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阮菱面上羞澀含蓄,心里卻老大不情愿。若是一對蜜里調油,相親相愛的情人,這動作無異于錦上添花,可眼下,對她來說卻是折磨。 她就這么僵著身子,保持著一動不敢動的姿勢到了沈府門前的羅勝街。 眼看著離沈府越來越近,阮菱有些焦急,這馬車的式樣太多特殊,若是被有心的人瞧見了,勢必會暴露身份。 她急切道:“殿下,就停在這吧,我自己走過去就行?!?/br> 太子闔著眼,沒說話。 轔轔之聲沒有停,阮菱心咚咚跳的厲害,她掀開簾子,甚至都已經看見沈府的門童在門前晃悠聊天了。 “殿下!”阮菱手指撓了撓他的掌心,語氣央求道。 “你在威脅孤?”太子睜眼,冷漠的看著她,聲音隱隱不悅。 “沒有,殿下,菱菱身份特殊,您也不是不想讓人知道才會這樣的么,不是么?” 阮菱就快哭出來了,語氣有些頹然無助。 若是讓沈府眾人知道她從太子的車架上下來,還沒有名分,那么她再無任何顏面了。 就像上輩子,被宋意晚告發,遍東京城的辱罵,百官的日夜彈劾,眾人所罵,千夫所指。 光是想想,阮菱的身子就變得冰涼。一瞬間,她好像又回到了那日,耳邊依稀傳來的辱罵聲,嘲諷聲。她還看見裴瀾冷漠的環著臂,站在東宮門前,淡淡的睨著她,就好像看一個事不關己的陌生人一樣。 “阮菱?” 裴瀾眼見著她眼里的光芒一點點暗下去,整個人也蔫了下去,抬高聲音問了問。 眼前的小姑娘沒反應,可眼底的痛苦他卻是能瞧見的。 太子嘆了口氣,讓纮玉停了車。 黑金色的馬車在巷子口緩緩停駐,太子揉了揉眉心,然后將她摟在懷里,清冽的聲音試圖溫和一些:“別哭了” 若非阮菱熟知他的脾性,幾乎都要認為他是個溫柔多情的男人。 她眼底蒙了一層霧,唇瓣不知何時被咬破了,殷紅的血珠將唇染上鮮艷光澤,乖巧的垂下頭,“嗯”了一聲。 太子眼眸鎖著她殷紅的唇瓣,削白修長的指節直直的按按了上去,動了兩下,嬌軟的唇瓣頓時被磨礪的紅腫不堪。 阮菱“嘶”了一聲,喊疼。 疼字還沒喊出來,太子便低頭咬了上去,唇齒廝磨間,他是用了力的。 阮菱緊緊蹙起了眉,可她卻不敢再喊疼了。裴瀾性子陰晴不定,順著他的時候還能好些,若再拂了他,指不定折騰成什么樣。 太子又輕啄了啄,這才起身,望著她嬌艷似血的嘴唇,那張極盛的面容露出了一絲強硬的占有欲。 他冷漠睨著她,反問:“還不下車?” 阮菱暗罵了一句有病,迅速拎裙子下了馬車。 她走后,纮玉鞭子一揚,不同于以往緩緩的轔轔速度,馬車在平坦的大道上疾馳而去。 晚上出發,東宮還有金陵那邊不少事兒要交代。 金陵鹽稅巨大的漏洞,不像一般地方官或富商的手筆,這里邊,若沒有權利的庇佑,做不到這么大。 是以,太子此行是昭帝秘密授下。 纮玉在一旁收拾行禮,邊感慨:“鹽稅是國朝大事兒,陛下讓殿下去查,可見心里是極其器重殿下的?!?/br> 太子正在看金陵地方官員的案冊,聽得這話,他嗤笑一聲:“未必,咱們這個陛下啊最喜制衡之術?!?/br> 他執筆在幾個官員名字上圈了圈,正色道:“你看,這幾個金陵手握大權的官員都是二皇子裴遠的人,若無人縱容,誰敢將手伸到國家命脈鹽務上,孤身為太子不能,裴遠區區寧王就能?” 纮玉一怔:“難不成是陛下在后邊推波助瀾?” 太子狹長的眼瞼掛著嘲諷:“裴遠貪心不足,現在事情鬧大,影響到他的根基,卻又讓孤去查。纮玉,你倒是看看,這里頭,陛下到底是疼惜誰?” 纮玉梗著脖子,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德清帝的權衡之術,如此高明,臣子,兒子都是他掌心的棋子,無一都被耍的團團轉。 * 子時,皇城大門驀地打開,隨后一輛披著夜色的馬車緩緩駛出,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困倦的黑夜里。 暮夜時分,阮菱困的厲害,從沈府的小門出來上車后便昏昏欲睡。 馬車行進速度快,免不了顛簸。阮菱睡前牢記著不能碰到裴瀾,雙手緊緊握著馬車一層的橫扶。 這一幕落在裴瀾眼里,他瞇起眼,冷哼了一聲,掀開車簾:“停車?!?/br> 淡淡的聲音與疾馳的馬車格格不入。 纮玉一瞬剎住了車,與小顧將軍齊齊回過頭,疑惑道:“殿下?” 太子眼睛在夜里視力極佳,他粗略的辨認了下周邊環境,口中篤定:“是出城了吧?” 小顧將軍答:“出城十里了,再往前就是燕山,咱們走的官道,慢了些?!?/br> “嗯?!碧右乐嚿?,微低著頭,月色落在他眉眼上,鴉羽似的睫毛鋪上一層冷色。他道:“停車歇一晚,明兒走小路趕進度?!?/br> 說完,便撂了簾子,車廂內再無動靜。 裝睡的阮菱眼睫震顫了一下,她記得上輩子出城時她極不適應,后來勉強入睡,一夜過去竟還睡得特別香甜,那會兒她覺得自己適應能力還挺強的。 卻不想,原來是他有意停了馬車。 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在她心底微微拂過,羽毛一樣。高高揚起,輕輕放下,阮菱心事重重的闔眼,繼續睡了。 外頭的纮玉與小顧將軍卻炸開了鍋。 “殿下為何突然停車?咱們才走了不到一個時辰!” “哎呀,這你還不知道?!崩€玉拋過去一個促狹的眼神,那意思好像是別說,別說,都懂。 小顧將軍晃蕩個腦袋,著急道:“你倒是說啊,快別賣關子!” 纮玉咳了聲,聲音壓低了些:“還用猜啊,定是惦記阮姑娘睡不好啊。眼下夜半三更,這馬車顛簸咱們幾個大男人能經受的住,她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家哪受得了?!?/br> 正欲闔眼休息的太子動作一滯。 小顧將軍撓了撓臀部,點頭:“也是,我這兒皮糙rou厚的都僵了,更別提安睡了。想不到,咱們殿下竟也會疼人,我還是頭次見?!?/br> 太子漆黑的眼眸驟然加深。 “嘖,你不知道的可多了,昨夜殿下收拾完人仍是放心不下阮姑娘,強撐著精神去看了一眼才安心”纮玉又補了句。 太子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捏著橫木的指尖變作了白色,他胸膛起伏,聲音遽然慍怒道:“閉嘴?!?/br> 一聲喝下,纮玉和小顧將軍打了個哆嗦,頓時噤聲。 兩人面面相覷?他們說話夠小聲了吧,殿下怎么還沒睡呢?堂堂一朝太子,這怎么還偷聽人墻角呢? 纮玉沖小顧將軍比了個“噓”的手勢,小顧將軍心領神會。 說八卦得趕著正主兒不在的時候,機會有的是,有的是。 因著不用趕夜路,兩個人也松泛下來,此刻就著茫茫月色,小顧將軍支起了二郎腿,懶洋洋的依偎著纮玉睡下了。 纮玉肩膀僵直,皺起了眉,卻也沒挪動地方,靠著車身也閉目休息了。 * 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就下了一場小雨。細雨如煙,整個林子一片縹緲的霧氣,恍若置身仙境般。 深秋的小雨宛若一根根鋼針,鉆入人的皮膚,透心的冷。 纮玉一早去旁邊的溪邊取來了水,眾人洗漱后,小顧將軍裹緊了衣裳,駕車抄近道出發。 一路上,阮菱掀開簾子欣賞沿途風景,燕山陡峭,怪石嶙峋,在山上往上看去,云霧在半山腰遮住視線,此等奇山異景在京城自是看不見的。 猶記得上輩子她興高采烈,看不夠一般,她還試圖拉著裴瀾一起看,可見多識廣的太子怎能和小女子一樣沒見過世面,她至今都忘不了他那眼里的鄙夷。 阮菱輕舒了一口氣,安慰自己,都過去了。 一旁的裴瀾在看金陵的案冊,見阮菱一路張望,眼里譏諷,語氣是一貫的漫不經心:“沒出過遠門?” 又是這噎人的語氣,阮菱好心情頓時沒了一半,她干脆道:“出過,小時候母親帶我去過揚州親戚家?!?/br> 太子嗤笑了聲,不再說話,專心看案卷??赡禽p蔑的態度分明是不信的。 阮菱放下了簾子,再不看外面的風景。 馬車行行停停,十天就這樣過去了。 到金陵時,天空染上一抹霞色,與金黃的云層交疊,為繁華的金陵城罩上一層柔和的光輝。 金陵知州宋慶彥率部下在城門口早早候著。 暮色闌珊,金陵城的燈火卻亮如白晝,早早的升起了各色華燈。 太子一行馬車剛入城,就遠遠聽見小販叫賣,琦樓管樂,孩童嬉戲的聲音。由遠及近,一股腦兒的炸開在耳邊,街市往來人影攢動,各類鋪子林立,繁華程度儼然一個縮小的東京城。 阮菱上輩子來過,對金陵熟悉的了如指掌,裴瀾雖第一次來,可見識過的場面遠比金陵多很多,兩人都沒什么反應。 小顧將軍卻是摩拳擦掌,興奮的咧開了嘴,肩膀撞了一下纮玉,偷笑道:“這金陵城,看著很好玩??!” 纮玉也是第一次見東京城以外的地方,有些震撼的看著眼前繁華的夜景。 一行人下了馬車,緩步朝前走去,不遠處,一身形挺拔,面相端正的男人正盯著他們,眼見著裴瀾越走越近,他走上前攔住,行了個常禮,壓低聲音道:“金陵新任知州宋慶彥參加太子殿下,殿下一路風塵辛苦?!?/br> 來之前,太子早熟透了金陵這幾個重要官員的來路,面相。他也并未吃驚,微垂著眼瞼略顯探究,聲音是一貫的冷漠薄涼:“宋知州好眼力,孤此番南下并沒通知你們,你卻能算準日子在這候著孤?!?/br> 他意味深長道:“宋知州這官當的不錯啊?!?/br> 宋慶彥身軀一怔,饒是早做了打算,可還是沒想到太子言語間竟這般清明。 他是在點自己呢。 眼前的男人身形筆挺削瘦,看著年經輕輕,可周身那股子強大的威壓卻壓的他喘不過氣。 宋慶彥垂下頭,把胸腔里一早準備好的說辭念了出來:“微臣實在無意窺探殿下行蹤,乃是這金陵驛站的官員識得殿下畫像,這才告訴了微臣。微臣,有罪!” “罷了?!迸釣懘竭厭熘荒ㄐ?,示意他起身,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宋慶彥早沒了來時那股子輕松的狀態,但見他額間豆大的汗珠,渾身緊繃的肌rou,便知眼下心里已是如臨大敵。 他僵笑著看阮菱,諂媚道:“殿下身邊這位妙人,想必就是東宮里的娘娘吧?!?/br> 阮菱下車后就遮上了面紗,外面戴著個帷帽,掩蓋住了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