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
就比如現在,劉李佤眼前一隊人馬浩浩蕩蕩走過,在神情亢奮的男女老少簇擁下,一個中年男人臉上長著一顆帶著黑色汗毛的痦子,身穿道袍的人邁著四方步,一手吃桃木劍,一手持銅鈴,當啷啷作響,口中念念有詞,在他身邊有幾個道童揮灑著手中的靈符,宛如漫天飛花,煞是壯觀,只聽道童們異口同聲高喊:“天師臨凡,除妖捉鬼,救死扶傷,普濟眾生……” 191 天師下凡 所謂迷信,就是一種對事物錯誤認識的思維方式。特別是當人們在對已知的事物產生絕望的時候,更容易輕信。 特別是這個年代,很多人都沒有文化知識,對神鬼之說更是深入思想骨髓,再加上突然爆發疫情,群醫束手無策,那人們自然聯想到是鬼神在作怪。 這一隊緩緩從他面前走過,正好和劉李佤同路,他自然而然跟在隊伍后,直到來到城中一塊開闊地,此地原來是個市場,多有一些農人賣些家中的余糧和蔬菜,是最大的草根聚集地,而此時圍在道士旁邊的也都是一些穿著素樸,緊張兮兮卻無比虔誠的草根階層。 中年道士手持銅鈴,叮當作響,口中念念有詞,一手桃木劍直指高天,顯得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身邊幾個道童撒著靈符,齊聲呼喊:“天師臨凡,除妖捉鬼,救死扶傷,普濟眾生……” 這片開闊地中早已準備好了幾天,桌子坐北朝南擺放,兩盞桐油燈即便在冷風中也不會熄滅,三炷香青煙繚繞,還有幾盤貢品皆是米飯饅頭,草根做法式都無法與有錢人家相比。 不過那道士并不是很在意這些,眾星捧月一般來到祭壇前,收起了手中的銅鈴,桃木劍放在祭壇之上,雙手一揮,袍袖揮動,那兩張油燈火頓時搖曳不停,那些信徒一臉虔誠的圍在她身前,有些婦女雙手合十,無比狂熱。 那道士緩緩閉上眼睛,凝神靜氣,大家也都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絲聲響,劉李佤站在人群外也勾起了好奇心,駐足看熱鬧。 半晌,那道士睜開了眼睛,雙手結法印,高聲道:“善男信女們,近日疫病橫行,禍害吾等之身,貧道本著慈悲之心,昨夜焚香禱告,誠心祈求,換來九天瘟神托夢,言說此次疫病非是天罰,乃是鬼怪為禍,昨晚正神大人托夢指點貧道說,今日天師去瑤池赴蟠桃盛會,今日正午恰巧路經此地,若各位心誠,貧道施法禱告,請天師留步降妖除魔,此間疫情必然可解?!?/br> 嚯……劉李佤險些笑出聲了,總算見識了什么叫說得比唱的好聽,好像聽神話評書似地。天師赴蟠桃盛會路經此地?難道他是坐車去的,這里是一站地?那他坐的是不是動車,車票是不是黃牛票呀? 劉李佤自然是不信,但他身邊飽受疫病摧殘,身心陷入極度恐慌的人們卻對道士的話深信不疑,因為眼前大范圍的傳染病,又難以抑制,除了鬼怪作祟,再無其他解釋。 “請道長做法,請天師降妖除魔,還我等一片青天?!比巳褐泻鋈挥腥舜蠛?,并有人帶頭跪下,齊聲喝道:“有請天師?!?/br> 數百人黑壓壓的跪到,場面很壯觀,那道士一臉肅穆的看著,眼中閃過一絲暗喜,他故作為難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貧道方外出家之人,行善積德更是己任,可羅天真仙天師大人是要趕往瑤池赴王母的蟠桃盛會,若是誤了時辰,無法享用蟠桃金丹,若王母怪罪這誰擔當得起?當然,天師真仙大慈大悲,渡人危難,與人為善,自然不會與爾等凡夫俗子計較,可我們也不能因為一己之私耽誤了天師修行正果。大家最好能表示一些誠意……” 道士義正詞嚴的說著,不動聲色的朝人群中使了個顏色,劉李佤直挺挺的站在人群外,有些鶴立雞群,所以一點小動作都看的清清楚楚,此時也沒人在乎他,只聽人群中有早就埋伏好的‘托兒’喊道:“懇請天師下凡,挽救我等貧民百姓于水火,鬼怪為禍,我等生死未卜,小人愿奉上全部家財誠意邀請天師降妖除魔?!?/br> 話音未落,人群中站起一個年輕人,二十多歲的年紀,即便努力擺出一臉的正經,但仍掩不住一絲流里流氣的氣息,他手中拿著一張銀票,剛起身,好像沒站穩似地,故意脫手,銀票落地,旁邊人一見那數額皆是驚訝不已。 年輕人慌手慌腳的撿起銀票,正色道:“小人奉上一千兩銀子,請天使下凡?!?/br> 說著,他高高舉起那張銀票,紋銀一千兩幾個大字在正當中,讓人看的清清楚楚,不少人倒吸冷氣,驚得不輕,但想想現在這緊急時刻,說話間成立不定又誰家死了人了,疫病太可怕,生命都得不到保障,銀子那都是身外物。 而騙子就是利用人們這個破財消災的心里,大肆行騙,發黑心財的。 人群中有人帶了頭,而且是一千兩之多的巨款,其他人也開始心動了,當然最先跟風的也是幾個托兒,這個三十兩,那個八十兩,對窮苦老百姓來說,都是畢生積蓄,這功夫老道說了,給的越多越顯誠意,說不準天使下凡一見你的誠意,除了抓鬼降妖之外,還能保佑你升官發財呢! 劉李佤冷眼旁觀,感覺就像看喜劇一樣,天師除了抓鬼還是保佑人發財,那這天師每天得多忙活呀! 他心中坦蕩,但其他百姓不行,一個個心慌意亂,只求獻出‘誠意’買個平安,幾個小道童手持缽盂上前,善男信女們這個二兩,這個把錢的,將身上的銀子都投入缽盂之中,看似都是小錢,但架不住人多呀,這里百十號人,有多有少,人人有份,一圈下來收入不菲。 收了錢之后,這道士精神頭更足了,而且天公作美,一直陰沉沉的天空烏云散開,露出中天之上的烈陽,正巧將近正午時分,善男信女跪拜一地,道士手持桃木劍指天,四個道童將缽盂擺在祭壇之上以顯誠意,陽光照射在缽盂這種,爆發出銀光璀璨,全是銀子的光芒,誘人無比。 道士精神十足,銀子的光芒把他的臉都鍍上了一層銀色,見到這東西,神仙站不穩,道士拿著靈符木劍,立刻開始做法,點燃手中靈符,飛灰漫天,火星四散,口中念念有詞,唱的劉李佤的心繼續‘忐忑’,忽然,道士撲通一聲跪倒,望天三叩首,腦門磕在地上砰砰作響,賣了死力氣了。 眾人看著感動不已,待道士站起身來,道童已經準備好了一只銅碗,在眾目睽睽之下倒滿了烈酒,而道士則從袖中取出一個有手有腳的紙扎小人,放在那大銅碗的邊上,距離火燭也不遠,只聽道士一聲虔誠無比的大喝:“有請天師降臨!” 隨著他一聲大喝,眾人立刻抬頭看去,只見兩只油燈中忽然爆出星星點點的火光,煞是燦爛,而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那桌上寸許高的紙扎人竟然自己動了起來,緩緩的伸出兩條手臂,看似是要去抱起那只銅碗,此時道士從頭上取下一只發簪,在那銅碗之中輕輕一劃,那碗中滿滿的酒水竟然神奇的從中間一分為二,中間空空,眾人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只聽道士朗聲道:“諸位請看,天師已然下凡,亮了神火,喝了貢酒,此間橫行的妖孽必處!” 192 大仙 眾人驚呼之聲響徹天地,瞪著眼睛看著那祭壇上,紙扎小人伸出雙臂抱著酒碗,碗中烈酒從中間一分為二,似海浪涌起,驚奇的讓人忍不住頂禮膜拜。 而那紙扎人會動,自然就是天使上身,酒水分開,是酒中最中間也是最精華的部分被天師享用了。就在大家還沒看明白的時候,道士一揮手,那紙扎人莫名其妙的燃燒起來,剎那間化為灰燼,他朗聲道:“諸位都看到了,天師已然去捉鬼降妖了,不日諸位家中親友的病情就會好轉,但在此期間大家要在家中上香設案,三日三夜不得出門,日也禱告,讓天師有所感應好去尋你,切記,切記!” 道士神態祥和,一副普度眾生的嘴臉,眾人誠心叩首后便急忙散去,回家禱告去了,而且三日三夜不許出門,要在家等著天師到訪,劉李佤怎么聽怎么像是等快遞公司上門似地。天師太忙了。 其實他心知肚明,這是騙子的脫身之發,幾天之后,等你意識到上當受騙了,騙子早已逃之夭夭。 封建迷信害死人吶!閉門不出這三天,沒準家中的病人會因為延誤了病情而死。到時候就算讓你找到騙子,騙子也會利用托兒,說人家家人的病就治好了,天師親自登門降妖捉鬼了,為什么你家人死了,因為當初你給的‘誠意’不過,人家給一千兩你給一兩,你說天師能待見你嘛! 剛才還黑壓壓跪滿地的人們剎那間散去,都想誠心誠意的去邀請天師入宅,保佑家宅平安,那道士們開始收拾祭壇,眉眼間的笑意越來越盛,正是因為得意忘形,那倒是沒注意,沒有先將燭火熄滅,無意中袖子靠得太近,碰的一下半邊身子都被引燃了,幾個小道童嚇得魂不附體,最后一個小家伙急中生智朝他身上噓噓一把,總算熄滅了火焰,但那倒是的頭發,眉毛都內少了個干凈,一條手臂被燒的焦黑,皮rou起了一片燎泡,甚是凄慘。 報應來的真快呀!劉李佤冷笑一聲,心知肚明,那道士袖中藏匿著很多用來做法的白磷,這東西燃點只有四十度,若不是天氣冷,在袖子中就會燃燒,剛才道士得意忘形離燭火太近,不燃燒才怪呢。 而他那會動的紙扎人也是小兒科的把戲,那是由特殊的油性紙張折疊而成,故意放在祭壇的燭火邊,由于熱,脹冷縮的原理,產生了伸縮性,看起來像是紙扎人自己動了起來,還有那被發簪一劃,酒會自動分開的詭異事件,也是因為道士在發簪上做了手腳,摸了類似于水獺膽之類可與水產生反應的物質,劉李佤在后世每天等著盼著看法制節目,當然主要是為了看掃黃節目,不過掃的次數不多,破除封建迷信的節目卻很多,所以他對這些小把戲知之甚詳。 那道士此時狼狽不堪,手背被白磷燒的幾乎廢掉,此時疼得嗷嗷直叫,臉上還掛著童子尿,凄慘無比,旁邊幾個道童也慌了手腳,最后還是老道士忍著痛朝童子們大吼道:“都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給我找郎中!” 切,他也得找郎中,你倒是繼續起壇作法請個仙女用小嘴吹兩口仙氣就好了! 劉李佤始終在旁邊看熱鬧,此時道士們也顧不上他了,四個道童依言去尋找郎中了,那老道士不斷朝自己燒傷的手臂吹著冷清,沒什么好戲看了,劉李佤剛要邁步離去,忽然見一個小道童火急火燎的跑了回來,急匆匆道:“師傅,師傅,不好了!” “師傅已經不好了!”老道士抬起他慘不忍睹的手臂,憤然的說道。 小道童急急搖頭道:“不,師傅,大仙,大仙……” “嗯,果然還是你懂事,知道在外面叫師傅大仙?!崩系朗咳讨鴦⊥床煌頁P一下懂事的徒弟。 那徒弟走得太急,現在總算吞了口口水,順了順氣,道:“大仙不是說你,是當初那個,叫我們這些騙……法術的哪位大仙!” 小徒弟一著急差點把實話說出來,而那老道士條件反射一般,撲通一下跪在地上,三叩首,口中念念有詞:“阿彌陀佛,無量天尊,愿神的光輝永照大地……” 劉李佤正裝作打醬油的路過,忽然聽到這話險些摔倒,咋回事兒?這年月騙子都這么多信仰咋的?又是佛又是道又是光明神,他們經常湊一起斗地主咋的? “徒兒,看去喚你的師兄們,我等速速離開此地,那位大仙曾說過,凡是他所在之地,我等信徒必須回避,不然就用仙法收了我們的道行,哎呀,我這條手臂忽然被焚,會不會是大仙的仙法呀?” 老道士越說越驚恐,連忙爬起來,口中念著:“大仙饒恕,小道愿終生追隨您的榮光,得您庇護……” 他邊說邊跑,拖著一條受傷的手臂,剎那間消失在接口,那小道童有些不知所措,左右看了看,向另一個方向奔去尋找其他師兄弟去了。 劉李佤滿頭冷汗,這都哪跟哪呀,原來這老道士騙人的手法是被他成為‘大仙’的人所教授的,而他和大仙有約定,凡是大仙出現的地方他必須要退避三舍,這是因為大仙怕他學藝不精,在同一地方出現,若他的把戲被人拆穿,反而會砸了大仙的招牌。不過看老道士虔誠的摸樣,讓劉李佤覺得古怪,怎么和大仙學法術,還要虔誠的信仰于他,這算什么,精神控制? 劉李佤不明所以,也是事不關己,邁步前行,沒走多遠,就看到了老道士的幾個小徒弟,匯合在一起急著趕路去與師傅回合,劉李佤與他們擦肩而過的時候,只聽一個小道童正說著:“我剛才看到那位大仙了,還是和上次一樣,黑紗罩面,神秘莫測,聽說這次是要去醉心樓斬妖除魔,火焚狐貍精!” 193 醉心樓捉妖 (上) 黑紗罩面,醉心樓,火焚狐貍精?我靠,這位大仙不會就是昨晚在曾爺家跳大神那位吧?昨天哥不是當面拆穿了他的把戲,說出了自己的身份嗎?怎么還敢去醉心樓為難?不應該冒著這么大的風險賺曾爺夫人的銀子???又或者說他還有什么更厲害的手段,還是他本來就是沖著醉心樓來的? 劉李佤知道武麗娘來歷不凡,而且目的更加恐怖,他現在靠醉心樓混飯吃,不得已卷入了旋渦中,但時刻想著抽身,盡可能的明哲保身,但武麗娘的身份雖然陰謀,行事也很謹慎,甚至讓他一個小小龜公出面辦大事,成了自然最好,不成大不了把一切推到劉李佤,進退自由。 可即便如此,畢竟東寧也是一方大國,組織甚多,未必就會全然不知情,何況這天下還有第三個國家北燕,也是一方大勢力,這中間錯綜復雜,劉李佤越陷越深卻越發的看不透,也越發的覺得危險。 他放慢了腳步一路思索,若這是有人故意借著神鬼之說來找武麗娘的麻煩,那背后可能隱藏著更大的危機,他時刻想著置身事外,此時更不會著急了。 當他臨近醉心樓附近的時候,還沒有拐到醉心樓所在的街道上,就見到原本死氣沉沉的街道,此時家家戶戶把門開,每個人的臉上都笑開顏,就連那些患病在身的人都掙扎著走了出來,最大的特點是,這些人每人手中都握著一張黃紙紅字的靈符,浩浩蕩蕩的往醉心樓行去,其中有人三三兩兩在一起議論著,這位大仙法力高強,神秘莫測,有降龍伏虎之能,翻江倒海之力,曾經在西方打過獸人,在北方滅國惡靈騎士,在南方殺過暗夜精靈,在東方滅過邪惡法師…… 總之他們討論的大概意思如此,也就是說,這位仙長是從魔獸世界里帶著副本穿越來的! 威名赫赫呀!他們很激動,手中的靈符都是仙長免費發放的,可趨吉避兇,最主要是免費! 敢來這里看仙長的,大多都是住在醉心樓附近的百姓,他們家里人也有被傳染而患上流感的,他們自然也是恐慌不已,如今法力高強的仙長出現,若這一切疫病的源頭就是藏在醉心樓中的一只狐貍精在作祟。 這醉心樓里都是姑娘,靠的就是勾引,取悅男人為生,若按照民間的說法,她們都是狐貍精,這仙長莫非想把醉心樓都燒了?那王猛一個人就能弄死他。 他不緊不慢的跟在人群后,來到醉心樓前,頓時被那人山人海的盛大場面震懾了,這里最少圍著千八百號人,把整個胡同都堵得水泄不通,人頭攢動,真的像是虔誠的善男信女在趕廟會,拜神仙一樣。其中還有人拖著病體,咳嗽聲此起彼伏。 劉李佤連忙找出一塊絹帕捂住了口鼻,看著身邊的人只能說,無知真可怕,明知道流感盛行,細菌滿天飛,人越多傳染的可能性越大,還偏偏要玩非法集會。 成百上千號人堵在街道里,紛紛拔著脖子往醉心樓中探頭探腦,原本醉心樓閉門謝客,此時被強行撞開,面對如此強大的陣勢,那些兇惡狠辣的打手也沒辦法,上仙只說了一句,這里是疫病的源頭。全城百姓都將匯集于此,若讓上仙作法還好,若是不從,就是包庇妖孽,或者整個醉心樓都是妖孽,在人心惶惶的時刻,那些倍受疫病煎熬的百姓一怒之下,輕松就能將醉心樓踏平。 所以此時,上仙一行人沒有受到任何阻礙,順利進入了醉心樓內,劉李佤臉上蒙著白布,玩命的咳嗽,感覺好像十級肺癆,隨時都會上不來氣,他一邊玩命咳嗽,一邊氣若游絲的念叨:“我病入膏肓,一定是邪靈惡鬼附體,我要見上仙,求上仙救命……” 旁邊圍觀眾人一聽,立刻乖乖為他讓開一條星光小道,任由他同行,生怕沾染到邪氣。 醉心樓內也是人滿為患,大多數人都是來看大仙降妖除魔拯救蒼生的,也有一些都是臨榆縣中的小混混,趁機來看姑娘的,其出發點和劉李佤看掃黃現場節目是一樣一樣的! 此時大堂內嗚嗚泱泱擠滿了人,如此大事姑娘們也不能安然的呆在屋里,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樓上的姑娘站在樓梯邊,就連武麗娘和沈醉金都乖乖站在四樓,一臉的擔驚受怕,她們都是這年月的人,對神鬼一說也是經常聽在耳中,怕在心里,如今一位名動天下的仙師登門,把她們也嚇得不輕,下意識便認為,這醉心樓中真的有妖孽藏匿。 這倆娘們平時看著很強勢,但娘們畢竟是娘們,總有軟弱的一面,現在就是,嚇得戰戰兢兢都不敢出面,樓下王猛見武麗娘不發話,又有這么多百姓情緒激動,力挺大仙,他們一種保鏢也不敢說什么。 其他姑娘更是擔驚受怕,有的姑娘最近也染上了流感,全憑抵抗力和恢復能力在死扛,有些咳嗽發燒的癥狀,不過現在更擔心是,自己被妖邪上身。 在大堂的正中間,人群之中,四個道童各守一方,劉李佤站在門檻上翹著腳,正好看到一頂草帽垂著黑紗,一身赭黃道袍,左手拂塵,右手羅盤,扮相神秘道具專業,四個童子年紀不安,但神情冷峻,一副仙童的氣勢,比剛才街面上騙街上銀子的三流組合強太多了。 眾人吵吵鬧鬧,嘰嘰喳喳,直到大仙手中拂塵一甩,一張靈符飄出,自行在空中燃成附近,這宛如神跡的表現頓時讓眾人閉嘴,姑娘們頓時緊張起來,就連武麗娘和沈醉金也被嚇得不輕,很顯然,在他們眼里這位大仙果然道行高深。 劉李佤納悶的是,他們哪來這么多白磷,這東西可以自燃,但同樣擁有劇毒,何況長期使用早晚中毒,這也就是神棍的后遺癥,看似這買賣好干,其實也冒著風險呢,賺錢沒那么容易的。 194 醉心樓捉妖(下) 醉心樓內一片寂靜,大仙口中念念有詞,那聲音就像腦袋上扣著鐵桶,傳出來的甕聲甕氣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疫病橫行,必有妖孽為患,本座昨日夜觀星象,開壇起卦,感覺到此地妖氣沖天,遮天蔽日,已成禍亂之勢,致使民間疾病橫行,民不了生,本座今日便要替天行道,為民除害,滅掉此妖魔,還一片青天?!?/br> 大仙的臺詞說的慷慨激昂,正氣凜然,眾人聽得激動不已,有些虔誠之人更是跪伏于地,叩首拜謝。 其中更有來占便宜的小混混,渾水摸魚,順著大仙的話茬,竄到驚魂不定的姑娘群中咋呼:“上仙如此說,那妖孽必在這些女子之中,到底是何種妖孽為患,待我先檢查一番,逼他現形!” 這些小流氓小混混就等這個機會,直接動手迫使‘妖怪’現形,姑娘們本就擔驚受怕,突然遭受他們襲擊,頓時嚇得哇哇大叫,大堂內又亂成一團,樓上的武麗娘頓時看出這些流氓不懷好意,氣的眉頭緊皺,不過有仙長在場,她沒不敢做主,當然更讓她氣憤的是,竟然在那混亂的人群中見到了劉李佤的身影,這家伙昨晚消失了一宿,今天竟然蒙著臉出現,看著混亂的場面不說為醉心樓分憂,反而趁火打劫也跟著流氓一起調戲姑娘,太可氣了! 其實劉李佤也不想渾水摸魚,只是姑娘們慌亂之下四處逃竄,生怕被人說是妖孽附體,這一亂之下,自然有姑娘向他這邊撞來,還有的姑娘摔倒,劉李佤不是調戲,是好人好事,攙扶摔倒的姑娘,免得被踩踏,只不過就是攙扶的位置有些偏差而已。 “當啷啷……”就在醉心樓亂作一團,劉李佤‘一不小心’崩斷了姑娘肚兜袋子的時候,大仙手中出現了一只銅鈴,叮當作響,清脆悅耳,眾人立刻安靜下來,大家都知道,這是大仙在做法,只見仙長手中拂塵一甩,那拂塵上的柔軟的獸毛頓時根根豎起,如鋼針一般,讓人匪夷所思,仙長將鈴鐺掛在獸毛之上,微微輕顫,響聲不絕。 仙長手持拂塵,手臂顫動,似乎把持不住,拂塵要脫手而出,漸漸對準了一個方向,鈴鐺聲響也慢慢變大。 眾人屏住呼吸,眼中滿是驚奇,就連那些流氓混混也不敢造次,在仙法面前眾生皆螻蟻,唯有劉李佤算是螻蟻中的進化物,因為他看到那復層上有一層淡淡的光輝在閃動,好像提前抹上了漿糊,甩動下來風干了,那獸毛自然就豎起來了,剩下什么拂塵鈴鐺尋妖孽,全身以為內那條手臂的顫抖,只能說仙長演技好,或者他有半身不遂的傾向。 終于,那手臂拂塵全部停止了顫抖,只有鈴鐺還在發出輕微的響聲,只聽仙長道:“妖孽不在這里,而在后面?!?/br> 眾人一聽立刻緊張起來,唯有姑娘們長出了一口氣,沈醉金和武麗娘這時候才奓著膽子下樓來,王猛帶著那些兇狠的打手立刻護在她們身邊,武麗娘鄙夷的眼神很快落在人群中的劉李佤身上,仿佛在說,你蒙著臉,我也能聞出你身上的人渣味。 劉李佤也不怕她認出自己,反而報以同樣鄙夷的眼神,你是堂堂醉心樓的東家,出了這么大的事兒,你不說出頭為姑娘做主,把邪魔外道趕出去,反而自己嚇得龜縮一旁,還有她身邊的打手們,每天就會對著姑娘小廝兇神惡煞,看到仙長也是菊花發緊蛋發疼,鄙視! 其實劉李佤的鄙視有些多余,畢竟人家不像他,看過那么多法制節目,這個年月的人誰不信個鬼呀神的,就算后世也同樣如此,做生意的拜財神,行船出海的拜媽祖,有些已經成為了習俗或者信仰。 仙長手中拂塵一指,正是醉心樓后門的方向,四個童子仿佛受到指引,立刻歸位,鎮守東南西北四方,眾人立刻噤若寒蟬,全部躲到仙長的身后。 拂塵上的鈴鐺響聲大作,就像報警器預警妖孽就在前方,人們嚇得夠嗆,有些膽小的姑娘忍不住驚叫出聲,只聽那仙長道:“這妖孽果然不尋常,道行高深,恐怕是修煉了千年?!?/br> 仙長艱難的邁出一步,似乎盯著十二級颶風,表示壓力山大,小道童們更是一個個臉色蒼白,全身打顫,仿佛被妖氣入體,隨時都會爆體而亡。 終于,仙長一步邁出,隨后飛起一腳,將大堂通往后院的木門踹開,頓時一股冷風撲面,眾人本就緊張,腦中幻想著門口是什么樣的妖魔鬼怪,突然冷風襲來,仿佛陰森的鬼氣沖入靈魂,嚇得不少人立刻轉身逃竄。 劉李佤苦笑,做神棍太難了,最少得拿到心理學和表演學的雙料學位。難怪后世想出家當和尚都得有大學文憑,這都是專業性很強的職業。 仙長面上的黑紗隨風而動,身上的道袍咧咧作響,一副烈火中永生的大無畏摸樣,邁著堅定的步子,大踏步走向后院,他身邊跟著道童,還有一些膽子大的人們,其中就有曾爺的兩位大夫人,在她們身邊還有幾個穿金戴銀,貌似雍容華貴的富人,估計都是醉心樓??蛡兊募揖?,對本次抓狐貍精行動給予了大力支持。 武麗娘在王猛一眾鐵血保鏢的護衛下也跟到了后院,劉李佤不緊不慢吊在后面,武麗娘現在也沒心思搭理他,都沉默著跟在仙長身后。 后院還是那樣,清冷殘敗,那些還沒轉正的公子小姐們也由于流感問題沒出來上工,不過此時紛紛站了出來,一見這陣仗嚇得夠嗆,萬幸的是仙長手中的拂塵沒有指向他們。 劉李佤一踏進后院,就有一種踏實的感覺,自己的小屋就在眼前,雖然住的時間不長但卻產生了深厚的感情,當然感情更深的還是小屋中的姑娘們。 就在這時,劉李佤的小屋中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隨后便是一陣翻箱倒柜瓷器碎裂的聲音,劉李佤皺起眉頭,看來流云的病情加重了,而且那兩位大小姐身子丫鬟命的妞根本沒法照顧她。 想起流云,劉李佤當即忍不住就要穿過人群回屋去,可就在這時,那仙長的拂塵直指自己的小屋,仙長甕聲甕氣的聲音陡然拔高,斷喝道:“房中妖孽快快出來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