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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太子長琴,見顧渠似乎陷入了一種極端的情緒中,雙手從身后搭上了他的肩膀,低下頭,長發落到顧渠頸間,溫熱的呼吸噴薄在顧渠耳邊:“顧渠,怎么了?” 顧渠,怎么了? 詢問的對象,還是顧渠,是太子長琴認識的那個人。 如樂的聲音淌入耳中,顧渠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他眼中透出一些迷惑,剛才的那個……睥睨世界的人,是他? 就算他不把所有東西放在眼里,也不該是這種,像神一樣的姿態俯瞰世界。 不,那簡直就是神經病。 剎那間,他明白了什么。抬手握住放在肩上的一只手,顧渠深深地看著伏羲:“我不知道你知道了我的什么事情,可是在這個世界,就算我曾經忘記了什么,我也不愿意想起?!?/br> 伏羲輕笑出聲,也不知是認同還是反對。對他們擺了擺手,讓他們離開。 顧渠在拉著太子長琴往山下走,腦海中滿是小華山的話,這個世界因你而生,你是唯一能救這個世界的人。 他終于相信了這個世界因他而生,可誰能告訴他該怎么去救一個夢?永遠不醒來嗎? ☆、求如山 坐在石凳上,伏羲只略略看了一眼他們離去的背影,便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棋盤上,忽然間,他執著白玉棋子的手一頓,如玉指尖無端染上一縷墨氣,纏繞著指尖而上,半邊的頭發仿佛一下子白了,下一秒又黑了回去,就像那變白的一瞬只是短暫的錯覺。 一旁樹林中走出一個身影,紅色外袍上用深紅的線條紋著火焰的紋路,黑色長發被頭頂的琉璃冠盤起,瘦削臉龐偏偏是如寒冰般的冷漠,額正中的兩條紅紋昭示了來人的身份,他往伏羲的方向踏出一步,冷冷道:“這就是你想讓我看的?” 伏羲唇角的笑依舊是淡淡的,那弧度即便是經過上萬年也不見改變分毫。 “怎么,兒子被人拐跑了,不開心?”語氣中有著調侃的味道,伏羲將棋子放在了棋盤中,伸手拂去指尖的墨氣。 祝融冷哼一聲,也不知是認同還是不屑。 伏羲眼也未抬,只看著棋盤思考,驀地露出一個錯愕的表情,看著棋盤上黑子的位置,難怪總感覺不到那家伙到底要做什么,卻原來心思根本不在連成一條線上。 ——只見棋盤上黑子的線條,圍了一個豬頭的形狀,只象征著鼻孔的子被白子給占了,那也正好是伏羲連成五顆棋子的最后的位置。 “這家伙……”伏羲輕搖了搖頭,轉頭看向祝融:“來下盤棋吧?!?/br> 祝融莫名黑了臉,向來倨傲的眉目霎時沉了下來,盯著伏羲不說話。 伏羲一顆顆將棋子放回棋罐中,仿佛沒看到祝融黑的臉,更是無視了這黑臉的原因由自己而起。 “這么多年,你倒是只有脾氣沒變?!狈饲蹇樟似灞P之后,重新執起一顆白子,拇指與食指摩挲著光滑的棋子表面,視線再次投向站在一邊生氣的祝融。 祝融的眉間總有一股戾氣,這時候看向伏羲的表情更是陰沉,可他也不說話了,只是走到伏羲對面坐下,拿起黑子與他對弈??偸钦f著他脾氣沒變,他不也是依舊固執? 半盞茶的功夫還沒到,伏羲就開始頭疼了,暗自決定下次就算是自己跟自己下都不能因為寂寞隨便找對手,祝融這個臭棋簍子眼看著就要輸了,這簡直讓他連放水都沒辦法再下久一點。 棋藝爛成這樣,也算是一種技能了。_(:з)∠)_ 祝融也知道自己要輸,只裝作淡定地端起旁邊的棋罐,在伏羲還沒來得及阻止之前啪啦一聲,將里面的黑子全部都倒在棋盤上,而后重新抬起頭,不知為何心情愉悅了許多,連聲音都不再冰冷,語調有稍許上揚:“重新來吧?!?/br> 伏羲微笑著對他說出一個字:“……滾?!?/br> 祝融聳了聳肩不以為意,從位子上站起來,轉身就往后面走去。 走到一半又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伏羲對著棋盤發呆的樣子,見他也不去收拾棋盤了,想了想,祝融開口道:“他將如此多仙神拉入,那位不管嗎?” 伏羲聽到他的話,只抬眼看著混沌一片的天空,唇角的笑容淡了些,聲音不自覺低了些:“那位的心思,大概能猜到的,不多了?!?/br> “太子長琴的氣運,能與他相連,是好事。那天就要到來了,你以為誰能逃過?”在說著這些的時候,伏羲的眼中半分光亮也無,像是在說著一個無關自身的預言。 祝融依然是冷哼一聲,對伏羲的結論不置可否,過了一會兒才沉聲回答道:“能否得見那時候,也得看自身造化?!?/br> 伏羲安靜了很久,放下手中一直執著的白玉棋子,順了順黑發,對著祝融擺了擺手,顯然是想要個自己清凈的地方。 祝融見他不愿再開口的樣子,只得轉身朝著來處走去。 直到視線中再也沒有那火紅衣袍的一角,伏羲才重新抬起頭,再撫上那黑發的時候,指尖穿過的青絲不知何時又被盡數染白,眼角瞥向祝融離開的地方。確實,你是見不到那時候的了。 這個世界將自己拉入,是要告訴他,這個避不開的結局嗎? 伏羲閉上眼,握著頭發的手緊了緊,染白的頭發又從指尖處重新變回黑色,一路向上蔓延,轉瞬間又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