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他的聲音威嚴而低沉,王保不敢直視,低聲道:“奴才有一個想法?!?/br> “說?!?/br> “陛下您龍章鳳姿,乃邦國之主,萬民之君,自然什么樣的女子都配得。只是,符合您要求的女子,恐怕整個天下,都寥寥無幾,奴才們尋覓起來,也頗費工夫,短期內應不能讓您滿意?!?/br> 李懷懿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王保捏了一把冷汗,建言道:“不若先用宮中的姝麗女子解解悶,待奴才們細細尋訪其余美人即可?!?/br> 李懷懿挑眉,“你說的是宓妃?” “正是?!蓖醣9斯碜?。 他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陛下的要求這么苛刻,他去哪兒找那么多的姝麗美人? 這宮中哪一個后妃,不是千挑萬選出來的?陛下眼光如此之高,闔宮上下,也就一個宓妃,能滿足陛下的要求。 李懷懿道:“宓妃的情況,你也清楚,她不能給朕留后?!?/br> 他絕不會讓一個越國人,給他生下皇子。他要避免一切可能產生的動蕩。 王保笑道:“陛下想岔了?,F在越國主動與大秦斷交,宓妃孤身于此,要怎么搓扁揉圓,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兒?” 他暗示道:“就譬如說這避子湯,往日宓妃可以不喝,但是現在——” 他言語未盡。 李懷懿的心弦,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 姜鸞從御書房回到長樂宮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寒風料峭的深秋,樹木枝頭上吊著幾片孤零零的枯葉,姜鸞回到殿中,心中涌現出疑惑。 今日,秦王為什么特意為她解圍? 宮人迎上來,問道:“娘娘,可要用晚膳?” 姜鸞頷首,示意眾人擺飯。用完膳后,她站起身,去看庭院中擺放的菊花。 菊花開得正盛,晚間的秋風吹拂而過,惹得花瓣兒細細顫抖。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吧。姜鸞站在廊下,默默的想。 心思正飄著,忽然,守門的宮人迎進來,又驚又喜地道:“娘娘,陛下來了!” 姜鸞驚訝地看過去,瞥見紫檀木宮門之后,一個穿著玄色帝王常服的身影,正從步輦上走下來,晚風卷起他的衣角,莫名帶出幾分優雅風流的意味。 他繞過宮門的黃金龍頭,邁入長樂宮,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鋒利的眉眼掃過來,面如冠玉,豐神異彩。 姜鸞連忙上前,俯身行禮,“臣妾見過陛下?!?/br> 李懷懿垂眸看著她。 伏在他腳下的姜鸞,身姿娉婷,裊娜動人,清幽香氣鉆入鼻尖,惹得人心猿意馬。 “平身?!彼暤?。 姜鸞起身,輕聲道:“不知陛下深夜來此,所為何事?” “宓妃?!崩顟衍部戳怂粫?,露出一個微笑,“去沐浴,然后侍寢?!?/br> 姜鸞睜大眼睛。 他這是什么意思? 又要像上回那樣……對待她嗎? 周圍長樂宮的宮人,卻已經高興起來。她們把李懷懿引入殿中,又簇擁著姜鸞前去沐浴。 溫熱泉水從雪白肌膚上滑過,姜鸞被籠罩在氤氳的水汽中。她心神不定地洗浴完,披好衣裳,回到自己的寢殿。 李懷懿已經坐到了她的大床上,垂眸看著書卷。他的手指修長干凈,搭在書頁上,慢慢地翻著。 姜鸞上前,低眉行禮,“陛下?!?/br> 李懷懿抬首,盯了她一會兒,揚手把書卷丟至一旁。 “上來?!彼飩攘藗壬碜?,示意姜鸞坐上床榻。 第15章 食髓知味 “朕賞下的避子湯,要記得喝…… 姜鸞咬唇,坐上床榻,按照李懷懿的命令,躺至一旁。 她的心跳略微加快,側頭看過去,見到年輕的君王坐在一旁,正用骨節分明的手指,慢條斯理地解著身上的常服。 琉璃燈火搖曳,映在李懷懿的側臉上,輪廓流暢而分明。 四周很安靜,只聞秋風卷過竹葉的聲音。姜鸞心中多少有點明白過來,但又感到不可思議,正惴惴著,李懷懿已經湊了上來。 近看,他的臉帶有一種精致的美麗,但或許是他平日威嚴頗重,被人刻意忽略了。 他用修長而帶有細繭的手指,捏了捏姜鸞的耳垂,隨后滑向她的脖頸。 姜鸞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這才感到確實已經到了白商素節,涼意深深。 紅被翻浪,小小一方床榻之內,成為兩人的極樂凈土。 …… 一個時辰后,帝王露出饜足神色。他從床榻之上起身,一邊系上腰帶,一邊意猶未盡地回味。 姜鸞掩住錦被,只露出白嫩纖長的脖頸,和略微泛紅的臉頰。她從凈土中猛然抽身,下意識追尋著李懷懿的動作。 李懷懿穿戴整齊,身姿筆挺地立于床榻之前,俯視著她,“宓妃,你做得很好?!?/br> 低沉喑啞的語氣少見地帶上贊許,仿佛神佛偶然間漏下的一點慈悲。 姜鸞抬眸看他。 李懷懿和她對視,纖長的睫毛微微垂下,眸色從容,是姜鸞初見他時,他露出的那種俯視腳下眾生的神色。 “朕賞下的避子湯,要記得喝?!?/br> 姜鸞蹙眉,半晌才應道:“臣妾明白?!?/br> 李懷懿滿意地頷首,離開了她的寢宮。 姜鸞坐起來,拾掇了一下自己,避子湯就送進來了。 送湯的是王保,他端著托盤,立在姜鸞的床榻之前,畢恭畢敬道:“宓妃娘娘,陛下命咱家盯著您喝下?!?/br> 姜鸞斂眸,將托盤上的藥碗端過來,仰頭,一飲而盡。 王保接過藥碗,笑道:“那么請宓妃娘娘早些休息,咱家回去復命?!?/br> 姜鸞倦怠地擺了擺手,王保便端著托盤,退著走了出去。 盯著屋頂上雕刻精致的覆海,姜鸞發了一會兒呆。 這算什么情況?禁臠嗎? 雖然,她的確是被送來與李懷懿為妃的。越國先王心思縝密,在姜鸞的八個陪嫁宮女中,有兩個是醫術精湛的醫女,為的就是防止李懷懿一邊寵幸她,一邊給她下絕育的藥。 但是,不管是她,還是越國的先王,大概都沒有想到,會是如今這樣的情況。 姜鸞靜了一會兒,喚來宮女,重新沐浴一遍,方才入眠。 翌日,姜鸞起床,神清氣爽。但在和她相距甚遠的英華殿內,卻正有人因為她發著脾氣。 “陛下昨日真的去了長樂宮?”太后坐在太師椅上,眉頭幾乎要豎起來。 “正是,陛下去了長樂宮中,約莫停留了一個時辰,方才出來?!本词路靠偣芰⒂谔蟾?,恭敬道。 “荒唐!”太后氣得眼中噴火,揚手將一旁案幾上的茶盞甩到地上。 清脆的碎瓷聲乍然響起,guntang的茶水濺射到敬事房總管的鞋履上,他卻半分都不敢挪動。 “去把陛下叫來,就說哀家有話要問?!碧髮ψ笥覍m人道。 宮人應是,不久之后,李懷懿來到太后跟前。 “不知母后匆忙喚朕前來,有何要事?”李懷懿行了禮,淡聲問道。 太后瞥見李懷懿的模樣,不自覺斂住怒意,柔聲問道:“昨夜懿兒為何去寵幸宓妃?” 李懷懿皺眉,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的敬事房總管。 他的眸色清淡而漠然,敬事房總管的心臟卻驀然一跳,連忙跪了下來。 李懷懿收回目光,對太后道:“母后以為,朕之所為有何不妥?” 太后拉住李懷懿的手,循循善誘道:“懿兒,你是哀家看著長大的,哀家知道你心性驕傲,尋常女子,入不了你的眼。但是這個宓妃,是越國人送來的,他們……” 李懷懿揚手,打斷她的話,“朕明白,朕已經給宓妃賞下了避子湯?!?/br> 太后的心思回落了一些,但她想到姜鸞的臉,心臟又猛然提了起來,“懿兒,你是大秦的社稷之主,萬不可被那狐媚子擾亂了心神?!?/br> 李懷懿頷首,又和太后敘了兩句,才從英華殿離開。 出了宮門,步輦拐到宮道上,兩旁的宮人見到他的到來,都遠遠地伏地行禮。天氣已經到了深秋,落木蕭蕭,草木枯黃。 行到一半,李懷懿的腦海中,再次浮現起昨夜見過的,如同嬌花一般的面龐。 “去長樂宮……” 跟在步輦旁邊的王保,聞言驚詫道:“陛下,您不去御書房了?” 堆積如山的折子還在那兒攢著呢,方才若不是突然被太后叫來,此時都該處理完一小半了。 李懷懿揉了揉眉心,暗忖自己真是被那妖女擾亂了心神。他沉聲道:“去御書房?!?/br> 抬步輦的宮人應是,收回步伐,拐向了前去御書房的宮道。 是夜,李懷懿發狠般地在御書房伏案理政,效率驚人,到了戌時,竟將小山一般的奏章盡皆處理完畢。 他扔下朱筆,王保遞上茶盞,問他今夜去哪宮休息。 其實迄今為止,李懷懿真正寵幸過的,也就一個宓妃,兩人心知肚明,王保這話,是在問李懷懿是否要回宮休息。 “回承乾殿?!崩顟衍步舆^茶盞,抿了一口,聲音低低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