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可這兩人待在一處時,五皇子竟然一點都不嫌玨哥兒出聲吵鬧,影響他看書。 只是兩人再怎么比同齡人懂事聽話,也是七八歲狗都嫌的年紀,每日從國子監下了學回來,做完功課交予柳明月檢查,便會帶著宮人和小太監去御花園里玩。 柳明月雖然討厭裴慎,但不得不說,有他在五皇子身邊陪著,起碼不用擔心五皇子的安全。 只不過這日傍晚,五皇子與玨哥兒出去了沒多久,柳明月剛鋪上紙,蘸上墨,還沒有寫上幾個字,玨哥兒便從外面氣喘吁吁地跑回了書房里來。 “大jiejie,我和五殿下把風箏掛在了樹上,拿不下來了?!鲍k哥兒的額上微濕,還有些微微喘氣,那樹太高,他與五皇子個子都太矮了,沒誰夠得著。 “那就叫個小太監搬梯子去幫你們拿?!绷髟路艘豁摃?,她正在臨一個新的字體,一時不想動。 “找過了,可梯子也不夠高,還是夠不著?!鲍k哥兒有些著急,五皇子太執著那個風箏了,他說重新讓宮人做一個他都不肯。 柳明月微微蹙眉,將手里的毛筆輕輕放在筆擱上,以免它滾落下來弄臟自己剛寫的一張紙。 “真有那么高?” 玨哥兒連連點頭。 “好吧,那推我過去看看有沒有辦法?!?/br> 得了柳明月這句話,玨哥兒的眼睛瞬間一亮,恨不得代替宮人上前推柳明月的輪椅,被柳明月制止了,這才老老實實地跟在旁邊慢慢走。 等宮人推著柳明月到御花園,見到這棵樹,才明白玨哥兒先前為什么那么垂頭喪氣了。 御花園里的這棵樹的確很高,玨哥兒與五皇子的風箏纏在了高處的枝丫上,幾個小太監搬來的梯子最高處也只到樹干的一半,此刻正有一個爬在梯子的頂端,試圖拿著一根長棍將風箏搗下來。 “這是云霽舅舅給的風箏,你們小心一些,不許將 風箏弄破了?!蔽寤首影逯∧?,雙手背在背后,表情嚴肅。 他藏在背后的小手緊緊揪著,讓人看出他是真的很緊張這只風箏。 聽到五皇子的話,梯子上面的小太監更緊張了,生怕一不小心就把風箏給捅破了,惹得五殿下不開心。哪想一緊張,腳底一滑,手里的長棍掉了下來,整個人也朝后仰著摔了下來。 “五殿下快讓開!” 柳明月驚呼出聲,只是五殿下站在樹下,離她還有近十米遠,她只來得及伸手拉住想要往前跑的玨哥兒,但五殿下那邊卻是鞭長莫及。 好在有一道人影快速閃過,只是那人卻不是趕來抱走五殿下,而是一躍而起,接住了那個從樹上摔下來的小太監,然后拎著后領,把驚魂失措的小太監放在了地上。 然后這才轉向五皇子,目光微沉,“殿下,我好像說過,讓您不要站在樹的下方,有可能會被砸到?!?/br> 五皇子垂了垂眸,外祖說過,裴侍衛的話他也得聽。但先前他只念著風箏,沒有肯聽,是他太固執了。 “現在知道了?!?/br> 五皇子扁扁嘴,算是認錯,又抬眼看向樹頂上的風箏,似乎想起什么,轉頭看向了裴慎,“裴侍衛,你能幫我把風箏拿下來嗎?”裴侍衛的身手這么好,連摔下來的小太監都能接住,拿風箏也應該是可以的。 裴慎沉默了一瞬:“我試試?!?/br> 他讓兩個小太監在下面扶住梯子,自己爬上去,思索了一會兒,又躍了下來,視線轉向一旁的柳明月。 柳明月看著他看向自己,莫名地就想后退。 但還沒來得及開口讓宮人將她推回,就聽見裴慎開口:“柳姑娘能不能將身上的披帛借我一用?!?/br> 柳明月:??? 一個大男人,要她的披帛何用! 裴慎仿佛看出她所想,指了指樹頂上的風箏:“我要爬上去給五殿下拿風箏,徒手爬樹會有些困難,用長布繞在手上再裹住樹干的話,會好爬一些?!?/br> 柳明月臉色有些不大好看,她想讓裴慎向別人借,可轉了一圈,周圍都是宮女,沒誰身上帶著這么長的布料。 太監們就更別提了。 再加上五皇子目光期期地看著她,還真的不太好拒絕。 橫豎就是個身上的裝飾,沒必要讓五皇子覺得自己小氣。柳明月咬了咬牙,扯下身上的黃色披帛,丟給了裴慎。 那黃色勾著銀線的披帛迎風鼓起,裴慎伸手輕輕抓住,忽然想起那日在崇安寺上,她將那一床床單團起來丟向自己時,也是如此一般恨恨咬牙的表情。 只不過今日五皇子在場,她表現得沒有那么明顯罷了。 “謝謝柳大姑娘?!?/br> 裴慎黑眸微垂,將這還帶著微微熏香氣息的黃色 披帛仔細地繞在一只手背上,然后握緊,再次爬上梯子頂端,將這披帛的另一端從樹后繞過去,纏到另一只手上。 接著借著與樹干的擦力,一點點地攀爬了上去,直到最后攀到樹的頂端,小心地解開一圈圈纏在枝丫上的絲線,摘下五皇子的那只風箏。 五皇子在看見裴慎拿下來的一瞬,一直板著的小臉上忽然綻開了笑,然后又立馬抿住了嘴,保持住自己的高冷形象。 玨哥兒就直接開心在面上,興奮地晃了晃柳明月的胳膊:“大jiejie,裴侍衛好厲害,那么高他都能爬上去?!?/br> 柳明月敷衍地嗯了兩聲,可這兩個孩子眼里露出崇拜也就算了,她忽然聽見身后幾個平時陪著五皇子和玨哥兒玩的小宮女,齊齊“哇”了一聲。 原來裴慎拿到風箏后,一手舉著風箏,單手借著披帛又從樹上滑了下來。 這回甚至沒有用到梯子。 柳明月覺得無語,會爬樹有那么了不起嗎!他不還是用的自己的披帛。 正這么想著,卻忽然發現裴慎已經將風箏交給五皇子,捏著自己的那條黃色披帛又走了過來。 柳明月以為裴慎是想還給自己,嫌棄地擺了擺手:“扔了吧,都被磨破了?!?/br> 本來柳貴妃替她備的衣服就多,再加上她從府里自己帶過來的,根本穿不過來,也不是很在意這一條披帛。 “……好?!?/br> 裴慎低聲應了,然后看著柳明月帶著兩個孩子,拿著風箏歡歡喜喜地又回了長麗宮。 而他,則趁著無人注意,將那已經磨破了幾處的披帛藏進袖中,神色平靜地遠遠跟在他們身后,繼續守在長麗宮門口。 直到換值出宮,裴慎這才找了家縫補鋪子,尋了個不起眼的補衣服的繡娘,問她能不能將這條披帛的磨損之處,重新修補起來。 繡娘拿起披帛看了一眼,驚訝的發現上面是用銀線勾的暗紋,忍不住勸道:“修補這個也太費銀錢了,有這個銀子您不如去重新買條新的?!?/br> 裴慎搖頭,那不一樣。 他拿出這個月的月俸放在繡娘跟前,問:“夠嗎?”他平日里吃住都在將軍府,衣服是宮中發的,倒是不需要花費銀子。 繡娘接過來打開一看,連連點頭:“夠了夠了,再做一條新的都夠了?!?/br> “那補完之后,再幫我多做一條新的吧?!?/br> 第28章 題字 柳明月怎么可能會拒絕未來的新帝…… 由于尋找縫補鋪子耽擱了時間, 裴慎今日回將軍府的時間要比平常晚一些。 天色已經昏暗,他才剛剛進府,就被人從暗處偷襲。 因為正在想事, 有些分神, 竟被云霽得手了一次,從背后勾住了脖子, 掐住了命脈。 “怎么樣, 裴慎, 我進步飛快吧?!痹旗V得意洋洋地在裴慎身后炫耀 ,結果聽見身前的人嘆了口氣,然后便覺手腕一痛, 立馬慘叫了起來。 裴慎這才松了力道,將云霽從自己身上拽了下來:“別鬧了, 我今日有些累?!?/br> “累?”云霽很是意外, 睜大了眼睛,“你竟然也有累的時候!” 他先前每天被裴慎按著打,盯著訓練體能, 可從來沒聽到他說累過。去宮里當御前侍衛難道比在練武場上練武還累嗎? 裴慎靜默了一瞬,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而是轉問云霽:“二公子,您送給五殿下的風箏有什么特別之處嗎?” 宮里并非沒有會扎紙風箏的能工巧匠,為何五皇子如此執著于那個風箏。 “風箏?”云霽呆愣了一瞬, 想了一會兒,才恍若大悟:“哦!是那個,阿姊從前給我扎的風箏,我上次收拾東西看見了,就和其他小玩意兒一起帶給了五殿下?!碑吘顾@么大了, 總不能還跟孩子似的放風箏吧。 “您與五殿下說了那是先皇后做的?”裴慎微微蹙眉。 云霽嚇了一跳,連連擺手,“我怎么敢,那不是找著被我爹揍嗎?”他們誰都不敢在五皇子面前主動提起他阿姊,就怕哪天不小心說漏了嘴。 畢竟才七歲的孩子,若是知道了真相,哪里還能夠藏得住啊。 # 長麗宮里,柳明月準備入睡,卻忽然透過窗,瞧見五皇子的房間還亮著,頓時有些奇怪。 往日這孩子比玨哥兒和自己都要起得早些,晚上睡覺的時間自然更早,往常這個時候他的寢殿里早就滅了燭火,可此刻卻還燈火通明。 “去問問怎么了,為何今日五殿下還沒有睡下?!绷髟履弥彳浀母刹疾林约旱念^發,吩咐宮里的宮女去看一眼。 等過了半盞茶時間,那宮女卻是連著五殿下一起給帶過來了。 柳明月聽聞五皇子來了,連忙讓寢殿里候著的宮女給她拿了外衣披上,坐著輪椅出去,“五殿下怎么了?” 卻見五皇子眼眶微紅,將他的寶貝風箏遞到柳明月面前:“還是破了一小塊?!?/br> 白日里裴侍衛剛幫他拿回來的時候沒有發現,結果睡前叫嬤嬤拿給他再看一眼,卻發現有個地方,被樹枝扎破了一個小洞。 應該就是掛在樹上的時候被扎破的,本來想叫手巧的小太監給他補上,可卻發現那個破洞,正好毀了做風箏之人在上面的題字。 “你的字是父皇夸過的,能幫我把這一塊補上嗎?”五皇子抬頭看向柳明月,緊抿著唇的小臉上,一雙黑 眸亮而圓,讓人不忍心拒絕。 “我看看?!绷髟聫乃掷锝舆^風箏,仔細地看了一眼風箏上的題字。 這字瀟灑靈動,汪洋恣肆,她倒也不是臨摹不來,只是這落款…… 柳明月微微蹙眉,將這風箏又湊近了眼前一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五皇子說過,這是他的舅舅云霽,也就是鎮南將軍府的云二公子送的風箏,可這風箏上的落款,卻不是云霽的“霽”字,而是“霏”字。 據柳明月所知,鎮南大將軍沒有兄弟姐妹,自己也子嗣單薄,膝下攏共只有一子一女。 而那位進宮為后卻早逝的云皇后,正是姓云名霏。 也就是說,這個風箏,是先皇后的遺物! 柳明月猛地一驚,抬頭卻見五皇子急急地沖她“噓”了一聲,然后扭頭朝著跟他一起過來的嬤嬤看了一眼,見嬤嬤沒有發覺,這才大大地松了口氣。 他身邊的宮人從來都不肯向他提起母后,生怕他傷心。他好不容易才從舅舅給的玩具里發現了一樣有母后痕跡的東西,可千萬不能讓嬤嬤給發現了。 不然一定會收起來不給他再碰。 五皇子想要讓柳明月幫忙,便回想了一下平日里玨哥兒跟她撒嬌的樣子,也像玨哥兒一般伸手去扯柳明月的袖子,但也只是輕輕扯了扯,然后咳咳兩聲,放軟了聲音說:“她做的東西,我就這一樣,你幫我補好不好?!?/br> 柳明月怎么可能會拒絕未來的新帝! 只是看著五皇子的眼神格外的眼熟,仔細一想,白日里他請裴慎幫他拿風箏時也是這樣。 不過,他對著自己,似乎要比對裴慎的態度客氣得多。 柳明月唇角微翹,這么一想,心情倒是愉悅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