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0②二.cм┆Chapter128他不會回來
樓下的卓婭在大廳里吃早餐,一個人吃味如嚼蠟。她想去找娜斯塔西婭,又怕掉一地的面包屑,到時候會被諾瑪嘮叨個不停,因為隨時會回來的法蘭杰斯先生并不希望他的槍是用來殺老鼠的,而且梵妮為了和諾瑪作對可能會幫她說幾句,然后兩人的矛盾越來越大,估計法蘭杰斯先生還沒再回來,畫眉田莊就會被吵塌了。她于是規矩地坐著,狼吞虎咽,覺得噎了便喝一大口香濃的牛奶。 倏然,一陣輕輕的腳步聲逼近,卓婭拿著杯子的手一抖,就看見幾個陌生大人走進大廳,黑色正裝,高大身材,面龐冷峻,一剎那,康里·佐法蘭杰斯回來了的認知浮在腦海里。 她慌忙放下食物,跑到大廳門口乖巧地站著,腦袋和以往一樣低著,惴惴不安地盯著地面,盯著那一雙雙黑色錚亮的皮鞋,有六個人。 卓婭沒發現這六個人沖她點了下頭,恭敬的,接著看見她的反應后都面面相覷。 克拉克的聲音久違地響起來,“卓婭?!?/br> 卓婭抬起頭,克拉克帶著一男一女走過來,沒有康里。 “其他人呢?”克拉克問。 “……梵妮和諾瑪出去了,安在樓上打掃衛生?!弊繈I據實說道,悄悄看了克拉克帶來的這群人,可惜對她而言太多了,看不過來。 “我想到處看看,你留在這,羅莎琳德?!?/br> 一個男人死氣沉沉地開口,低沉無情的嗓音令卓婭偷偷望了他一眼,只記住了一頭漂亮的金色短發。 “是?!泵辛_莎琳德的女子開口,也是死氣沉沉,冷冰冰的。 “請便,法蘭杰斯先生?!笨死擞悬c擔心樓上的娜斯塔西婭會被嚇到,但他做不了什么。 卓婭下意識地睜圓眼睛,男人漠然地從她面前走過。和她認識的法蘭杰斯先生一樣的姓氏,和法蘭杰斯先生一樣的高大,和法蘭杰斯先生一樣的嚇人,卻不是法蘭杰斯先生。 待男人走后,一臉冷漠的羅莎琳德開口了,“克拉克先生,這位是?” 克拉克回過神,“她是卓婭,也是先生的養女?!?/br> 話畢,他覺得有必要讓卓婭心里有底,于是給她介紹,“卓婭,這是羅莎琳德,剛剛那位是霍爾·法蘭杰斯先生,也是娜斯塔西婭的未婚夫?!?/br> 卓婭一臉驚愕變驚恐,第一反應就是望向樓梯的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可怕的怪物。 羅莎琳德抿著唇,倏然道:“你的養父已離世,節哀順變?!?/br> 克拉克倒吸一口冷氣,才想到噩耗根本還沒傳到這兒來,已經好多天了,除了沒有下葬,什么都結束了,夏佐·佐法蘭杰斯也已經回來執掌大權,而且第一件事就是讓他帶霍爾·法蘭杰斯來這里。 沒有人想到在第一時間告知這兩個女孩,關于她們的養父已不在人世的噩耗。 卓婭怔住了,在聽到“養父已離世”的時候,她僵了幾秒,緩緩偏過臉,“你說什么?” …… 畫眉田莊,霍爾已經很多年沒有涉足這里了。 他在年少時跟著康里生活一開始就在這里住過,那時康里的婚姻剛剛玩完,每天就在這里喝酒,有什么事都靠別人特意跑來這里請示。 起初,他想念自己的父母,卻被康里狠狠嫌棄了一把,他說:“你長大了,還打算一輩子跟他們形影不離?” 他很不解,不跟父母形影不離難道跟他?但他只說:“我才九歲?!?/br> 康里嗤一聲,“九歲夠大了?!?/br> 霍爾知道他難過,所以沒跟他計較,慢慢地就習慣了看不見父母的日子,勤勤懇懇學康里教他的格斗本領,后來康里也從婚姻失敗的陰影里出來,重新回到他永遠無法放棄的權勢爭奪里。 他問:“你還想回你父母身邊當寶貝嗎?” 霍爾知道他在諷刺,但不知道他為什么要攻擊一個孩子,他只能咬牙瞪他,“我已經十歲了?!?/br> 他說:“沒錯,所以你要從現在開始,學著成為比你父親更……總之不要像你父親就對了,陰險的混賬東西?!?/br> 拜爾德陰險,康里也好不到哪里去?;魻枦]說什么,他不喜歡嘲諷,既然他想撫養他,那他就給他這個機會,反正他不喜歡跟著瑪拉出席那些脂粉味十足的場合。誰知道,往后多年,他是在槍炮烈火里被撫養的??道飸蚍Q,“這是最好的培養方式,你也還沒死?!?/br> 過去經歷了無數次生死關頭,他們都活了下來,四肢健全,毫發無損。他知道,經歷過的這些永遠不會停止,未來還會有,但只要能站在成堆的尸骸上,日子就還長。 可是從此以后,再長的日子,都再也沒有康里的身影了。沒死在敵人和仇人的槍彈下,卻死在了曾經的情人的毒藥里,著實可笑了些。 霍爾終于有點想嘲諷他了,可是對著他的骨灰,始終難以言語。 依著記憶,霍爾游走到康里的臥室,無聲推開門扉,一眼看見里面大床上的身影,微微愣在原地。 床上的女孩慵懶側臥,水藍色的裙子在深色床單上格外醒目,泛著融融柔光,圓潤的臉龐白皙透紅,長睫如蝶翼。 鬼使神差,霍爾來到床邊,默默垂眸看著酣睡的女孩,心里詫異得很,這間起居室看來空蕩蕩冷清清,不像是女孩臥室的樣子。 娜斯塔西婭只是小睡了一會兒,醒來卻看見裹著西裝褲的一雙長腿站在床邊,她猛然清醒,來人并非她想見的康里。 他一頭濃密的金發打理得一絲不茍,臉龐精致英俊,深邃的眼眸是綠色的,宛如陰冷的幽谷深潭,薄唇淡紅,面無表情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眉宇間一股赫然可見的威嚴就令她心驚膽戰。 她慌亂地滑下床,赤腳后退了幾步,“你……” 霍爾看著她躺過的地方,床單有些褶皺,假如摸下去肯定還有屬于她的溫度。 “這是康里的房間?” 娜斯塔西婭呼吸一窒,在他的無形威壓下點了點頭。 這就有趣了?;魻栔两裼浀檬昵翱道锼紒硐肴ズ髮懡o江韞之向她討要兒子的那封信,開頭一句短短的話,讓他明白原來還有這種道理。 女大避父兒大避母。 霍爾漫不經心地在床邊坐下,看著不知道是因為心虛還是害怕而瑟瑟發抖的女孩,沉聲問道:“你和康里是什么關系?” 娜斯塔西婭心思單純,沒有多想,據實回答道:“法蘭杰斯先生收養了我……”怯懦說完,她才詫異地看著對方,“你是誰?怎么進來的?卓婭呢?” 霍爾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娜斯塔西婭得不到回答,又后退幾步,“你到底是什么人?”心里似乎有了模糊的答案,她顫聲問,“你是來讓我離開這里的嗎?去……斯托克莊園?” 霍爾有意無意地頷首。 “不……”娜斯塔西婭像落葉一樣顫抖了起來,“我不去,我還有問題沒問法蘭杰斯先生,我要等他回來?!?/br> 她還有好多問題,經梵妮提醒才想到的,她應該問清楚要跟她結婚的那個人的一切。她不是公主,那個人肯定也不是王子,童話里的公主隨意就能遇上王子,然后結婚,故事圓滿結束,可她是現實,她還有一輩子,哪怕她的一輩子都像梵妮說的那樣暗無天日,她也得知道,那個人……會不會很難相處。 對方的母親瑪拉·法蘭杰斯看起來像個好人。 霍爾臉色沉凝,清楚康里·佐法蘭杰斯死亡的消息還沒刮到這里來。 “你有什么問題?” “我要問法蘭杰斯先生……” “他不會回來了?!?/br> 娜斯塔西婭忽然討厭起這個人來,篤定道:“他會的,他有空就會來看我?!?/br> 霍爾看得見她變得冷傲的眉宇間毫不遮掩的一絲厭惡。 “他死了?!彼p聲說。 娜斯塔西婭皺起眉頭,仿佛聽見他說什么,可她不確定,他的薄唇甚至沒有動一下。 “你說什么?” 霍爾的聲音輕輕的,卻有一股堅定的力量,重復道:“他死了?!?/br> 娜斯塔西婭的腦海瞬間一片空白,一顆柔軟的心也空無一物,所有東西仿佛都跑到胸口,堵得沉悶極了。 霍爾掃了她一眼起身徑直離開,她不知所措的目光追著他挺拔的身影,忘了呼吸。 大廳里回蕩起卓婭的哭聲,她惶恐不安,對面那個給她帶來驚天噩耗的女人卻面無表情。她沒有理由不相信這個女人,因為克拉克肯定了。 霍爾·法蘭杰斯回到大廳里,看見克拉克在忙著安撫卓婭,他平靜開口道:“恐怕你還得再安慰一個,我們就先走了?!?/br> 克拉克當即反應過來,確認似的問:“娜斯塔西婭?” 霍爾還沒說什么,娜斯塔西婭匆匆跑來,卓婭一看見她便朝她跑過去,一把抱住她,“法蘭杰斯先生沒有了……” 娜斯塔西婭被抱住的身體瞬間僵硬,冷風凜冽刺骨。 霍爾沒再說什么,直接轉身走向門口,羅莎琳德和其他六個男人也走了。 大廳內一下子僅剩叁個人。 克拉克看著卓婭趴在娜斯塔西婭肩上又哭得厲害,而娜斯塔西婭睜著眼睛,一眨不眨,眼眶迅速紅潤,淚珠滾落臉頰,卻都沒有出聲。 她們很難過,康里的死對于她們是有打擊的,這讓克拉克一點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依照過去康里對她們的刻薄和冷淡,他怎么也想不到會有這樣的收獲,兩張不愿相信的惶然小臉和沒有節制的淚水,完完全全是屬于孩子的真情實意的悲傷,沒有大人的虛偽和敷衍。 娜斯塔西婭無聲地流著淚,幽藍的眼睛里有無法形容的哀慟,盯著克拉克,什么都不用問就已經知道了他會給的,他能給的答案。 克拉克默默等到諾瑪和梵妮回來后才離開,幾乎是落荒而逃。 “娜斯塔西婭……” 梵妮看著她們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布滿淚痕的臉,不敢相信她們知道的和自己知道的是同一件事。 在外面時,她們從報紙上知道了康里·佐法蘭杰斯離世的事,諾瑪當場捂住嘴巴,淚水流得很快,但梵妮沒有,她心里第一個想到的是要立刻回畫眉田莊帶娜斯塔西婭遠走高飛,甚至在考慮要不要先解決了諾瑪扔下車去。 之所以沒這么做,是因為諾瑪一路哭著在向上帝祈禱,忠心耿耿替東家懺悔,希望他能上天堂。梵妮把這當戲看,一下子看過頭了。 “梵妮,法蘭杰斯先生沒了……”卓婭哭著說,一雙眼睛和挺翹的小鼻子通紅。 “我知道?!辫竽菔竦卣f,不明白她們為什么這么傷心。 “外面滿大街的人都知道法蘭杰斯先生離世了,而我們居然現在才知道……”諾瑪仍在哭。 梵妮不著痕跡地翻了個白眼,心情復雜地看向她最在乎的人兒。 娜斯塔西婭哽咽著開口,“外面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當然是通過報紙新聞知道的,法蘭杰斯先生的死是件大事?!?/br> “我要報紙,梵妮,我要報紙……” 梵妮中邪般再度跑出門去,開著車疾馳在曠野間。 買下十幾份報紙后,梵妮在路邊打了個電話給比爾,那家伙還和往常一樣,從語氣里聽,他的情緒沒有變化。 梵妮問:“康里·佐法蘭杰斯死了,你知道嗎?” 比爾說:“他早死了,我當然知道,怎么了?聽你的聲音不太好,你遇到什么事了嗎?” 梵妮嘆著氣,“你不在乎他的死,對吧?” 比爾哈一聲笑了,“為什么我要在乎他的死?” 梵妮不知道要說什么了。 比爾深感意外問:“你在為康里的死難過嗎?” 沉默片刻,梵妮漠然道:“怎么可能?” 她掛了電話,帶著沉重的心情回畫眉田莊,將報紙送到娜斯塔西婭面前。 通過報紙,梵妮知道康里已經死透了,只不過他的死實在突然而令人震驚,因此到現在還有媒體在寫關于他的報道,而且報紙銷量可觀。 在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跟她一樣,對于康里·佐法蘭杰斯的死毫無感觸,只是身在畫眉田莊,康里是這里的上帝,上帝沒了,天塌了,于是她有了錯覺,自己要被壓死了。 書房里,梵妮眼睜睜看著娜斯塔西婭捧著報紙眷戀地撫摸,滾滾掉落的淚水將報紙打得濕透。 不用這么傷心的啊,她很想勸勸她,沒了康里,一切會更好的。 驀地,娜斯塔西婭終于哭出聲音來,梵妮只見她抓起報紙蠻橫地撕扯,霎時間,紙屑漫天飛舞,猶如碎花兒被風搖落,有些停留在她頭上,又因她瘋狂的動作掉落在地。 “不!不!不——”她哭著直搖頭,一份份報紙在她手里哀嚎。 梵妮臉上血色盡失,胸口隱隱作痛,一顆心仿佛被捏著蹂躪。 許久過后,桌上地上一片紙海,娜斯塔西婭抱頭跪在地上,傷心欲絕的哭聲在此刻聽來宛如一曲清冷的悲鳴,在深夜的曠野朔風中回蕩。 梵妮拖著腳步剛靠近一步,只聽見她孩子氣地趴在椅面上哭喊道:“回來,回來看我,回來……求你,回來,求你了……” 淚水模糊了視線,一滴兩滴接連滾下臉頰,梵妮呆在原地,像一座沒有靈魂的雕像。 這一對的年齡差和郗良安格斯一樣,12歲,倒不是我故意的,只是一開始捋時間線的時候沒想到這個問題,等回過神來時,啊,差12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