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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那時候帶著玄金樓的令牌,跨馬出城,韓靖宇還叮囑他別做危險的事,早些回來。 可韓靖宇到底也沒等到他活著回去。 只需想一想,便知道爹娘見到他尸體時會露出的表情。 他這些日子一直不敢去見韓家人,一是怕打擾家人的生活,二也是害怕自己的出現會嚇壞他們。 可他當真不想念嗎? 不可能的。 他想極了他們。 他想見他娘,想和家人說說話,他想說他當時也怕,他也怕死,也怕疼,到現在他都覺得那疼像是留在他的骨髓里,夢里都睡不安穩,一閉眼便是數十支寒光凜凜的羽箭對著他射來。 悄悄吸了吸鼻子,韓時卿背過身去,用袖子擦眼淚,卻是不敢再看了。 “讓我瞧瞧是哪個小鬼頭在哭鼻子???”頭頂忽然傳來聲音,韓時卿抬頭去看,卻被一只大手蓋住了頭頂,下一瞬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不得了的懷抱。 男人緊緊抱著他,一雙手攬著他的后背,微微發著抖。 他的聲音里全是壓抑的激動,克制的聲音格外沙啞。 “傻徒弟,你終于回來了?!?/br> 廖云凡早已從林世成那里得到了韓時卿的消息,這次宮宴,他偷溜進宮之后便一直在尋韓時卿,如今找到人,只覺得心中的恐慌和苦痛終于被驅散,與之而來的是無比的慶幸與安慰。 “師父……”韓時卿剛忍下去的眼淚又止不住了,他回抱住廖云凡,一時間心里的委屈統統有了宣泄口,像個孩子一樣賴在他懷里不住地哽咽。 廖云凡便任由他這樣發泄著,過了良久,才問,“想不想和師父出宮?師父帶你走?!?/br> “可江煜……” 韓時卿還想著和江煜的約定,有些猶豫。 “不用擔心他,今日上元節,我想你該是想你娘的,我帶你去見你娘怎樣?” 一提到何怡然,韓時卿心里一痛,趕忙點點頭,道,“我想見我娘,師父你帶我走吧,見過我娘之后,你再把我送回來?!?/br> 他想自己這么一來一去應該要不了多久,宮宴也不會散的那么快,只要他在結束之前回來,應該還趕得上和江煜去看花燈。 所以他連個字條都沒留就隨著廖云凡一起出了宮,待到江煜提前結束宮宴,尋遍整個皇宮都不見韓時卿的影子之后,他終于徹底發了瘋。 第67章 到底算什么 廖云凡的武功在整個江氏王朝都找不到幾個能與他單挑的,他若想帶人悄悄離開皇宮,還真沒人能發現。 不過這也是他前世更加自責的原因之一。 前世他無數次想帶韓時卿離開皇宮,可都礙于江煜,并沒有真正做過出格的事。 如今重來一次,他想完全尊重時卿的心意。 只要這孩子開心,讓他做什么都好。 韓時卿沒有了武功,廖云凡便全程抱著他在屋檐上飛躍,夜里風大,怕時卿冷,廖云凡還給他披了件厚實的斗篷,將人圈進懷里,溫暖的很。 韓時卿貼著廖云凡的胸口,鼻子還有點酸,嗓子也啞,“師父,韓山哥死了,他臨死前還護著我…… “可現在我又回來了,我覺得自己有罪,我心里、心里難受……” 這些話,他不敢和江煜說。 或者說,在這一世的江煜面前,他從未敢敞開心扉去與他說一說自己的心中所想。 他無疑是喜歡那個人的,可是他卻做不到像信賴廖云凡一樣信賴江煜。 廖云凡喉嚨緊了緊,心都跟著揪起來,半晌才對韓時卿說,“你不用自責,小山不會怪你,見到你還好好活著,那孩子會替你高興才對,他永遠不會埋怨你?!?/br> 小山的死,他也很遺憾。 但兩個孩子都是他看著長大的,他懂在韓山眼里,韓時卿到底多么重要。 “如果真是這樣?!表n時卿吸了吸鼻子,道,“那就好了?!?/br>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廖云凡一路抱著韓時卿來到了將軍府,何怡然沒有出去逛花燈,而是在這本該喜氣洋洋熱熱鬧鬧的上元節來到了韓時卿的房間,坐在他的床上摸著錦被發起了呆。 她嘴里絮絮叨叨地說著什么。 韓時卿側耳去聽。 “卿兒啊,你這兩年過得還好嗎?娘很想你,你怎么也不知道給娘拖個夢來啊,又是一年上元節了,娘知道你最愛吃湯圓了,給你包了好多芝麻餡的,又大又圓,往熱水里一放,咕嘟嘟的冒泡,熱氣浮上來……” 說到這兒,何怡然停住了,她的眼淚流下來,忙伸手去擦,還解釋道,“你看,這熱氣都把娘的眼淚熏出來了,娘丟臉了啊,丟臉了,說好了不掉眼淚的……” 韓時卿再也看不下去,聽不下去,他轉了身背靠著墻壁滑坐在地上,捂住嘴才不至于讓自己的嗚咽聲滾出喉嚨。 眼淚再次決堤,無聲地沾濕了滿臉。 廖云凡心里也發苦,他替韓時卿擦著眼淚。 “要去和韓夫人表明身份嗎?” 時卿搖頭,他將半張臉埋進臂彎,哽咽著說,“太突然了,我不想嚇到娘,她本來就膽子小,最受不住這些鬼怪之說,我不能貿然與她相認?!?/br> “哎……”聽他這么說,廖云凡只覺得更加心疼,他都有些后悔向時卿提議見他母親了。 韓時卿最后又扒著窗戶縫隙好好看了看何怡然,這次依依不舍地與廖云凡離開將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