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節
侍衛:“有人要回宮伺候貴妃娘娘?!彼戳艘谎郯⒋?,“你叫什么名字?” “阿春?!?/br> 侍衛點頭, 對宮女道:“她叫阿春,你核實一下,有沒有這個人?!?/br> 宮女掩上宮門, 不一會兒,宮門又重新打開一條縫隙。宮女道:“有的,三等宮女阿春,專司小廚房的生火燒柴事宜?!?/br> 侍衛便讓開身子,放阿春進去,“記著啊,許進不許出,待會兒不許鬧?!?/br> 自封閉承乾宮的宮門以來,有許多太監宮女在門后哀嚎,他們這些侍衛早已聽膩了。 “我明白?!卑⒋旱?。她攥著袖中的香囊,入了承乾宮。承乾宮中燈火通明,宮人們穿梭忙碌著,許多人的臉上都掛有哀戚之色,還有人眼圈紅通通的,應是才哭過不久。 她低著頭,輕手輕腳回到自己所居的偏間。為方便伺候,她們這些宮女都是跟隨主子而居,一個偏間里歇著十多名宮女,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都熟悉得很。 偏間里沒什么人,只有秋香躺在臨窗的床榻上,神色懨懨,頭上敷著一塊冰帕,面容十分憔悴。 阿春入內,在自己的床榻邊坐下。 “阿春,你去了哪里?”秋香忽然問道,她的聲音有些嘶啞。 阿春心中一跳,解釋道:“昨日內務府的人來過承乾宮,貴妃娘娘便下令,將內務府也給封了。我過去傳話?!?/br> “內務府那邊,為什么要你一個燒火宮女去傳話?”秋香狐疑地打量著她。 阿春抿唇,“當時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我怕瘟疫擴散開來,只好先攬下這個活兒?!?/br> 秋香冷笑一聲,“就算如此,你也不該回來這么晚?!?/br> “路上天黑,我摔了一跤,耽擱了?!?/br> “你摔在哪兒了,讓我看看?!?/br> 阿春心跳如擂鼓,她故意站起來,怒聲道:“你是在懷疑什么?為什么要如此審問我!” 秋香撐著身體,靠坐在床頭,盯著阿春,直盯得她心頭發慌。 “阿春,我不知你得了什么際遇,現在敢跟我嗆聲了。我不問別的,就想知道,為什么貴妃娘娘用了糕點,就發起高熱。你解釋給我聽?!?/br> 阿春神色陡變,臉上瞬間褪盡血色。 …… 夜風從半開的窗牖吹拂而入,姜鸞睜開雙眸,第一眼看見的是高高掛在金鉤上的帷帳,隨后,她看見了李懷懿。 他就坐在她的床邊,疲倦地靠在床頭小憩。搖曳燭火映在他的側臉上,他的身形高大頎長,纖長濃密的眼睫攏著,在清雋俊逸的臉上投下一片小小陰影。 ——他怎么進來了? 姜鸞注視了他一會兒,收回視線。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舒泰了很多,高熱應是褪了。她抿了抿干燥的唇,坐起身,打算讓宮人送一些水進來。 她有些渴了。 李懷懿被她的動作驚醒,從睡夢中醒來,迷茫了一會兒,把臉轉過來,視線停在姜鸞身上,神智漸漸回籠。 “高熱退了?”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覆在她的額頭上。 寬大溫暖的手掌,帶有薄薄的細繭,一觸上去,便如烈火灼燒般的燙。 李懷懿的睡眼仍惺忪著,肩背卻幾乎是下意識的筆直。玄色龍袍的衣角在晚風中搖曳,他的身姿挺拔如松,暗斂貴氣。姜鸞猜,他必是經受了長年累月的嚴苛訓練,才能形成這樣的習慣。 姜鸞眨眨眼睛,先去喚宮女送水進來,隨后看向李懷懿,問道:“陛下怎么來了?” 她的雙眸澄澈美麗,靈動得仿佛林間小鹿。 李懷懿指尖一燙,慢吞吞收回手,“朕只是進來看看。高熱暫時退了,你多休息一段時間,太醫院的人說,針對這場瘟疫,已經有暫時的壓制之法,但恐怕要等到來年開春,才能研制出徹底的解決之策?!?/br> 姜鸞點頭,模樣柔順乖巧。 李懷懿移不開視線,心跳的速度略微加快,那種怦然心動之感又來了。 他嘆口氣,覺得自己注定是栽倒在鸞鸞身上了?!胞[鸞,”他說,“朕考慮好了——朕給你忠貞?!?/br> 姜鸞睜大雙眸,仰面看著他。 李懷懿確信,他在姜鸞美麗的瞳孔里,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但是,你也要給朕忠貞,可以做到嗎,鸞鸞?” 姜鸞思索了一會兒,點頭,“那么陛下要如何應對眾臣的進諫呢?” 李懷懿輕柔撫摸著她的發絲,“這些不必cao心,朕會解決?!?/br> 他的手上握著兵權,兵權在,他的權力就不會離開。 月色如水傾瀉而下,夏蟲在茫茫夜色中鳴叫。姜鸞被李懷懿攬進懷抱,她靠在他的胸口,心中氤氳出難以言明的情緒。 秦王陛下,應該會信守諾言的,對嗎? …… “阿娘,阿娘……”越國的皇宮里,姜佐承撲在莊太后的懷里,嚎啕大哭,“我們逃不出去的,我們又被抓回來了?!?/br> 莊太后心底酸澀,輕輕拍著姜佐承的脊背,“是不是連宮里的人手,都被丞相換了一遍?” 他們這次的逃跑很隱蔽,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最后,他們仍然被丞相抓了回來。 姜佐承心神恍惚,細想了想,心里一陣一陣的縮起來,“朕想起來了!朕剛剛登基時,丞相確實說過,宮里有很多別國的探子,請求讓內務府重新從民間遴選宮人。朕準了!” 但是,由于丞相替換的,都并不是他們的親近宮人,因此姜佐承并沒有留意這件事,更沒有留意,宮中的侍人已經被換了多少。 他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朕早就該知道,天上哪有掉餡餅的好事!十幾年都無緣的皇位,怎會有朝一日,忽然砸到朕的身上,哈哈哈,這都是他們算計好的!這座皇宮,是他們為朕打造的囚籠!” 莊太后眼角微紅,安撫著姜佐承,就如同他年幼時那樣?!靶“?,你打算怎么辦呢?朝中和宮里,已經完全沒有你的人手了……” 他已經完全被架空了。掌握這個國家命脈的,不再是姜家,而是李家。 姜佐承嗚咽不止,他哭泣著道:“阿姐,還有阿姐。她一定不知道這里發生的事情,她一定還在為了我們,在秦王跟前承歡?!?/br> “阿娘,我們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告訴阿姐?!彼∏f太后的袖子,眼淚滾滾落下,凄聲道。 …… 得益于太醫院研發出的暫時壓制之法,在草藥充足的情況下,不再有人因為這場疫疾喪命。姜鸞褪去高熱后,逐漸恢復了精神,她把事務一項項安排下去,并讓人著重照顧怡春宮。 含霜應是,隔著承乾宮的宮門,把姜鸞的命令傳達出去。她回到姜鸞的身邊,笑道:“自從娘娘執掌了宮務,宮里似乎變得更加井井有條了?!?/br> 姜鸞養病期間,一個叫秋香的宮女,帶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來到姜鸞跟前告發,說她懷疑小廚房的燒火宮女阿春,和宮中的瘟疫有關。 雖然李懷懿已經認定,承乾宮的瘟疫是由尚衣局傳出來的,但出于謹慎,姜鸞仍然命人徹查了此事。 這一查便不得了,拔出蘿卜帶出泥,除了阿春,竟然連太后、蔣家都牽扯進去。 第53章 一生一世一雙人 李懷懿自然是發了雷霆之怒, 把太后囚于佛堂中,終身不得出,又將蔣家人抄家流放至嶺南, 不得赦免。 姜鸞因此接過了執掌宮務的權力。 她道:“不過是遵循舊例罷了,有什么更好更差的。你記著本宮的吩咐, 若淑妃有為難之處, 定要速速向本宮報來?!?/br> 含霜應是。 姜鸞嘆口氣, 回了正殿。 如今瘟疫只是暫被壓制,各宮仍未解除戒嚴的狀態。淑妃的親眷又即將被流放至嶺南, 她的心里定不好受,有空時, 還要多多撫慰她才好。 正殿中氤氳著龍涎香, 李懷懿正坐在桌案前處理奏章。他氣度雍容,下筆如行云流水, 姜鸞上前, 坐到他的身邊。 李懷懿抬眸,見是她, 便將朱筆擱到筆山上,長臂一攬, 將她擁入懷中。 “事情都安排好了?”李懷懿低頭望著她, 聲音低沉, 帶著一絲沙啞。 數日之前,他來到承乾宮看望病中的姜鸞,也被感染了疫疾, 這幾日雖用藥物壓制,但李懷懿的聲音仍然略帶喑啞。 姜鸞點頭,“臣妾讓她們多多照料淑妃?!彼浇菑澚藦?, “既然陛下決定和臣妾一生一世一雙人,那么宮中妃嬪,是不是也該放出去了?” 李懷懿沉吟一會兒,“此事有些難辦?!?/br> 姜鸞面露不愉,輕哼一聲。 李懷懿的唇畔情不自禁揚起微小弧度。他攜住姜鸞的手,低頭覆下一吻。 “朕來想辦法,好不好?”他溫聲哄著她,幽幽暗香將她細致包裹。 姜鸞點頭,把腦袋埋入他的懷里。 李懷懿噙笑,輕柔撫摸她的青絲。夏末的陽光從窗牖照耀而入,窗外繁花似錦,飛花如夢,一切都美好得不似真實。 “鸞鸞?!崩顟衍草p聲道,“朕從前聽聞,民間有情人,各取兩人發絲一縷,合作一結,藏于香囊之中,謂之‘結發’,意為纏纏綿綿,永不分離。我們也來結發,好不好?” 姜鸞微笑,“好呀?!彼那楹脮r,說話尾音輕揚,繾綣動人。 李懷懿含笑,啄了下她的唇,便將外頭的宮人喚進來,取了剪子和香囊,將兩人的發梢各自剪下一綹。 “這是鸞鸞的,這是朕的?!彼怪劢?,把兩綹頭發打了個結,塞入香囊之中。纖長白皙的脖頸微垂,在陽光下,他的動作更添優雅矜貴。 “好了?!彼弥隳?,“是放在你這里,還是放在朕這里?” 姜鸞:“置于我們的床頭即可?!?/br> 李懷懿頷首,讓宮女將香囊拿回寢殿,掛于帷帳之上。 兩人又在殿中閑敘了一會兒,王保手持信件入內,“陛下,這是——”他看見姜鸞,頓了一下,稟道,“嶺南送來的信件?!?/br> 李懷懿:“就放那兒吧?!?/br> 他抱著姜鸞,不愿撒手。 王保心里犯怵,把信件放在桌案之上。他猶豫了一會兒,又調整了信件的位置,巧妙利用視角,讓李懷懿一眼就能看見它,姜鸞卻不能清晰地看見上頭的字。 “你退下吧?!崩顟衍惨娝麛[好了信件,吩咐道。 王保應是,不安地離開。 李懷懿又摟了姜鸞一會兒,夏末的陽光讓人懶洋洋的,使人情愿沉溺于愛人的溫馨之中,不愿分離。李懷懿親吻著姜鸞的臉頰和唇角,兩人正笑鬧著,不經意間,他瞥見桌案上的信封。 上頭寫著“陛下親啟”,落款是扈啟。 扈啟是李懷懿留在越國使臣,專司他和越國暗子間的信息往來。 李懷懿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姜鸞,她正半低著頭,唇角勾起愉悅微笑,一下一下地繞著他的發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