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節
太子捏了捏阮菱的小指頭:“我和謝延待會兒,你且去吧?!?/br> 阮菱在東宮拘了兩天,好不容易回到了熟悉的家中,眼里的笑意就沒下去過。阮妗沈霜沈月幾個姐妹更是纏在她身邊,不肯離開。 沈霜嘴快:“四meimei,太子殿下對你可好?皇后好相處么?在宮里什么感覺?” 沈月“嘻嘻”的笑:“阿姐,你慢些說,四jiejie都不知道回答哪個了?!?/br> 阮妗小手摸著阮菱身上金線繡云紋蜀紗鳳袍,眼眸晶亮:“阿姐的衣裳和首飾都好漂亮!” 阮菱看了眼清音,清音頓時遞上來好幾個掐絲琺瑯的匣子,打開一看,里邊全都是成色上好,玲瓏精致的首飾,羊脂色茉莉小簪、紅梅金絲鏤空珠花、鏤空蘭花珠釵…… “這都是殿下還有圣人,娘娘賞賜的。知道你們喜歡,挑了緊要的都帶出來了?!?/br> 說著,阮菱拿起石榴包金絲珠釵點了點阮妗的額頭:“快說說,那院子里是怎么回事?” 阮妗羞紅了臉,抱著匣子不肯說話。 沈霜笑著道:“咱們的這位五姑娘,如今也是待嫁的主兒咯!” 謝延能上門提親是阮菱意料之中的,可這么快,卻是沒想到的。 阮菱心有感慨,握著阮妗的手:“等妗兒出嫁,阿姐必要給你備上一份厚厚的嫁妝,讓你風風光光的嫁出去!若是謝延敢欺負了你去,長姐必饒不過他?!?/br> 阮妗小聲嘀咕道:“才交換庚帖,還早呢,阿姐。你倒是快要催催霜jiejie,那顧將軍隔三差五借著公差往沈府跑,就算計著何時把霜jiejie娶回家呢?!?/br> 雙鸞菱花銅鏡下,四個小姐妹嘰嘰喳喳,仿佛有說不完的話。日子好像一瞬回到了從前沈府無憂無慮的年月。 轉眼,便到了晌午。今兒日子格外隆重,說句僭越的話,沈府一下子來了兩個女婿,且都在這吃飯,王氏身為當家大娘子好不忙活,小廚房里更是熱鬧上了天,流水的席面緊著往花廳里布置。 門外傳來姑姑的聲音,阮菱抬眸,是外祖母身邊的。她笑:“姑姑找我何事?” 姑姑笑:“老太太許久沒見四姑娘了,找姑娘過去說話?!?/br> 阮菱依言跟了過去,到了屋里才發現不只有外祖母,母親也在。 阮菱彎身請安,沈從染將她拉著坐了下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的她有些疑惑。 “母親?” 沈從染眼神示意沈老太太:“祖母有話同你交代?!?/br> 阮菱頓時望了過去:“祖母請講?!?/br> 沈老太太也是一臉不忍,可菱兒這孩子成親前太過倉促,有些話她甚至來不及交代,總算等到了回門這一日,如今她已成人婦,這些話卻是不得不說了。 沈老太太正色道:“菱丫頭,你可曾想過給太子殿下納良娣,奉儀之事?” 這話一出,純良如阮菱,頓時怔住了神。 她似是沒聽清,薄唇微張:“祖母您說什么?” “納妾?!鄙蚶咸D了頓,終究是狠下心,又重復了一遍。 眼前的小孫女才花朵一樣的年紀,歡歡喜喜嫁給了心上人,她自是不忍戳破菱兒的美好愿望??伤薜哪侨耸翘?,未來的皇帝,焉能沒有三宮六院。 “菱兒,如今你新婚燕爾,可能聽不進去這些話。但是身為過來人,祖母還是要告訴你,胸懷放大度些,給殿下尋幾個良妾放在東宮里。若你不是如今你有了身子不便侍奉郎君,這話,祖母還可以晚些再和你說的?!?/br> 阮菱啞然,尋常官員按楚律都可納妾,且從一名到四名不等,裴瀾是太子,東宮里又怎會只有太子妃一人…… 是她天真了。 第56章 春宴 “孤看今日,誰敢再動一下?!”…… 沈老太太繼續道:“找兩個知根知底的人封了良娣, 放在眼皮子底下,你就是她們的主人。日后想固寵或是替你侍奉郎君都可用,若是找了幾個狐媚的, 倒不如我們自己的人用著安心,踏實?!?/br> 阮菱那一雙明亮的眸漸漸黯了下去。 沈從染遞上了幾個名冊:“這都是我和你外祖母親自挑選過的, 沈家旁系庶出的女子, 來路干凈, 細微妥帖。菱兒,你若是什么時候想開了, 便同娘說,娘替你安排?!?/br> 阮菱靜靜“嗯”了聲。 沈從染看她這樣, 心里也不好受。她何嘗不想自己女兒嫁得的郎君, 只求一生一世一雙人,可那人是未來的天子, 這個愿望從一開始就是不可實現的。 太子清貴自持, 容貌和人品都是出了拔萃,可望不可即的。嫁給太子固然是全楚朝女子最大的夢想, 可伴隨而來的納妾,側妃也是必不可少的。 先皇后在世時, 圣人是如何寵愛疼惜, 中宮剛出生的嫡子就封為太子, 可后來又如何了,照樣沒落得一個好下場。 母族潦倒,圣人不到三月便又立了繼后, 數十年的恩愛只殘留史書寥寥幾筆罷了。 屋內三代,個個嘆息,自古女子的命數就是這樣, 誰能逆天而行呢? 黃昏的光線順著房檐落下來,樹影婆娑,映下細細密密的碎金子。 藤院下,兩個男人席地而坐,推杯換盞。 謝延放下酒杯,挑眉看向對面的男人:“嘖,成婚的感覺如何?” 太子側首看向偏廳里的小姑娘,眼底劃過淡淡笑意:“還行?!?/br> “這不像你啊,裴時衍?!敝x延又撞了一杯,眉眼戲謔道:“猶記得去年,不知是誰被圣人逼婚逼得狠了,在福寧殿里好好說了一通,隨后,這娶妻的標準便傳開了?!?/br> 謝延學道:“這太子殿下喜歡什么樣的?腰得細,臀要翹,手指要瑩白如玉,纖纖細致。嘖……” 裴瀾眼瞼泛著淡淡的紅,任謝延如何調侃,卻從未反駁。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漫聲道:“謝言禮,長本事了?!?/br> 謝延笑道:“不敢,還得是太子給我機會?!?/br> “哦?”裴瀾瞇起眼,昏黃的日光落在他那張俊俏的顏上,他手指點了點地下,醇厚的嗓音帶著戲謔:“謝言禮,你該叫姐夫了?!?/br> 謝延俊臉一僵,半晌,兩個男人臉色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是了,這一世很多都與從前不一樣了。 阮菱沒有慘死,裴瀾沒有孤獨終老。阮妗沒有嫁給陳家,謝延也沒有替陳棣頂罪問斬。 他們都娶到了心愛的女子,甚至還成了連襟。 用過晚膳后,照例,鑾駕要回宮了。 阮菱依依不舍的拜別親人后,便上了馬車。 兩人上車后,阮菱便倚在后邊的墊子上,太子捉過她的小手,柔軟涼滑,也意外的沒有反抗他。 太子淡淡問:“有心事?” 這話他算是明知故問,心事二字都寫在小姑娘臉上了。 “沒有?!比盍獍察o回道。 太子便也沒說什么,馬車緩緩行駛在長街上,薄春時節,已是黃昏,街上人來人往,仍舊十分喧嘩。 馬車拐進去往東直門的官道時,阮菱突然道:“殿下,我身子一天天重起來了,日后可能沒辦法侍奉你……” 她喚他殿下——太子眼皮半掀著,心中一下有了定論。 不像往常般討價還價,這次,他什么都沒說,淡淡“嗯”了聲。 阮菱心底頓時蔓延上一股無力感,母親和外祖母說的沒錯,女子懷胎十月,不能侍奉夫君,那要裴瀾如何自處呢,總不能她無法侍奉,還不叫別的女子來吧。 委屈和無奈像一只只小螞蟻,咬噬著她的精氣神。阮菱無意識的蹙起了眉,漸漸睡著了。 到了東宮,太子抱著阮菱回到了寢殿。清音拿著帨巾,眨了眨眼。 “照顧好太子妃?!绷粝逻@句,太子便匆匆離開了。 長定殿內,太子坐在案前,小顧將軍手執佩劍,站在對面。 “說吧,在沈府怎么了?!?/br> 小顧將軍擠了擠眉毛,有些難為情。 太子淡淡睨著他:“別和孤說你不知,太子妃如何,沈霜必然知道,也定也和你說了?!?/br> 小顧將軍嘆了口氣,沈霜確實同他說了,只是這不是什么好事兒啊…… “說?!碧勇曇粢讶徊粣?。 小顧將軍小心翼翼的觀察著他的神色,隨后清了清嗓子,道:“殿下,沈家祖母和沈夫人同太子妃娘娘說,要她給您納……良娣?!?/br> 太子指節捏著白瓷杯的邊緣,淡淡摩挲著,眼中一片明色,沈家是世家,這確實是她們會考慮到的事兒。 “然后呢?”太子問。 小顧將軍瞪了瞪眼:“然后就,沒了啊?!?/br> “……” “下去吧?!碧幽樕行┏?,擺擺手。 他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朝寢殿走去。 阮菱,你可真是長本事了。 就這點事兒,給你愁成這樣?就這點出息? 昨兒個有心事,阮菱睡得沉,翌日直到日上三竿才堪堪醒來。 桌上擺著精致的一碟一碟,清音端來清水盆和帨巾:“娘娘,方才皇后身邊的蘭溪姑姑來了,說在坤寧宮擺了春日宴,邀您過去呢?!?/br> “春日宴?”阮菱狐疑道。 她和裴瀾才成婚沒幾日,這三個字大有來者不善的架勢。 清音從長街幾個灑水的小宮女那打聽:“娘娘,據說除了各宮嬪妃,皇后還邀請了母族周氏的姑娘進宮了?!?/br> “周欣桐?”阮菱突然笑了一聲:“她不成什么氣候?!?/br> 清音搖頭:“不是的,娘娘,那是皇后的外甥女。這次來的是她的親侄女,自小當成自己女兒寵愛的,鎮國大將軍府三房的嫡女周菁菁?!?/br> “昭寧郡主,周菁菁?” 清音點頭,眼中有些擔憂,這周菁菁身份異常貴重不說,還是個閨閣在室女,皇后在這時候安排春日宴,來者不善啊。恰逢娘娘還有孕,侍奉殿下一次兩次還行,多了便不行了,這皇后就是沒安好心。 清音想辦法道:“娘娘,要不咱不去了吧。您不去,皇后就是有心安排,總不能把人直接送到東宮來吧?!?/br> 芙蕖纏枝描金仕女銅鏡前,阮菱細細描著眉,輕笑道:“今兒我稱病不去,明兒躲懶,難不成我要在東宮躲一輩子嗎?” 決定嫁給裴瀾時,這些情況她便一一想過了。每家待嫁的姑娘都要侍奉婆母,遇見個明事理的還好,碰見刁鉆的那也是命,只是她這位婆母身份有些特殊罷了。 “去把殿下前兒賞的金海棠珠花步搖拿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