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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過后,天又陰沉下來,與昨日一樣的暴雨傾盆而下。 韓時卿搬了張小板凳坐在西廂房外的走廊上,托著腮看雨珠連成串順著房檐往下落。 擊打在青石磚上,濺出大片水花。 他就是在前世的這個時候撿到的江煜。 那時候的江煜瘦瘦小小,表情怯生生的,乖巧的讓人心疼。 因為韓時卿出生的時候,何怡然歲數已經不小了,韓蕓暢和韓時卿還是雙胞胎,韓靖宇特意請來了蕭神醫給接生,就這樣,還是廢了好大力氣才保住母子三人的平安。 后來韓靖宇說什么都不讓何怡然再生孩子了,就連床笫之事也收斂了好多,這就導致韓時卿一直都是家里最小的。 他那時候就總想著要是自己也有個弟弟或者meimei就好了,總是偷摸去求何怡然,然后再被氣急敗壞的韓靖宇給打出來。 之后韓時卿長大點兒,不再提這事了,這個心思卻一直都沒消失。 于是,那天他看到了江煜,也不怎么的,就看對眼了,暈頭轉向地把狼崽子領回了家,疼的跟親弟弟一樣,最后倒霉的卻成了自己。 “哎……”長長嘆了口氣,韓時卿往背后大開的門里看了一眼,見江煜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醒過來了,也正在看著他。 “韓時卿,我好像不燒了?!币驗橛叶涫?,江煜說話的聲音也不自覺提高了些,帶了些嘶啞,與雨聲交融到一起。 “我沒傻?!彼⑽⑿ζ饋?,說道:“但是我不想走,怎么辦?” 第15章 想都別想 韓時卿愣了下。 而后緩緩的、深深地皺起了眉。 他從小板凳上站起來,走進屋子里,坐在江煜的床邊,非常認真地看著他,問道:“九皇子,你想要從我這里得到什么?” 此時此刻,他沒有把江煜當成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孩子,而是把江煜當成了與自己擁有同樣心智,心思甚至比之自己更縝密的對手來看待。 “你誤會我了?!苯夏宇H有些委屈,他捏了捏自己的右耳朵,說話的聲音有點大,“我雖然沒燒傻,可是我燒聾了?!?/br> 他把手按在左耳,憑著感覺說出奇怪發音的字,“就是右耳,我聽不到了?!?/br> 他說的很輕松,韓時卿的臉色卻變了。 他自然知道聽力對于江煜這種人的重要性,失去右耳聽力,在戰場上的存活率便是削掉了一半,這是相當危險的事。 “你在說謊?!表n時卿瞇起眼睛,“你想讓我可憐你?!?/br> “我想讓你可憐我是真的,可我沒有說謊?!苯显谀撤N事情上其實是個分外“耿直”的人,他有想過要裝成傻子死皮賴臉地纏著韓時卿,但前世的種種在腦中閃過,韓時卿說的那句話他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 韓時卿問過他,到底對他說過幾句真話。 韓時卿很討厭自己騙他。 那么這一世他想換種方式來對待韓時卿,首先從盡量不說謊開始。 “所以你的意思是?!表n時卿頓了下,皺著眉問江煜,“你發燒,燒聾了耳朵,很可憐,所以我作為不給你藥的‘罪魁禍首’,就必須把你留在將軍府,把你當個寶貝一樣照顧一輩子?” 韓時卿每說一句,江煜的眼睛便亮上一分,待到韓時卿說完,他忙不迭地點點頭,對韓時卿的理解能力表達了十足的贊賞。 韓時卿嘴角抽了抽,而后驀地,露出個笑容,他欺身壓近江煜,修長溫熱的右手覆在江煜的額頭上,兩人的吐息交融在一起,空氣逐漸升溫。 “我看九皇子的燒怕是還沒退,這時候正說胡話呢?!闭f罷,他直起身,手也收了回去,對門外喊了一聲,“韓山!” 韓山疾步進門,拱手行禮,“屬下在?!?/br> “去老張頭那兒取些銀錢來交給我眼前這位‘債主’,今晚過后,我不想再在將軍府看到他!” “是!”韓山壓下心底的疑問,退去辦事。 韓時卿面沉如水,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一臉錯愕的江煜,冷笑道:“我實話說了吧,九皇子你腦子里想的什么,我一清二楚,今日之所以不揭穿你的身份,只因念你歲數小,可憐。他日若再作糾纏,可就不是給你些銀錢讓你滾蛋那么輕松了?!?/br> 話畢,韓時卿不給江煜反應的時間便決絕地拂袖而去,再不看他一眼。 第16章 他的王朝 韓山是個非常盡忠職守的侍衛,主子讓干什么就干什么。 即使他知道江煜身體還沒恢復,也不會有絲毫憐憫,當天晚上就按照韓時卿的吩咐取了整整一百兩碎銀裝在錢袋里扔給江煜,毫不留情地把江煜推出了將軍府的大門。 外面還下著雨,江煜緊了緊身上的衣服,站在高大的府門外好久沒緩過神來。 嘆了口氣,江煜挨著房檐下的臺階坐下,望著房檐上連成串滴落的雨珠,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以前的事。 現在是舊歷七十七年,遠安帝是江氏王朝的第三代皇帝,第一代皇帝推翻了前朝的統治,改國號為江,修改歷法,輕徭薄稅,在位四十二年,擊退蠻族,收服南族,讓江氏王朝發展壯大,史稱江高祖。 后來繼位的是遠安帝的父親明成帝韓晉元,坐享其成,治理國政資質平庸,但也無功無過,安安穩穩坐了三十年帝位,可唯獨失策在了偏心眼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