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姜鸞暗暗松了口氣,轉身便走。等候在御書房外的宮女們,紛紛圍攏上來,手提宮燈,簇擁著她回宮而去。 李懷懿聽著姜鸞離去的聲音,手指不由敲了敲桌面。 自上回深秋,他寵幸過她一回后,一直到昨天,他都沒有再召幸她,更沒有踏足后宮。 因為這個妖女的美,太具有迷惑性,讓人心旌動搖,樂不思蜀。 他擔心自己成為第二個父皇。 但是…… 李懷懿沉吟。 或許王保說得對,偶爾用她解悶,倒也不錯。 起碼,她在某些方面,一直做得很好,甚合他的心意。 …… 姜鸞回到長樂宮,沐浴過后,身體慢慢舒緩過來。她獨自一人躺在床榻之上,不由自主地思忖李懷懿說過的話。 他是什么意思?為什么五國聯合攻秦,他并不見驚慌,反而還有心思……做那樣的事? 難道,他有把握破局? 他要如何破局? 不知為何,姜鸞的眼皮突然狠狠一跳。她預感到,這次的戰事,似乎不會以五國之人期待的方式結束。 夜色深沉,姜鸞伴著紛亂思緒入眠。 翌日,姜鸞醒來,用過早膳,在殿中撫琴。彈了一會兒,宮人進來稟告道:“娘娘,內務府的人來了?!?/br> 姜鸞挑眉,在花廳接待他們。內務府總管穿了一件冬襖,笑得比上回更加諂媚,“恭喜宓妃娘娘再次被陛下召幸。娘娘,咱們內務府新進了一批臘梅,奴才知道您喜歡賞花,特特運過來,讓您先挑?!?/br> 姜鸞含笑道謝,問清臘梅已經運到,便帶著內務府總管等人,前去挑花。 幾盆臘梅擺在長樂宮的庭院中,枝干虬勁,長勢極好。一簇簇花朵在北風中競相綻放,迎風搖曳,散出淡淡清香。 姜鸞心生歡喜,一一仔細查看過后,挑了開得最盛的兩盆,又給內務府總管封了厚厚的賞銀。 內務府總管接過賞銀,笑得見牙不見眼,“宓妃娘娘真是人美心善,體恤咱們這些下人。您請放心,往后內務府有什么好東西,都第一時間送來給您過過眼?!?/br> 他拍著胸脯保證。 姜鸞和他敘了幾句,便把他揮退,回殿中撫琴。 陪嫁宮女跟進去,不解道:“娘娘,這些逢高踩低的秦人,您又何必搭理?還賞了那么多的銀子?!?/br> 姜鸞停下撫琴的手,“我們長樂宮,外頭看著錦盛,內里也不過是個空架子。陛下對本宮的態度,你也看在眼里,哪有什么恩寵可言?” 她輕輕道:“若是沒有這些逢高踩低的秦人,我們哪有好日子過?那些銀子,不過是些身外之物,不算什么?!?/br> 陪嫁宮女靜了一會兒,點頭道:“奴婢明白了?!?/br> 姜鸞欣慰。這些從越國帶來的人,是她的左膀右臂,也是她同生共死的伙伴。 如今局勢復雜,秦王似乎暫時不打算取她性命。在這異國他鄉,她希望能帶著這些人,盡力過得更好一些。 第18章 佳人絕代 像是被神祗親吻過的嗓子,發…… 過了幾日,李懷懿又著人來傳姜鸞。 姜鸞跟著傳話的宮人,前往御書房。邁入殿中,地龍的暖氣撲面而來,李懷懿正坐在御案前寫著什么,面前堆著一疊高高的奏折。 冬日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映在他的側臉上。他的神色很專注,臉部線條流暢而優美,薄唇抿得很緊。 姜鸞上前行禮,“臣妾給陛下請安?!?/br> 李懷懿停下筆,抬眸看她。 姜鸞今日梳著十字髻,身穿錦霞紋散花錦裙,外面披著一件大紅羽紗斗篷,眉目顧盼流轉,讓人見之,賞心悅目。 李懷懿對宮人擺了擺手,“退下吧?!?/br> 宮人應諾,魚貫而出,并將殿門緊閉。 殿中寂靜如深潭。 “把斗篷褪了?!崩顟衍餐笠豢?,半靠在椅背上,聲音懶洋洋的。 姜鸞的眼睫顫了一下,她輕聲應是,指尖顫抖地照做。 …… 事畢,李懷懿照舊讓王保送進來一碗避子湯。他凝睇著姜鸞,待她喝完,說道:“朕聽聞越女極善琴樂,正好朕有些累了,你彈唱兩曲,為朕提提神?!?/br> 姜鸞的眼角通紅,后腰也有些酸痛。她雖不情愿,但也只好應下,“那么請陛下讓人去長樂宮,將臣妾常用的那張琴拿過來?!?/br> 李懷懿淡淡道:“長樂宮遙遠,一來一回,廢許多工夫。王保?!彼麊玖艘宦?。 王保正收著避子湯的湯碗,聞言忙道:“奴才在?!?/br> “朕記得庫房里有一張綠綺琴,你去拿出來,給宓妃用?!?/br> 王保驚詫地看了姜鸞一眼,應道:“奴才這就去辦?!?/br> 他端著托盤匆匆而去,很快就將綠綺琴取來,擺在御書房的琴桌上。 姜鸞走過去,試了兩個音,清越的琴聲流瀉而出,她忍不住低聲贊嘆道:“真是好琴!” 越人于琴樂一事上,頗有天賦。姜鸞雖然平日里只是將撫琴之事作為消遣,但看見這樣精美的琴,仍是忍不住心生喜愛。 王保笑道:“這是慈康皇太后留下的琴,據說是上國傳下來的?!?/br> “竟然是上國的琴?!苯[撫了撫琴身。 上國是存在于傳說中的國度。在數百年前,上國統御天下,分封七個諸侯國,但隨著上國勢力衰退,七國壯大,上國在戰火中分崩離析,湮沒在歷史的塵埃里。 王保應是,心中的那股詫異更濃。他暗暗地想,陛下明明只是把宓妃當作一個暫時的消遣,但是為什么,他又要把慈康皇太后生前最心愛的琴取出來,給宓妃用? 這張名貴的琴,已經十多年沒見天日了。 姜鸞不知其中內情,她含著笑容,順著王保的話贊嘆了幾句。 李懷懿瞟她一眼,食指敲了敲御案。 姜鸞看過去,見年輕的帝王坐在椅上,眉目冷冽,隱含不耐。 她心中一顫,連忙定了定神,起第一個音。 悠揚的琴聲從姜鸞的指尖下流淌而出,她隨著樂聲輕唱。 像是被神祗親吻過的嗓子,發出了舉世難尋的天籟之音。輕柔的氣氛籠罩在御書房中,給每一寸地方都鍍上夢幻瑰麗的色彩。 李懷懿正色,漸漸坐直了身子。 他從未聽過這樣動人的歌喉。 這個越女,不僅艷色絕倫,還頗有幾分才氣。 一曲罷了,李懷懿回味了一會兒,聲線清冷地道:“這把琴就留在御書房里,日后朕若有召,你便過來為朕撫琴?!?/br> 上等好琴,合該配絕代美人,他方才的選擇,果然沒有錯。 姜鸞應是,脖頸溫順地略微低垂。冬日暖陽傾瀉而入,映得肌膚像珠玉一般白皙,還有微不可見的細小絨毛。 李懷懿滿意地頷首,讓姜鸞退下。 姜鸞出了御書房,臉上的溫馴神色一下子垮下來。她帶著隨行的陪嫁宮女們,走過宮道,步行回長樂宮。 陪嫁宮女見姜鸞悶悶不樂,不由問道:“娘娘,發生了何事,讓您如此苦惱?您盡可說出來,讓奴婢們為您解憂?!?/br> 另外幾個宮女,七嘴八舌地紛紛贊同。 姜鸞道:“方才,陛下讓本宮日后去御書房撫琴?!?/br> 宮女眼睛一亮,“陛下定是發現娘娘琴藝絕佳!如此一來,娘娘便能趁機討陛下歡心!” 她說得甚有雄心壯志。 姜鸞卻忍不住心顫了一下。 如此一來,她豈不是要常常和秦王行……那等事? 姜鸞暗暗扶了扶酸澀腰肢,眸中愁色更深。 御書房里,李懷懿覺得自姜鸞來過之后,自己的心情舒暢很多。他的疲憊之感一掃而空,神采奕奕,處理完奏章,還精力旺盛地決定去兵營里轉一會兒。 王保見他起身,連忙從木施上取下大氅,為他披上。 李懷懿筆挺立著,一邊由王保為他綁上大氅系帶,一邊問道:“選妃的事兒,進展得順利嗎?” 王保猶豫道:“戶部挑中了兩個民間的美人,勉強符合陛下的要求。只是這兩個女子長于鄉野,皮子有些糙,現在還在儲秀宮細細養著?!?/br> 他沒有說,這兩個女子,根本就沒有體香,眼下她們日日泡藥浴,就是為了在滋養皮膚的同時,讓香味繚繞不絕,營造出擁有體香的假象。 什么體香天成,根本就不存在的。 就連在宮里,都沒有嬪妃能做到。除了…… 王保愣了一下。 方才宓妃在他身旁,他似乎真的聞到了一股幽幽的體香。 嘶,陛下這個選妃的要求,不會是按照宓妃來定的吧? 所以陛下那日說的什么觀察,是指宓妃? 李懷懿垂眸,瞥著王保變幻莫測的神色,“你在想什么?” 王保一驚,飛快地將大氅的系帶綁好,垂首道:“奴才在想,這兩個美人,什么時候才能送到陛下的跟前?!?/br> “此事不急?!崩顟衍矓n了攏大氅,大步往外走,“朕要加第四點要求,你記著?!?/br> 王保亦步亦趨地跟上去,應道:“是什么要求?” 御書房外的宮人見李懷懿要外出,連忙抬來步輦,伺候著李懷懿上去。 李懷懿邁開修長的腿,一邊踏上步輦,一邊道:“四要才情斐然,善為樂方?!?/br> 王保額上的汗都要冒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