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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雖然有前世的記憶,但若是在偵查小隊沒有帶來消息的情況下,貿然說蠻族會攻城,不僅沒有說服力,甚至還會被人戴上一頂霍亂軍心的帽子。 所以,他只能即可出發,自己找出蠻族的行蹤,一定要拿到證據,上報朝廷迅速支援。 江煜選擇深夜帶隊出城,他們喬裝成商隊的護衛,走的是去北燕國的路線。 王朝的正北是蠻族,東北則是北燕國,一個貧窮小國。 他們選擇往東北走,走到一片山林,便停了幾輛馬車,用布條裹住馬蹄,棄車上馬,讓馬頭對準正北,奔馳而去。 用了半個夜晚的時間,眾人行了足足五十里之后,翻身下馬。將馬匹拴在樹上,卻不敢生火。 北境的冬天尤其地冷,幾人身上皆裹著厚重的大襖,腳蹬棉靴,倚著樹干而坐,打算在這里一直等到天明。 李三負責守夜,他挨在江煜旁邊,貼著他左耳小聲說:“韓校尉,不瞞你說,自從咱出了止戈城,我這心里就一直發慌?!?/br> “慌什么?”江煜調笑他,“歷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李三也有慫的時候嗎?” “就是覺得好像不該出來?!崩钊龘狭藫项^,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前天燕子來找我來著,問我除夕回不回去吃年夜飯,我本來應了她的……” 江煜斂了眸子,心中蕩漾出一絲內疚。 他們臘月二十八出發,如今已過了子夜,當是臘月二十九了,再過一個白日一個夜晚就是年三十了。 該是一家團圓的日子。 “韓校尉我不是在怪你?!崩钊娝沽祟^,趕忙道,“我只是心里一直覺得不舒坦,總感覺有什么大事要發生?!?/br> “哎呀,你瞅瞅,我說的這是什么話?!崩钊凑f道,“好像說了一大堆胡話?!?/br> “沒事?!苯夏芾斫饫钊男那?,所以并不在意。 “那韓校尉你也別把我的話往心里去,我在這兒守夜,你先睡一會兒吧?!?/br> “嗯?!?/br> * 江煜閉上眼,這天寒地凍的,他也不敢睡得太深,右手時刻握著腰間的長劍,只待遇到突發情況可以迅速做出反應。 夜更深了,林子里一片靜謐。 江煜半夢半醒間突然聽到一聲鷹鳴,樹林頂上似乎有什么飛過,帶出一陣冷風。 馬兒嘶鳴一聲,馬蹄踏地,踩斷數根枯枝,韁繩扯的樹干跟著顫抖。 “韓校尉!韓校尉醒醒!” 江煜猛地睜眼,拔劍的一瞬間便被一股巨力撲倒,鋒利的劍刃剛好卡在眼前出現的獒犬巨口中! “李三!王五!” 那畜生的唾液滴在江煜臉上,大如銅鈴般的眼睛與他對視,兇光畢露。 江煜雙手狠命往前一推,將獒犬推開,一腳踹上狗肚子,將半人高的大狗踹出去兩米遠,這才得以看清眼前的局面。 只一瞬間,他的眼圈就紅了。 李三被一只巨型獒犬咬住了喉嚨,當時只來及喊他一聲便被這畜生咬斷了喉管,此時雙眼無神,目光卻依舊投向了自己方才待著的地方。 冒出喉管的血染紅了大片枯草地。 “第三團!都過來!”江煜猛地撲向自己面前的獒犬,一劍捅進它的肚子,而后拔了劍跑到李三跟前,用匕首割斷他的頂發裝進懷里,紅著眼大喊,“都上馬!上馬!我們回止戈城!快!”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是蠻族的鷹師先發現了他們,接著獒犬緊跟其上,那么在這些獒犬的背后則必定是蠻族的軍隊,他們現在只有十幾人,既然知道了蠻族埋伏在此處,那情報就算收集完畢,如今要做的就是保命和報信! 來不及悲傷,江煜指揮著剩下的人上馬,自己斷后。 待到他上馬,那獒犬已經咬上了馬腿,江煜揮劍戳進獒犬的眼睛,將它拋下,狠命夾了一下馬肚子,讓劇痛中的戰馬盡力向前跑去。 他不能死在這里。 絕對不能! 在纏斗的過程中他的手臂被咬中,雖然衣服厚實,卻也受了傷,再加上腰側那沒好全的貫穿傷在方才又被撕扯破裂,如今已然浸濕了內衫。 江煜面色慘白如紙,拉緊韁繩催促著馬兒快跑,至少不能掉隊。 他還要活著去見時卿。 可那戰馬后腿在方才被獒犬撕掉了一層rou,又這么拼命狂奔一段距離,已然吃不消,眼看著就要追上隊友的時候,忽的后腿一瘸,摔倒在地。 江煜被他甩出去兩米遠,臉側都搓破了皮。 背后傳來獒犬的吠叫和蠻族的馬蹄聲,江煜咬牙站起來,捂著腰側的位置,慢慢挪到一棵枯樹后,想要藏起來,但心里卻已經生出了些絕望。 他不可能逃過獒犬靈敏鼻子的搜尋,就像李三先前說的,今日出來便是錯了。 是他高估了自己。 不僅連累了李三,還要把自己的命也交代在這里了。 唇邊蕩起苦澀的笑,江煜咬著牙,卻仍舊有了一種想要流淚的沖動。 “韓校尉!”正想著,遠處突然傳來了王五的呼喊。 馬蹄聲傳來,卻是王五又折返過來接他了。 “韓校尉你在哪兒?!”王五是個大嗓門,心里又著急,叫的聲音特別大。 江煜連忙走出來,對他揮手,王五心里一喜,立刻把江煜拽上馬,催促馬兒向著止戈城的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