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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為什么……”韓蕓暢之前只是猜測,等到真猜對了,她難免有些慌亂和不能理解。 “是月寶林求的我?!表n靖宇的心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屠戮的夜晚,眸中沉沉,浸透著很深的悲哀。 他說:“那時候九皇子還那么小,月寶林死死抱住我的長劍,求我放過她的孩子,我實在……實在不忍心?!?/br> 他這件事一直憋在心里,沒對任何人說過,即便是何怡然也不知道。 何怡然將掌心覆上韓靖宇的手背,感覺到他皮膚冰涼,便攥緊了些,幫他捂著。 她板下臉,認真說道:“好了,蕓兒,這件事莫要再提了,今日我們知曉了這個秘密,便要爛在肚子里,到死都不能說出來,明白嗎?” 見韓時卿和韓蕓暢都點了頭,何怡然揮揮手讓他們下去了。 * 韓時卿魂不守舍地回到自己的房間,掌心早被他掐的通紅一片,幾欲滲血。 前世經歷的那些事的違和感因為韓靖宇說出的這個秘密都變得合理了起來。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他爹放過了江煜。 坐在桌子前,他抱著腦袋,咬著下唇,沒一會兒眼淚就流出來了,止都止不住。 說他自私也好,在震驚之后他心里剩的竟然全都是釋然。 折磨了他那么多年的自責終于稍稍消散了一些,他就像落水之人終于抓住了一棵浮木,這個秘密成了讓他脫離譴責與噩夢的救贖。 他用手背抵著鼻子和嘴巴,痛痛快快地流淚,心中淤堵的郁氣也好似被沖開了一個豁口,讓他好歹喘上了一口氣。 “啊、啊……哈……”從喉嚨里哽咽出的字節短促可憐。 韓時卿的眼睛通紅,他仰頭的時候,淚就會順著下頜往下滾落。 他咬著牙,又咬上自己的手背,用疼痛告訴自己真實。 就這樣一個人坐在屋子里哭了整整一個上午。 * 韓蕓暢在將軍府沒有待很長時間,初五便離開了,臨走前她把給韓時卿求得的護身符交給了他,保佑他今年春闈有個好成績。 韓時卿點點頭,與韓蕓暢說了一切保重。 林世成走了之后,韓時卿便沒了一起學習的人,盧德申先生也要等上元節結束才能來給他講課,韓時卿便自己拿了書坐在書房里溫習。 韓山本是站在門外守著,韓時卿讓他進門坐著,監督自己不能睡覺。 可能是因為心里一塊大石頭落了下去,他已經很少再夢到韓靖宇在西市斬首臺被斬首的血腥場面,所以最近總容易犯困。 看了約莫半刻鐘,韓時卿便打了兩個哈欠,他揉揉眼睛,招呼韓山過來。 他用的是長桌案,座位也長,并排坐三四個人都行。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對韓山說:“來,坐這兒?!?/br> “少爺,這不好吧?!?/br> “沒什么不好,叫你坐就坐!” 韓山只得坐下去,雙手平放在兩腿上,動都不動一下。 韓時卿笑笑,腦袋一歪,便靠在了韓山堅實的肩頭上。 韓山身體猛地一僵。 韓山比他高一截,這樣倚著最舒服。 韓時卿拍拍他胳膊,“放松?!?/br> 韓山被迫放松,一句少爺沒出口,就被身邊的人打斷。 韓時卿拿著書本,保持著這樣的姿勢看了會兒,突然對韓山說:“我晚上要出去一趟,你不用跟著,在家幫我應付好爹娘就行?!?/br> “少爺要去哪里?”韓山有些擔心。 韓時卿抓起桌上何怡然給他準備的核桃仁,放進嘴里一個,隨口道,“去見一個王八蛋?!?/br> 韓山:“……” 他抓了兩個核桃仁,自己吃了一個,把另一個遞到韓山嘴邊。 韓山本來想拒絕,可韓時卿都把東西抵上他唇畔了,不吃也得吃,便張了嘴。 正嚼著核桃仁,就聽自家少爺補了句,“好了,吃了我的東西,就是答應我了,今晚上別跟我,也別告密,不然你就是吃里扒外,忘恩負義?!?/br> 韓山:“……” 第41章 臣韓時卿 韓靖宇的坦白讓韓時卿松一口氣的同時,也讓他大抵明白他爹在骨子里其實是支持江煜的。 其實也不是單指支持江煜,而是只要對王朝對百姓好的人,他都支持。 他爹的忠誠并不是迂腐不化的愚忠,這樣就好辦多了。 至少日后若是他們逼不得已需要投靠江煜,他爹那一關也算是過了。 至于他為什么要來赴約,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這段時間他想了很多。 前世的時候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了解,只覺得一切的不幸都是江煜造成的,可如今,就連江煜之所以能活著,都是因為他爹故意放過了這小子。 那么是不是有種可能,自己之前所看到的一些事情其實都和真相差了那么一點兒。 如果真是這樣,那么他和江煜的關系還有必要劍拔弩張嗎? 是不是合作比起一味的憎恨要更好一些? 夜深了,江煜偷偷出了將軍府,順著長街走到了平樂坊,遠遠看到天風茶樓中燈火通明,隱約聽到幾聲喝彩。 原來是茶樓里的說書先生大半夜都不睡覺,給這群夜貓子茶友講故事呢。 他講的是前朝九子奪嫡的故事,描繪的栩栩如生,令茶友們聽得眼睛都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