然然。 他就是一個又呆又木訥的人。 林安然放下筆。不打算再改動了。他專心地打量起了眼前完成的畫作。 從寫實到卡通,截然不同的畫風讓畫面看起來多了幾分違和,就像是兩個人根本不在同一個世界那樣。 但是癡呆的然然坐在商灝的肩膀上,像是坐在一顆巨大而有安全感的星球上。它無聲地抬頭望著他。 他重新轉過頭,安靜地看向那個一直在循環播放的視頻。 林安然朝屏幕伸出手,用一個手指頭輕輕碰了碰屏幕里面商昊的側臉。 …… 晚上,林安染一個人窩在沙發里,專心致志地擺弄著自己的平板。 最近收藏的網頁變多,列表堆積得有點雜亂。林安然一一給編輯上了書簽,再按照日期和事件排好。 這一個是商灝人物簡介頁面的,這一個是商灝上個月的一篇人物專訪,這個是財經時報對商昊一年來投資動向的分析…… 安靜的客廳里想起叮咚一聲門鈴,沙發里的林安然頓時反射性地豎起耳朵,同時放下了手里平板。 “小然啊?!焙芤馔獾?,他姑姑的聲音隔著一道門傳來:“是我啊,姑姑?!?/br> 聽到這個聲音,林安然一愣,踩著拖鞋走去開門。 昨天姑姑不是才來過嗎?現在已經是八點了,明天還是工作日,照理來說姑姑還得早起上班。怎么會這個時間點特意來他這里一趟。不會是發生什么事吧? “姑姑?” 林安然開了門,看見林慧燕笑瞇瞇地站在門外,又不像是有事的樣子。 她隨即舉起了兩只手里的東西給林安然看:“瞧瞧,我給你帶什么好東西來了?” 林安然被她的驚喜語氣唬的一愣一愣的:“……湯?” “對?!?/br> 他連忙接過東西,側身讓姑姑進門。跟在林慧燕身后,林安然忍不住問了一句:“昨天不是喝過了?” “哎,你懂什么,這怎么能一樣,上次那個是燉五指毛桃的,健脾補肺。今天這個里面加了蟲草花和南北杏,暖身養胃的?!?/br> 林安然啞然,他的確對這些東西不是很懂,于是老老實實地把那滿滿一袋子的東西放到桌上。 林慧燕脫下身上的大衣,笑著說:“不止呢,我跟你說,今天不是有朋友給你姑父拎了很多那種大螃蟹過來,一只只膏肥黃滿的,我想著這東西你肯定喜歡,趕緊趁新鮮給你送來了——已經蒸好了拿過來的,喏?!?/br> 東西放在餐桌上,林慧燕拉開袋子,一樣樣指給他看。 “正好我今天做了鹵牛rou,就一起拿過來了,這個放冰箱可以放久一點,你平時一個人肯定都沒怎么好好吃飯吧?別搖頭?!?/br> 難怪今天的袋子這么沉。被姑姑的盛情包圍住的林安然連忙謝謝姑姑,然后就被揉了揉頭發。 林慧燕本來已經在餐桌邊坐下來了,這時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又重新站起來對林安然道:“看我,都忘了現在不是你一個人住了,”她四下看了看:“我是不是打擾到你朋友了?” “沒有打擾。他還沒回來?!绷职踩徽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