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同歸于盡
“嘉懿,嘉懿!” “我在,我在這里!” 她絕望的呼喚終于得到了應答,充斥著濃郁血腥味的漆黑虛空裂開一條細縫,刺眼的光迫不及待地涌進來,奮力將發絲一般的裂縫撕扯開來。 那白光斬退一切黑暗,溫暖終于愿意對黎溪慷慨,帶著暖意包裹著她全身,一點一點將她拉出血潭深淵。 不可以,她還沒看到接下來發生了什么,她不能就這樣醒過來! 黎溪用盡全力想要抓住那片黑暗,但光明一心要將她拉扯開來,這樣一拉一扯,似乎要將她整個人撕開兩半。 “啊——” 劇烈的頭痛再次侵襲,黎溪不得不雙手按住頭的兩側,但痛楚還是不能減少半分。 鮮血再次染紅了黎溪眼前的一切,那血還帶著人的體溫,但也阻止不了溫度飛快流逝。 “嘉懿,你們放開他!快放開他!” “黎溪,睜開眼睛看看我,我就在這里?!?/br> 焦急但難掩溫柔的叫喚撫平了黎溪一切的情緒,她試著放開緊抓著黑暗不放的手,任由光明將自己帶回人世間。 視線慢慢聚焦,黎溪看到有些發黃的天花板,緩慢轉動的吊扇,和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 “做惡夢了?” 黎溪尚未回神,腦海里回蕩著的還是夢里的那片血海。 不,那不是夢境,那是五年前的她藏在腦海深處的一段記憶。 一段關于程嘉懿的記憶,一段由她帶去的,于程嘉懿來說猶如惡夢一般的記憶。 也是……她的病因。 “不是我做惡夢?!彼プ〕碳诬矠樗魅ダ浜沟氖?。 它比五年前要粗糙,布滿大大小小的傷痕,原本只有中指上有薄繭,如今手背手掌內都是粗硬的繭。 她鼻子一算,欲語淚先流:“是我帶給你的惡夢?!?/br> “嘉懿……”黎溪起身撲進他懷里,感受到他因驚訝而變得僵硬的身體,雙臂緊緊抱住他的腰不肯放手,“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br> 那燈下的初見,烈日下的維護,和月下的親吻,還有那彌漫著血腥和暴力的綁架事件。 “是我害了你,對不起,嘉懿對不起……” 她緊緊擁抱著的身體一下子松懈下來,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在她耳際響起。 如釋重負之中,帶著失而復得的喜悅。 “想起來不是好事嗎?為什么還要哭?” 她的眼淚沾濕他襯衫的衣襟,熾熱的濕潤熨帖在他心頭,源源不斷傳入他的體內。 “別哭了?!背碳诬驳蛡戎^去哄她,可黎溪就是要躲著他,將臉深深埋進他胸前,無聲地流淚。 他無奈一笑:“我們五年未見,你確定要這樣一直哭,不和我說說話?” 當然不是。 黎溪用衣袖擦了擦眼淚,正式抬頭認真細看程嘉懿每一寸眉目。 和五年前相比,少了幾分青蔥的少年氣,但眼神更加堅毅,輪廓愈發深邃,時光把他從一塊銳利的原石打磨成沉穩的玉器。 但如果不是她自私地想把這件美玉收藏,程嘉懿就不會被拖進綁架的泥潭里,遭受如此坎坷。 夢里那個男人踹向程嘉懿的那幾腳還帶著余威,仿佛踢的不是程嘉懿,而是她的心和她的頭,一下又一下,仿佛沒有盡頭,痛得她只能緊握雙拳。 她突然想起俞喬說的:嘉懿哥大學第一年的確要靠助學金才交得上學費。 原來都是她的錯,沒有她的糾纏,程嘉懿那晚應該會早早入睡,做一個好夢,第二天照常上學生活,走上他錦繡的康莊大道。 但這一切,都被她毀了,毀得一干二凈,徹徹底底,程嘉懿甚至連上學的錢都拿不出來。 她好想問程嘉懿還疼不疼,住在ICU是什么感覺,在無法相見的日子里,他有沒有恨過她。 肯定是有的吧。 特別是千辛萬苦回到她身邊,她卻認不出他,多傷人啊。 “對不起,對不起……”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落下來,程嘉懿嘆了口氣,低頭吻上她的眼睛。 溫熱的眼淚混著她的悔恨,又苦又澀。 “我沒有怪你?!彼D了頓,又苦笑著換了個說法,“就算怪過,也在重逢你之后煙消云散了?!?/br> 他只是個凡人,沒有上帝視角,自己受苦的時候,又怎么想到黎溪也在受同樣的苦楚。 當身上插滿儀器和管道時躺在病床上,他不止一次這樣想過——如果沒有黎溪,他會不會好過很多? 如果沒有黎溪,他會在保送國內頂尖的高校后,潛心研究他感興趣的科研項目,或許他會為了一個難點奮斗一生也找不到答案,碌碌無為終老;也許幸運點會攻破一個技術,然后名留青史。 但無論是哪種可能,都絕不是現在這樣,拋棄從小立下的志愿,為了一個人把生命懸在刀鋒,還無怨無悔。 如果把他這幾年發生的事告訴小時候的自己,那程小朋友一定會翻著白眼說:“我才不是這樣的弱智,我是要當科學家的人?!?/br> 可現在黎溪握著他的手,一次一次地道歉,眼淚落在他皮膚上,猶如刑具,一下一下地折磨著他的心——他終究是舍不得她的。 放棄從小的理想又如何?她不是故意忘記他,那樣就足夠了。 “黎溪?!背碳诬矞厝釋⑺Ьo,“我希望永遠都是你的奇跡?!?/br> * 還沒嘗夠重圓后的甜,過來查房的醫生打斷了病房里的一切旖旎。 這里是桐縣人民醫院,精神科只有一個退休返聘的老醫生,此刻他戴著老花鏡,皺起眉頭看黎溪的腦電圖報告。 “這份報告是沒什么問題,只不過你昏迷時的數據我們沒有儀器收錄到,對病情的研究會有所偏差,你最好還是到桐城的大醫院再檢查一次?!?/br> 黎溪也猜到會是這種結局,乖巧“哦”了一聲,又見醫生低頭瞄了站在一旁的程嘉懿:“還有,這位小伙子去繳費的時候,記得鐵欄的錢也付一下?!?/br> 程嘉懿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嗯,知道了?!?/br> 黎溪聽得云里霧里,回頭看了看程嘉懿,對方故意躲閃,她只能求助醫生:“我的治療需要用到鐵欄?” 醫生哈哈大笑:“當然不是,是我們醫院的鐵欄被你小男友撞爛了?!?/br> 黎溪是他最后一個病人,他把病歷紙收回抽屜鎖上,起身準備離開:“你們回到家記得查一下罰單,在高速超速駕駛罰得不輕呢?!?/br> 從海聯貨倉到桐縣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黎溪看了看病歷上寫的入院時間。 好家伙,一個小時的路程被他縮短了十五分鐘??上攵?,昏迷中的她經歷了多少次生死時速。 她掐了掐程嘉懿的臉頰,嘆息:“嘉懿,你這是愛我還是恨我呢?” “相認”過后,程嘉懿非常適應她的說話方式,還能過來反調戲她:“當然是愛到極致,不然我不會輕易和一個人同歸于盡的?!?/br> —— 追-更:regou1. (ωoо1⒏ υ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