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在燭光搖曳之下,他眉眼英挺,起伏如山巒,身上散發著沐浴過后的溫暖的馨香,呼吸綿長而均勻,輕輕噴在她的面頰之上。 過了許久,李懷懿才戀戀不舍地離開,氣息微亂。 他見到姜鸞躺在床上,果真如之前他命令的一般,一動不動。但是,她的雙眸卻清醒地睜著,眸光瀲滟,宛若春天的湖水。 李懷懿滾了滾喉結,不悅地道:“姜鸞,下次記得閉眼?!?/br> “是?!苯[溫順地應下,詢問道,“臣妾可以換衣裳了嗎?” 李懷懿揮了揮手,正想示意她去,卻想起她腳傷不便,只好轉過身去,說道:“朕不看你,換吧?!?/br> 他的聲音有些喑啞。 經過方才之事,姜鸞對李懷懿的信任上了一個臺階。她拱進被褥,飛快地換好寢衣,然后鉆出來,對李懷懿道:“陛下,臣妾好了?!?/br> 李懷懿轉身,見姜鸞鬢發凌亂,略略一想,心中就明白過來。 他沒有多說,把隨身攜帶的短劍,壓在枕邊,讓宮人進來熄了燈,才躺到她的身旁。 宮人退出去,輕輕掩住殿門。 在無盡的夜色里,姜鸞感覺到身邊有一個頎長的身影。 月光靜謐如霧,從窗邊傾灑而下,照到他寬厚的胸膛,和筆直的雙腿上。 姜鸞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很快就沉入了夢鄉。 三日之后,御醫才道:“娘娘可以下地了?!?/br> 姜鸞大喜,馬上收拾包裹,扶著玉畫的手,從李懷懿的行宮走出來。 他今日一早,就去獵場了,還沒有回來。 冷風呼嘯而過,姜鸞站在行宮的門口,看著眼前的落木蕭蕭、草木黃落之景,心情卻無比輕快。 她點了幾個站在行宮外守衛的兵士,吩咐道:“你們都跟著本宮,護送本宮回去之后,再回來?!?/br> 這些兵士都聽過那首歌謠,看見姜鸞的目光,都含有隱約的敬畏之色。他們沒什么猶豫,就手持長矛,站在了姜鸞身后。 姜鸞點頭,又對跟出來的宮人們說:“你們不必跟來,本宮回景華宮了。陛下回來,你們跟他說一聲便是?!?/br> 宮人們猶疑了一會兒。 這幾日,陛下幾乎與宓妃娘娘同吃同住,如今宓妃娘娘驟然離開,陛下回來,會不會發怒? 但他們也不敢去攔宓妃娘娘。 一個宮女轉了轉眼珠,機靈地道:“宓妃娘娘,您腿傷剛剛大好,應以修養為上。此處和景華宮相距甚遠,不如仍然讓奴婢背著您過去,如何?” 姜鸞看了她一眼,認出這是這幾日來,常常背著自己的宮女,似乎是叫苗倪。 她思忖了一會兒,點頭道:“也好,你背本宮過去吧?!?/br> 苗倪應是,蹲在姜鸞的身前,姜鸞趴上去。 苗倪站起身,對身后的小姐妹使了個眼色,便背著姜鸞而去。 行宮的宮人們見她們走遠,便連忙讓一個跑得比較快的太監,去向陛下稟告此事。 苗倪走得很慢,但再慢的腳步,也能把路走完。 她將姜鸞背到了景華宮花廳的玫瑰椅上,姜鸞笑道:“辛苦你走這一遭了,留下歇歇腳吧!” 她說著,讓苗倪和那些兵士都留在這里,吩咐迎上來的玉棋等人,讓她們呈上吃食,又讓她們去拿了厚厚的賞錢。 苗倪擦了擦額角的汗,接過賞錢,驚喜莫名。她看著依次擺上來、鮮少能吃到的美味食物,連連對著姜鸞說一些感謝的話。 兵士們也漲紅了臉,緊緊攥住賞錢,感激地看向姜鸞,有些人卻張口結舌,根本說不出話來。 這些打賞,比宮里每一位主子都更豐厚! 姜鸞微笑,起身道:“你們在此處慢慢吃,本宮去寢殿換身衣裳?!?/br> 他們紛紛應是。 姜鸞帶著陪嫁宮女們,一邊去往后殿,一邊說道:“待會兒,等外頭的人都走了,你們去將裴將軍叫來?!?/br> 陪嫁宮女們應是,好奇地道:“為何要去叫裴將軍?” 姜鸞想到自己看過的那張信箋,含笑不語。 陪嫁宮女們見姜鸞賣關子,便不追問。她們圍著姜鸞,嘰嘰喳喳地說:“娘娘,您離開這么多日,奴婢們都望眼欲穿了!” 姜鸞笑著去點她們的額頭,“我若不在,你們怕是更輕松吧?!?/br> 宮女們笑嘻嘻地躲開。 一群人一邊鬧,一邊走。姜鸞走到寢殿門口,忽然問道:“景華宮外的那些兵士呢?” 之前,姜鸞在看臺上遇刺,雖沒受傷,但也讓負責護衛安全的兵部尚書惶惶不已。他怕陛下怪罪,便派了很多侍衛,守在景華宮的周圍。 如今,這些侍衛卻都不見了。 宮女們尋思了一會兒,說道:“似乎是您住進陛下行宮的第二日,那些兵士就被撤走了?!?/br> “那么裴將軍呢?有帶人過來守嗎?” 宮女們奇怪地道:“您都不在這里,裴將軍為何要帶人過來守?” 前幾日,姜鸞住在李懷懿的行宮里。那里守衛如林,一只飛鳥都進不去。 宮女們說完這句話,姜鸞便不再開口了。她站在原地打量四周,目光從不遠處緊閉的寢宮殿門、裝飾所用的高大花瓶、垂落至地面的綢簾上一一掃過。 宮女們看見姜鸞的神色,都紛紛噤聲。一時間,周圍陷入了一片寂靜。 “回方才的地方?!苯[突然開口。 宮女們的心中,也漸漸產生了不安。她們聽見姜鸞的命令,連忙護衛在她的周圍,簇擁著她回到方才的宮室。 “吱呀——” 寢殿的門卻忽然被推開了。 姜鸞心中猛然一跳,回頭,發現是一個書生打扮的男子。他的鼻子又高又直,一看見姜鸞,立刻興奮地道:“你就是那個妖妃?” 生得如此絕色,必不會錯了! 姜鸞眉間微蹙,拔腿就跑。宮女們見狀,也紛紛跟上。 花廳和寢殿的距離很近,與其和這個明顯就帶有惡意、連同伙都不知道有幾個的書生周旋,不如直接跑回花廳,能更輕松地擺脫困境。 當紛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時,正在大快朵頤的兵士們,也很快察覺不對。 他們下意識地站起來,連嘴都來不及抹,就持著長矛走過去。 迎面見到姜鸞等人跑過來,連發髻都松了。 兵士們連忙挺身而上,將她們護在身后,苗倪也放下食物站起來,呆若木雞地盯著那個追過來的男子。 ——這是什么人?也太大膽了吧。 書生追得氣喘吁吁,他見到對著他的長矛,下意識地倒退一步,口中大喊:“妖妃,還不伏法!” 眾人聽得臉都白了。 姜鸞卻并不在意。她對苗倪吩咐道:“去找陛下,讓他速速過來?!?/br> 苗倪領命而去。 姜鸞撫了撫跳得飛快的胸膛,對宮女們道:“過來,幫本宮理理鬢角?!?/br> 宮女們上前,簡單地整理了一下姜鸞的發髻。 心跳漸漸平復,姜鸞坐到玫瑰椅上,等待了一會兒,李懷懿穿著一身玄色騎裝,大步而進。 他有些惱怒。 一是為姜鸞的擅自離開,二是為兵部尚書的無能和掉以輕心。 姜鸞見到他眸色冷冽,上前行了禮,輕聲道:“陛下,有人躲在臣妾的寢殿里?!?/br> 她的聲音甜糯悅耳,如微風拂過春日水面。 雖然李懷懿已經在路上,聽宮女說了一遍,但他還是道:“你說?!?/br> 姜鸞講了一遍,又道:“陛下,寢殿中,怕是還有人?!?/br> 方才人手太少,她不敢讓人去查看。 李懷懿一到這里,他的人就將景華宮的周圍,圍得水泄不通。他揚了揚手,身后的將士連忙去查。 李懷懿的漆黑眼眸,緊緊地盯著姜鸞。 姜鸞攥了攥衣角,小心地上前,“臣妾知錯?!?/br> 李懷懿移開了目光,驕傲的下顎線條流暢,側對著她。 姜鸞便坐回了玫瑰椅上。 李懷懿“哼”了一聲,周圍的侍從,都嚇得膝蓋一軟,幾欲跪倒在地。 正在這時,方才的將士走進來,手上提著一個獵戶模樣的人。 “陛下,此人便是同伙!”將士大聲稟告,將獵戶重重扔到地上。 獵戶身子一痛,他呲牙咧嘴了一會兒,對上一個冷漠若寒潭的目光。 他遍體生寒,瑟瑟發抖地挪開目光,卻立刻被一個曼妙的身影攫住了。 他看了兩眼,大聲道:“陛下,小人冤枉!冤枉??!” 花廳中,沒有人說話。 獵戶嚎了一會兒,見沒人理他,只好指著姜鸞,說道:“正是此人!我是此人的情夫,不是什么同伙!” “情夫?” 姜鸞還沒什么反應,李懷懿卻已經站起來了。他垂著眼睫,走到那個男子身前,將他指著姜鸞的手,踩到了地上。 “就憑你,也配?”他輾了一下鞋尖,語氣淡漠,充滿戾氣。 第28章 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