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 第二日,東升的旭日剛剛在天幕中刺破一絲光亮,李懷懿就自然而然地睜開了眼睛。 下意識的,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嬌軟佳人。她仍在沉睡,眼睫如蝶翼一般闔上,美好得像是一場玫瑰色的夢境。 李懷懿的呼吸,不自覺地放緩了。 過了一會兒,宮人們推開殿門,一層一層地撩開帷帳,掛在金鉤之上。李懷懿下了龍床,洗漱更衣,隨后對宮人們道:“不必喚醒貴妃。待她醒來,用過早膳后,讓她去御書房?!?/br> 宮人們低低應是,又服侍著李懷懿用過早膳,他才去上早朝。 半個時辰后,姜鸞悠悠轉醒。宮人們聽見動靜,魚貫而入,一邊服侍她洗漱,一邊道:“貴妃娘娘,陛下吩咐您用過早膳后,去往御書房?!?/br> 姜鸞估摸著天色,慢吞吞地過去。她擔心朝會剛剛結束,有大臣留在御書房議事,若是不小心撞見了,又要如昨日一般,說一句“專寵誤國,請陛下雨露均沾?!?/br> 那她有點冤。 然而,當她乘坐步輦,來到御書房外時,仍然迎面遇上了一個大臣。 這個大臣大約三十余歲,文質彬彬,儒雅倜儻,年輕時應該是個美男子。他一看見姜鸞,先是失神片刻,隨后立刻抖著保養得宜的美髯,怒不可遏地道:“妖妃誤國,妖妃誤國!” 姜鸞:…… 她無語望天,懶得多辯,直接乘坐步輦,與大臣擦肩而過。 御書房里,李懷懿正立于窗前,手上戴著翡翠和闐玉扳指,身姿筆挺如劍。 姜鸞入內,站在他的身后,行禮道:“臣妾給陛下請安?!?/br> 李懷懿轉過身,閑庭信步般走過來,在她跟前停下腳步,“方才,你在和東郭立說什么呢?” 東郭立?原來他是刑部尚書? 姜鸞:“陛下說笑了,臣妾沒有和他說話?!?/br> 他沒說平身,所以她不能起來,只好維持著行禮的姿勢。 李懷懿立在她身前,俯視了她一會兒,讓她起身。 姜鸞起身,還沒站穩,忽然一把跌入他的懷中。 李懷懿用瘦勁手臂禁錮著姜鸞的細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清幽香氣。 “姜鸞?!彼?,“朕不許你跟旁的男子說話?!?/br> 姜鸞感覺自己的腰被箍得很緊,她稍微掙扎了一下,見他不放手,只好順著他的意思,說道:“陛下,臣妾自然不會跟別的男子說話?!?/br> 姜鸞心想,我在這深宮里,除了那些太監,難道還有其它可以說話的男子嗎? 李懷懿摩挲著她的發頂,輕輕地“嗯”了聲,“閹人也不可以?!?/br> 姜鸞:……? 李懷懿垂下眼眸,打量了一會兒她的神色,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將王保叫進來。 “長樂宮中,現在有多少個太監?” 李懷懿抱著姜鸞,坐在龍椅上,詢問道。 王保一邊在心中暗暗感慨,陛下和貴妃娘娘的感情,真是一日千里,一邊道:“回陛下,自貴妃娘娘被升位之后,長樂宮中有三十個太監,三十個宮女?!?/br> “那就把這些太監全部換掉……”李懷懿剛說了半句,就感覺袖子被輕輕扯了一下。 他低下頭。 姜鸞扯起一絲微笑,溫和道:“陛下,有些雜事,宮女們氣力不夠,還是得太監來做?!?/br> 李懷懿皺眉。 姜鸞的聲音輕輕的:“好不好呀,陛下?” 她的眸中像是含了一汪春水,隨著眼睫的輕輕眨動,瀲滟流盼。 李懷懿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他沉吟了一會兒,對王保道:“那就將長樂宮中的太監,全部換成四十歲以上的?!?/br> 姜鸞:…… 她xiele力氣,懶散地坐于帝王膝蓋上,見到王保詫異地瞥了他們一眼,恭聲應是,隨后退下了。 李懷懿的心情似乎愉悅起來,他一手抱著姜鸞,一手提筆批奏折。 姜鸞把視線撇開,她不想看見秦國奏折的內容。 李懷懿暗暗發笑,飛快地把奏折處理完,然后把姜鸞放下來,說道:“隨朕去梅園逛逛吧?!?/br> 正是天寒地凍的時節,偌大的梅園中,一叢叢梅花迎風綻放,幽香撲鼻。 姜鸞披著大氅,懷中抱著手爐,右手被李懷懿牽著,慢慢行走在梅園之中。數十個宮人,遠遠地跟隨在他們身后。 他的手指干凈,修長,帶著溫和的暖意。兩人漫無目的地閑逛著,冬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照耀下來,白雪皚皚掛在枝頭,時而發出樹枝被雪壓斷的聲音。 “姜鸞?!崩顟衍驳穆曇?,如梅花枝頭上的雪一般輕柔,“你的名字,是鳳凰的意思嗎?” 姜鸞點頭,“臣妾的母妃說,國師在臣妾出身時算了一卦,并斷言,臣妾命格高貴,非用鳳凰,壓不住?!?/br> 李懷懿輕輕笑了一下,“確實很高貴?!?/br> 他停下腳步,從枝頭上摘下一朵紅梅,插到姜鸞的鬢角,端詳了一會兒,聲音低如囈語,“朕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人如其名?!?/br> 那個傍晚,是他第一次見到姜鸞,她迎著霞光,像一只真正的鳳凰。 姜鸞撫了撫鬢角的花,不知為何,感覺被握著的掌心有些燙。她抬起頭,見到前面有一處暖閣,姜鸞正好有些累腳,便道:“陛下,我們進去歇歇吧?!?/br> “嗯?”李懷懿緩緩地摩挲著姜鸞的手,“愛妃是在邀請朕嗎?” 姜鸞:……? “那陛下繼續逛,臣妾進去歇歇?” 李懷懿低低笑了下,俯下身子,把姜鸞打橫抱起,步入暖閣。 遠遠跟在兩人身后的王保,見到此情此景,連忙讓宮人頓下腳步,在暖閣周圍望風?!拔覀兙驮诖颂幍鹊??!彼[著眼睛道。 梅園中的暖閣,本就是供貴人歇腳。里頭燒了地龍,負責看管的宮女見到秦君抱著貴妃入內,紛紛低頭行禮。 李懷懿大步踏進來,把姜鸞放在書案上,沉聲道:“退下?!?/br> 宮女們應是,魚貫而出,小心地將門關上。遠遠守在暖閣外的王保,見狀連忙把她們也驅遠了。 “陛下?!苯[攥著他的衣襟,想從書案上跳下來。 李懷懿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瘦勁的手臂像鐵一樣,阻止了她的動作。 “怎么了?”姜鸞歪了歪頭,心中卻隱約生出不好的預感。 李懷懿滾了滾喉結,一言不發,把她的身子壓下去,guntang而柔軟的薄唇覆上她的脖頸。浮動在空氣中的梅花香氣,繾綣而旖旎。 …… 王保等人腳都站麻了,才見到李懷懿從暖閣中出來。 他衣裳整齊,長腿筆直而修長,站在暖閣的門前,朝王保招了招手。 王保連忙小跑著上前,在他跟前停住,恭謹道:“陛下有何吩咐?” “去傳避子湯?!?/br> “是,是?!蓖醣?,一邊暗暗嘆氣,一邊去辦這件事。 李懷懿回到暖閣,見到姜鸞仍坐在書案上,弱不勝衣。 他走上去,把書案上散落的綾羅都拾起來,一件一件,仔細地替姜鸞披上。 “姜鸞?!彼p輕地吻了一下她的眼角,“你怎么了?” 姜鸞扭開腦袋。 方才他出去,她就知道,必是去傳避子湯了。 每次做完這種事,就要喝那寒涼之物,害得她還要用藥膳食補,才不至于身體虧空。 李懷懿把姜鸞的衣裳都披好了,抱著她起來,置于軟榻之上。 他坐在她的身旁,一邊玩著她的手指,一邊道:“今天早上,南嶺新送來兩筐干果,朕已經讓人送了一筐到長樂宮。待會,你隨朕用完午膳,再回去?!?/br> 姜鸞默不作聲。 李懷懿的眉宇疑惑地皺起。 是他方才弄疼她了嗎? “陛下,貴妃娘娘?!?/br> 兩人正僵持之際,王保提著食盒進來。他小心地端出避子湯,呈到姜鸞面前。 李懷懿突然有點明白過來。他把避子湯接過來,一邊用勺子慢慢舀著,一邊問:“姜鸞,你不想喝這個湯?” 第34章 他要好好地教會她,什么…… 他的聲音溫雅低沉, 姜鸞裹著薄毯,縮在軟榻上,低低地“嗯”了一聲。 許是方才用完了力氣, 這會兒,她的聲音跟小貓似的, 軟綿綿的。 李懷懿的手指骨節分明, 有力地托著瓷碗。他用調羹攪拌了一會兒, 舀起一勺,輕輕吹至溫度正好。 “姜鸞, 在你來大秦和親之前,越國先王應該有叫你誕下朕的皇子吧?!崩顟衍残α艘幌?, 把吹好的湯藥, 用調羹遞至她唇邊,意思不言而喻。 姜鸞坐直身子, 推開他遞來的調羹, 目光如似火燒,“陛下的意思是, 臣妾之后每次都要喝避子湯?” “也可以喝絕子湯?!崩顟衍驳穆曇魬醒笱蟮?,手被姜鸞推開, 也不以為意。他把調羹放回瓷碗里, 置于一旁的桌案上。 瓷碗輕輕碰撞在桌案上, 發出細碎聲響。 姜鸞的心里跟著抖了一下。 飲下絕子湯后,女子終身無孕。為圖方便,青樓女子或揚州瘦馬, 就常常飲這種湯藥。 姜鸞眨了眨眼,心中驀然閃過種種情景。李懷懿為她吸蛇毒,李懷懿把她抱在膝頭, 她搖一搖李懷懿的袖子,李懷懿就愿意聽她撒嬌。 情至濃時,他也曾覆在她的耳邊,反復地輕喚她的名字。 “姜鸞,姜鸞,姜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