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節
秦王有沒有耐心,姜家人還不知道,但是,莊太后卻因在湖邊觀看錦鯉,被乍暖還寒的春風吹得染上風寒。 “阿娘的身體怎么樣了!”姜佐承緊張地詢問太醫。 這太醫是從越國皇宮帶出來的,因他的家眷就在宛州,他自愿跟隨莊太后前來。一直以來,都是他為莊太后調理身體。 太醫無奈搖頭,“春衫輕薄,水邊又格外寒涼些,太后娘娘此次風寒來勢洶洶,致使舊疾復發,老夫恐無能為力??!”說完,他開了一些驅寒的藥,搖著頭離開。 姜佐承:“阿姐,他都說了無能為力了!這些驅寒的藥,恐怕也沒什么用!” 姜鸞皺眉,“阿弟,你去城里再找幾個招牌響的醫者來給阿娘看看?!?/br> 姜佐承應了聲好,帶上兩個小廝,疾步而去。 姜鸞在莊太后的床榻邊坐下,滿懷愁容地注視著莊太后的臉龐。 她正昏昏沉沉地沉睡,雙眸緊閉,面白如紙,失去血色的唇瓣因缺水而干裂,仿佛大地上縱橫的溝壑。 姜鸞起身,去桌案邊倒了杯水,又試了試水溫,才將杯盞小心遞至莊太后唇邊,輕聲道:“阿娘,喝點水吧?!?/br> 莊太后沒有應聲,雙唇卻下意識地微微張開。姜鸞小心地將杯盞傾斜,讓溫水得以緩慢流入她的口中。 “公主,秦王陛下回來了?!笔膛雰?,立在姜鸞身邊,小聲稟道。 “回來了?”姜鸞停下動作,“帶他去花廳吧?!?/br> 侍女應是,匆匆而出。 姜鸞喂完了最后一滴水,將杯盞擱到桌案上,去往花廳。 李懷懿已經在花廳了。春光如畫,他背對著她,負手立在花廳內,身形筆直,慢條斯理的等待。 “陛下?!苯[入內,輕喚一聲。春風將她的柔旎聲線送至李懷懿的耳邊。 李懷懿回頭,見到是她,不由露出微笑,緩步走來,最終在她跟前頓步,眉目疏朗,矜貴沉靜。 “鸞鸞,朕聽說太后感染了風寒?” 姜鸞抬眸,“陛下從何處得知?” 難不成,秦王又像從前一樣,派人監視她? “在方才來的路上,朕偶遇了你的八弟,他說去找醫者?!?/br> 姜鸞明白過來,應了一聲。她今日穿了一襲波浪紋三梭羅蹙金裙,身上珠飾全無,卻瓊姿花貌,香艷奪目。 春風送來她身上的淡香,李懷懿輕嗅一口,詢問道:“朕帶了幾個御醫,是否要讓他們為太后看診?” 帝王出行,若無意外的話,往往有國中最好的御醫隨行。李懷懿身邊匯聚了天下最好的醫者,秦國的御醫,醫術自比越國的更高明些。 姜鸞沒有推拒,兩人出了花廳,李懷懿命侍從將御醫傳來。 二人回到正房,等待了一會兒,御醫們就被帶進來了。他們提著醫箱,向二人行禮道:“微臣見過陛下,見過皇后娘娘?!?/br> 李懷懿頷首,“進去吧,用心診治,莫要讓太后落下病根?!?/br> “是?!?/br> 侍女引著御醫魚貫而入,姜鸞站起身,也想跟進去,李懷懿拉住她的手。 “鸞鸞,陪陪朕好嗎?”他滾了滾喉結,深邃目光停在她身上,聲音低沉溫雅。 姜鸞猶豫一會兒,見引著御醫的侍女是阿娘的貼身侍女,平日最是忠心耿耿,便坐回玫瑰椅上。 李懷懿摩挲著姜鸞的手,“鸞鸞,”他的聲音低低的,“朕每日都在思念你?!?/br> 看見樹思念她,看見花思念她,就連看見廣闊無垠的夜空,都想起她,希望和她共同分享這浩瀚盛景。 姜鸞微笑,“我要陪伴阿娘?!?/br> “朕明白?!崩顟衍矒崦念^,“朕會多來看看你?!?/br> 如果巧取豪奪會將她推得更遠,他愿意以十足的耐心,等待鸞鸞重新投入他的懷抱。 畢竟,在這天底下,沒有比他更出眾的男子了,而他早已將最珍貴的東西獻給了她。 御醫們從內室出來,稟道:“陛下,皇后娘娘,臣等已經診明,太后娘娘偶感風寒,致使積疾復發,體內寒熱交替,譬如藝人行走絲繩,著實兇險。臣等給太后娘娘施了針灸,她的精神略有好轉。經商議過后,臣等認為應以懷仁子為引,佐之甘草、芡實、白木耳等性平之藥,萬不可開溫補驅寒之方,恐沖撞太后貴體?!?/br> 李懷懿道,“就按你們說的辦吧。至于懷仁子,朕此次出行,帶了一些,更多的還在宮中——”他沉思一會兒,對一旁的侍人吩咐道,“命衛飛章回宮去取,讓他快馬加鞭,給朕取來?!?/br> “是?!?/br> 眾人領命而出,李懷懿牽住姜鸞的手,站起身,“鸞鸞,帶朕進去看看太后吧?!?/br> 若非他的過失,太后又怎會積下隱疾。 姜鸞思忖一會兒,先打發侍女進去看,“看看阿娘醒了沒有,若她醒了,問問她是否想見陛下?!?/br> 侍女應是,不一會兒,她從內室出來,回道:“太后娘娘已經醒了,傳公主和秦王陛下入內?!?/br> 李懷懿心中一動,驚喜如同潮水一般,朝他的心尖涌來。 之前,太后可從未正眼看過他。 姜鸞牽著李懷懿的手入內。他的手掌寬大有力,上頭一層薄繭,是長久的騎射和書寫留下的痕跡。 內室里裊裊升著一爐安息香,窗牖半開,無限春光乍泄,從窗外探進來。莊太后坐在床頭,身后靠著一個大迎枕。她的臉龐疲憊柔和,視線從他們交握的手上滑過,先看了一眼姜鸞,隨后將目光停在李懷懿的身上。 “你們就坐在這里吧?!彼噶酥复差^的錦凳,上頭細細蒙了層錦布,是瓜瓞綿綿的圖案。 錦凳只有一張,李懷懿讓姜鸞坐下,他朝莊太后行了禮,隨后站在姜鸞身旁。 莊太后打量著他,李懷懿迎著她的視線,不慌不忙,沉靜淡然。他的身姿挺拔如竹,芝蘭玉樹,光風霽月。 莊太后嘆口氣,“不知秦王陛下,要如何對待哀家的阿鸞?” “自是以誠相待?!?/br> “陛下實非君子?!?/br> 李懷懿并未勃然色變,他仍是風度翩翩地微笑,“然則朕言而有信,朕對待鸞鸞之心,日月可鑒?!?/br> “那么陛下如何對待后宮三千佳麗?” “朕已然將她們送往瑤光寺,若有不愿出家者,嫁娶自便,只是為了大秦聲名,這些妃嬪若要另嫁,需換個身份?!?/br> 莊太后瞠目,看向姜鸞。 這么久以來,她除了觀察李懷懿其為人外,便是不愿讓阿鸞走自己的老路,沒想到—— 不愧是她的女兒,手腕驚人。 莊太后默然地想。 姜鸞坐在錦凳上,難得有些羞赧,她微微垂首,脖頸微紅,像一只柔軟的奶貓。 李懷懿瞥見,喉結一緊,目光愈發深邃。 莊太后唇畔含了笑意,“阿鸞,你何日想回秦宮?” 姜鸞睜大雙眸,“阿娘,我要陪你?!?/br> “傻阿鸞?!鼻f太后摸了摸她的小腦袋,不由自主的想,若是阿鸞不在秦王身邊,他又能忍得了多久不納美呢? 整個天下,都是他的天下。世上的美人,都任他予取予求。 “阿鸞,待我的病好了,你便隨著秦王陛下回宮吧?!鼻f太后尋思一會兒,拍板道。 李懷懿難得心緒如此暢然,得了這句話,他更是對御醫們下了命令,要求他們務必盡快將莊太后治好。 春色越發深,鳥雀飛鳴,蜂蝶亂舞,層層疊疊的綠意綻放在大地的每一個角落,如同在心中蓬勃而開的希望。 “陛下,皇后娘娘,太后娘娘的身體已無大礙,只是日后需好生調養,不可隨意離開氣候溫和之地?!庇t們擦了擦額角的汗,稟道。 這陣子,他們簡直是嘔心瀝血,連囫圇覺都沒睡幾晚,夜夜都在琢磨醫書。 “很好?!崩顟衍驳穆曇魩闲σ?,“朕重重有賞!” 他給御醫們賜下黃金百兩、良田美宅,又將其中幾個勞苦功高的,加官進爵,賜戶恩賞。御醫們喜不自禁,紛紛叩首拜謝。 翌日清晨,李懷懿早早敲響姜鸞的閨門。侍女見到是他,開了門,引他入內。 姜鸞大早上被吵醒,心緒不佳。李懷懿嘴角噙笑,坐在她的床頭,把她睡亂的頭發攏好,“鸞鸞,該隨朕回宮了?!?/br> 他視線一掃,瞥見屋內堆滿箱籠,可見莊太后已將姜鸞的行李收拾好了。 姜鸞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褥里,聲音綿軟無力,“我要再睡一會兒?!?/br> “這可不行?!崩顟衍裁忌椅⑻?,吻了下姜鸞的手指,將她抱起來,“朕幫你更衣?!?/br> 姜鸞惺忪著睡眼,像只困倦的小奶貓,軟綿綿的。李懷懿心情舒暢,往侍女處瞥了一眼,侍女識趣地退下。 “鸞鸞,乖?!崩顟衍灿H親吻了吻姜鸞的額頭,把木施上的珊瑚色聯珠紋天香絹衣取來,為姜鸞換上。 幸好他有為姜鸞穿衣的經驗,加之心底實在焦急,不一會兒,便為她更好衣物。在為她綁絲帶時,望見姜鸞白皙纖瘦的脖頸時,李懷懿眸光一暗,到底沒忍住,把唇覆上去。 “唔——”姜鸞睜開迷蒙的眼睛,把李懷懿推開,“不要?!?/br> 李懷懿端正坐直了身子,垂下眼睫,認真地為姜鸞系好絲絳。絲絳綁在盈盈一握的腰肢上,活色生香,讓人心跳如擂鼓。 “好了,鸞鸞,該走了?!崩顟衍簿鹱〗[的唇,落下一個纏綿的深吻。 姜鸞終于醒了。 意識回籠,她發現自己的衣裳被穿好了,烏發雖然沒梳,但也整整齊齊地搭在她的后背,屋中擺滿了箱籠,顯然是阿娘替她收拾好的。 姜鸞眸光濕潤,控訴地盯著李懷懿。 李懷懿輕輕地笑,在她眼角吻了一下,“朕只是太心急了?!?/br> 層巒聳翠,繁花似錦,徐徐微風將落花吹了滿徑,亦將馬車的車簾吹得鼓起。姜鸞用完早膳,隨著李懷懿到達姜府大門口。 “阿娘,八弟,那我就先走了,日后有空時,我還回來看你們?!?/br> 莊太后點頭,摸了摸姜鸞的腦袋,“去吧,阿鸞,我和小八永遠在這里等你?!?/br> 姜佐承看著姜鸞,喉頭哽咽,雙手握拳,“阿姐,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在他眼里,李懷懿簡直是個大魔王。 但是,他沒有辦法干涉阿娘和阿姐的決定,只好目睹阿姐投入大魔王的懷抱。 姜鸞輕笑,“好,我知道啦?!彼f太后和姜佐承揮了揮手,隨后被李懷懿扶著,彎腰入了馬車。 馬車平穩地轱轆前行,車簾微微晃動,李懷懿把姜鸞放在寬大的軟榻上,身子俯下去。 “陛下——”姜鸞把手指按在他的胸口,“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