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頁
這是閏月第一次看見她心甘情愿的行禮。 目送阿布離開,閏月轉身,沒有看見,虛空中飄著一個人,緩緩向她而來。 康熙看著宮門之上咸福宮三個大字,凝視許久,關于咸福宮主的事情突然閃入了腦海。 蘇州,王家,貴人,咸福宮…… 他本想追來看看,那個虛偽的女人到底是誰。 不料竟會踏入咸福宮。 經年舊事,絲絲縷縷涌入腦海。 康熙不記得她的名字,但能想起她是蘇州知縣王柱國之女??滴跤浀?,在他面前,王氏總是低眉垂頭,問她話,半天也不吭聲。 美則美矣,卻是個沒有靈魂的木頭腦袋。 康熙喜歡的是美貌靈秀的才女。 他哪里知道,這個該死的女人表面沉默,心底竟然在詛咒他! 康熙怒火中燒,他倒是想看看這個女人,除了表面詛咒之外,可有使什么陰險手段。 康熙緩緩移進去,見咸福宮內空曠寂寥,老大的宮殿里除了方才那跑掉的宮女之外,竟然只有王氏一個人,他皺了皺眉。 閏月走進內殿,翻箱倒柜拿出自己幾件壓箱底的旗裝,比起其他顏色的衣服,這幾件都會顯得稍微低調一些。 康熙疑惑,不明白她想做什么,她拿的那幾件衣物都略厚,一看便是深秋入冬時所穿。此時正式夏末,拿這些衣物出來還是太早了些。 康熙盯著她的動作,只見她將衣物堆在木盆里,拿到外面吉祥缸旁邊,又拿起方才那跑掉的宮女遺留在一邊的木錘,舀了幾勺水,竟然開始洗衣了。 康熙忘記了發怒,滿臉都是震驚。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妃嬪親自浣衣。 以他看來,天子的女人,一旦得了封位,不論位置高低,都是主子,哪個主子會去做奴才的事? 浣衣局的人都死光了嗎?竟然讓主子洗衣服? 令康熙震驚的不止于此,盯了幾天,除了洗衣,他還看見王氏親自去膳房拿膳食,親自縫補衣衫,親自繡花…… 閏月的所作所為顛覆了康熙的認知,讓他一時忘記了來意。 他實在是不明白,王氏好歹也是貴人,怎么能混成這樣? 第5章 沒了一個阿布,對閏月來說,并沒有什么影響。日子照常過,還清凈不少。 阿布就像是一根針,無用時躺在一邊,時不時閃爍光芒昭示一下存在感,不痛不癢,可一旦被人拿起,便是害人的利器,閏月不知道執針的人什么時候會向她動手。 無論這件事阿布知不知情,阿布都不無辜。 她想走,閏月就送她一程。 徐貴人的脾氣在后宮中是出了名的,嬌蠻暴躁,她手低下的宮人或多或少都被她責打過,就連閏月也聽說了不少流言。 阿布成天跑去永和宮,想必也是了解的,此后依然還要求去永和宮,心里應當是做好了準備,閏月成全她。 手底下針線翻飛,一簇簇嬌艷的花朵綻放于潔白的絲帕上,金燦燦一片。 是桂花! 康熙飄在半空中,能將繡架上的東西看得更加清楚,一時間,神色莫辨。 一年前中秋,康熙以巡視河道的目的下江南,途經蘇州時,見滿城桂花飄香,一時起了游玩賞樂之心。正巧蘇州知縣王柱國最近幾樁差事辦得好,康熙正設法嘉獎,便在蘇州歇腳。 他是微服出巡,換上民間公子的裝束,帶著幾個侍衛去了蘇州最有名的街道夜市。 桂花盛開的季節,由桂花制成的各式吃食成了康熙此行的首要目的。 桂花糕、桂花糯米藕、桂花酒釀圓子…… 尤其是香甜醇厚的桂花酒,甘美柔和,一路上,也不知飲了多少。 康熙海量,國宴上飲酒不在少數,從未想過自己會醉,可偏偏那一天人事不省。 也是他貪快活,一時放松了戒備,竟讓人下了藥。 隨行侍衛無法,只好將他就近送到當地知縣家中。 康熙混沌迷惘,只記得王知縣家中的桂花香甜悠遠,圓月皎潔,身下是抗拒卻不敢掙扎的她。 忽然想起她的名字,是叫閏月吧,據說是被父母所賣,輾轉幾家主子,流落異鄉。 這些話,王柱國來來回回說了無數次。 身世確實夠可憐。 不過,康熙認為,閏月只是個丫鬟,幸了也就幸了,康熙本打算賜萬貫家財予她,可那王柱國成天在他身邊磨嘴皮子,念叨著這丫鬟貌美,良善,德行佳,身世苦…… 拐彎抹角的要康熙將王閏月帶進宮,為此,還不惜收了此女為嫡女,記入宗譜。 康熙想起當年便仿佛又聽見了王柱國喋喋不休的念叨,真是煩心! 他不由地低頭看向聚精會神繡花的閏月,冷嗤一聲:她倒是認了個好爹。 帶一個女人進宮,對于康熙來說,更加不是難事,他以嘉獎王柱國為由,封了王柱國嫡次女王閏月為貴人。 其實一開始他只是想封個常在,不過見到王氏的容貌,當即改了主意,直接封了貴人。 后來王氏侍寢,明明身姿曼妙,卻僵硬得宛如一個木頭疙瘩,康熙頓時后悔了,該給她個答應的位分。 如今看來,是個貴人都混成這樣了,當初要是封了個答應,那還不被人欺負得連骨頭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