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頁
午后陽光日盛,就算如今入秋了,毒日頭一點也不比盛夏時弱,在這樣的陽光下,別說是寫字了,就算是在陽光下行走也刺眼睛得很。 閏月對后宮折磨人的方法又有了新的見識。 閏月剛進去,德妃就看見了,笑吟吟的喊她。 閏月這才發現,永和宮的正殿內也擺放著幾張桌椅,四妃中齊了三妃,德妃坐在正中,惠妃宜妃坐于兩側。 她進去請了安,德妃說:“王meimei坐吧。如今皇上昏迷,咱們姐妹在后宮也只能為皇上抄經祈福,盡一點心力?!?/br> 閏月依禮坐下,巧的是又坐在徐貴人身側。 徐貴人沒空擠兌她,時不時拿帕子擦擦額頭上的汗水,瞧著格外辛苦。 閏月閉了閉眼,拿起毛筆開始抄經書。 她是近幾年才開始學字的,姑娘閑來時就會教她寫幾個字,在蘇州王家時,她倒是時常練習,寫出來的字也能得小姐一句“端方挺秀”。 入宮以后,也練過幾個字,可惜筆墨紙硯全得要去內務府按例領取,閏月去過幾次,被他們幾番推辭,咸福宮已有幾月沒有供應宣紙了。 再次執筆,頗覺陌生,仿著書上的筆畫一橫一豎慢慢寫。 康熙頂著烈日飄過來,低頭看她的字,端正是端正,速度慢得很。 康熙向來喜歡美貌兼并的才女,一看她那字,就知道王閏月不是才女,她也就只能算是美女。 不過丫鬟出身,能識得幾個字就不錯了。 第6章 康熙滿院子轉悠,這滿宮妃嬪,也只有通嬪納喇氏的字好看些,不過通嬪喜歡得寸進尺,康熙并不愛去她宮里。 轉悠來轉悠去,結果還是轉悠到了王閏月的身邊,看她一筆一劃,不住的搖頭念著:不堪入目,不堪入目。 嘴上吐槽,人卻不挪,蹲在閏月身邊看了許久。 她寫得太慢,康熙覺得自己猶如是看著稚女學字,見她寫完一個字,自個兒心里也歡喜。 烈日之下,實在不易,沒寫兩個字,閏月腦門上就浮出一頭的汗,頭暈目眩的,難受極了,執筆的手也在顫抖。 “砰”的一聲在耳邊炸響,閏月嚇了一跳,轉過頭去,只見一位眼生的妃嬪已經支撐不住倒地。 里頭德妃聽見聲音,連忙問道:“呦!這是怎么了?” 回答她的是那位妃嬪的近侍,“主子受不住暑熱,暈過去了?!?/br> 德妃仿佛這才明白外面日頭毒,叫人扶著中暑的妙答應在偏殿休息,又命奴才們在院子里撐起了厚厚的油布,旁邊又放了解暑的冰盆,陰涼了不少。 “是本宮的不是,讓各位meimei們受苦了。明兒本宮讓內務府從永和宮的分例中分些冰給各位meimei,也算是本宮賠罪了?!?/br> 她又命人去熬制了清涼的綠豆湯。 眾人連忙推辭,德妃堅持,一來二去,眾妃只能道謝。 惠妃皺眉,宜妃巋然不動。 這些天游蕩下來,康熙也對德妃的心思有了些許了解。 已經入秋,雖然殿內依然如盛夏般暑熱,但內務府已經不給低位妃嬪供應冰,只給高位娘娘,德妃這樣行徑,明顯是在籠絡眾人。 冰化成水,漾出細細的涼風。 閏月坐在桌案前,提筆準備繼續寫,一邊的徐貴人探頭,見她才寫了幾個字,嗤笑道:“聽說王貴人是蘇州才女,可這手書可連我都比不過?!?/br> 康熙有一瞬間的恍惚,蘇州才女……這個名號,還是他特地派人宣揚出去的。 閏月斂眉,輕輕道:“貴人出身名門望族,才德兼并,我自愧不如?!?/br> 徐貴人洋洋得意,“確實,小門小戶出身,見識淺薄,也好意思妄稱才女??沼幸桓逼つ颐曰蠡噬?,封了貴人又如何,以色侍人注定不能長久?!?/br> 見閏月正襟危坐,專注抄經,側臉也可見高潔清雅,徐貴人眼中閃過一絲妒恨。 聽那阿布說,咸福宮的日子可難過的很。她每日需自己浣衣,去膳房拿膳食。 內務府向來踩地捧高,她宮里的月例銀子已拖了幾月,時令改換的衣衫也沒人替她做,屋里的程設壞了也沒有給她換,都需要自己動手。 另外,書房里的筆墨紙硯,內務府壓根就沒供應給她。 …… 身為貴人,活的還不如一個奴才。 聽到這些,徐貴人笑得可開心了,這幾日用膳時常常尋了那阿布到跟前,說點王氏的凄慘遭遇,開胃下飯。 她還有什么可傲的! 徐貴人放下毛筆,“聽說王貴人刺繡功夫了得?” 她的聲音微微高,正好能讓全殿的人都聽到。 閏月眉頭微蹙,眾人側目。 徐貴人緩緩道:“貴人恐怕是多日懶怠,未有勤勉練習書法,這手書不堪入目,供奉佛祖案前也怕污了佛祖的眼,惹佛祖生氣便不好了?!?/br> “不如……”她看了閏月一眼,站起身,走到正殿門口,對著三妃福了福身子,徐徐道:“不如讓王貴人繡一副佛經,將對皇上的祈愿寄于針線之中,虔誠祈求,繡經是大功德,繡娘們也以繡經為傲,王貴人要是仿效此舉,定能感動佛祖?!?/br> 此話一出,滿室妃嬪竊竊私語。 眾人皆知,一卷佛經千萬字,就是手抄,也得抄上好幾個時辰。 若是一針一線的繡,要繡到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