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節
兩人上了竹筏。景白手持竹篙,卻坐在那里沒有動作,任由竹筏順水漂流。鐘令儀撐著傘坐在對面,說:“剛才扎竹筏的時候,你手是不是被劃傷了,給我瞧瞧?!?/br> 景白表示沒事。 “快給我看看!”鐘令儀二話不說抓過他的手,摸著虎口那里,有些心疼地說:“哎呀,這里破皮了?!?/br> “破個皮而已?!边@點小傷,景白根本沒放在眼里,都懶得處理。 鐘令儀忽然低頭,舔了下他傷口那里。 柔軟濡濕的舌頭掃過手掌,景白感覺像是被電流擊中,瞬間僵住了。 鐘令儀抬起眼睛,似乎沒發現自己這么做有什么不妥,還說:“我小時候要是被蚊蟲叮咬或是樹枝草葉劃傷,我娘總是往傷口上抹口水,說這樣好得快?!?/br> 景白目光沉沉看著她,見她一臉無辜的樣子,心悸不已,實在受不了,上身前傾,一把將她圈在懷里,啞聲道:“這樣好得更快——” 又是一個纏綿悱惻的親吻。 鐘令儀情不自禁摸了摸有些麻癢的嘴唇,害羞的轉過身去,惱怒似的說:“今天不許再親了?!?/br> 景白輕笑一聲,故意湊過去問:“那明天可以嗎?” 鐘令儀嬌嗔著打他,罵道:“你就是登徒子,大壞蛋!” 兩人纏綿笑鬧間,太陽慢慢隱去,烏云開始翻滾聚集。天色一下子暗下來,風聲呼嘯,白浪翻騰,竹筏亦隨著水波搖晃不止。很快雨點噼里啪啦砸下來,鐘令儀和景白沒有離開,而是悠哉游哉撐著傘,繼續泛舟湖上,靜靜欣賞著天地變色的壯觀景色。 蒸騰的熱氣和下降的水氣半空相遇,湖面慢慢升騰起一陣煙霧,雨越下越大,遠處山巒開始變得模糊。大雨傾盆,水花四濺,神女湖像是從沉睡中蘇醒過來,發泄著起床氣,陰風怒號,逐浪排空。景白施展靈力控制著竹筏,竹筏一路劈波斬浪,如一支離弦的箭,迎著狂風暴雨駛向湖心深處。 雨勢滂沱,這下不止遠處山巒,就連近處水面都看不清了,天地間仿佛只有這斬不斷劈不開的茫茫雨簾。湖中心一帶亂石密布,暗流洶涌,從高空往下看,正逐漸形成一個巨大的水渦。輕巧的竹筏承受不住風浪的摧殘,整個翻了過來。景白和鐘令儀忙棄了竹筏,御劍飛在半空,周身籠罩在靈力罩中,嘆為觀止看著水面上不知何時出現,仿佛要把一切吸引進去的那個巨型漩渦。 鐘令儀點頭說:“此處受陣法影響最大,甚至有靈氣外逸之象,應該就是這里了?!眱扇嘶ヒ曇谎?,景白抓住鐘令儀的手,兩人運起靈力,慢慢沉入湖底。 此刻湖面上水浪滔天,湖底卻十分平靜,別說是魚蝦,就連一株水草都沒有。鐘令儀從不知道神女湖這么深,兩人往下游了好半天仍不見底。景白皺眉道:“不對勁,只怕雷絕陣早已發動,我倆一直在周圍打轉而不自知?!?/br> 鐘令儀拿出測試靈氣用的指靈盤,只見那靈盤上的指針左右搖晃的厲害,一會兒快一會兒慢的,毫無規律可言。鐘令儀收起指靈盤,說:“這里靈氣濃郁卻混雜,咱們果然被困住了,不知不覺,無形無相,好厲害的隔絕陣法,若不是有心尋找,普通修士誰也察覺不到這里竟有陣法存在,難怪我以前一直沒發現!咱們須得找出陣眼破了它,才能知道湖底究竟隱藏有什么秘密?!?/br> 兩人悶頭找了一陣,完全不知道陣眼在哪兒。鐘令儀摸著下巴沉思:“以我娘的脾氣習慣,到底會把陣眼藏在哪兒呢?”一時毫無頭緒,干脆說:“不管了,此處靈氣格外濃郁,必是布陣結點,先破壞試試?!碑敿催\出靈力,一條藍色火龍飛了出去。 陣法似乎被晃動了,水底突然翻騰不休,揚起無數沙石塵土,原本清澈的水質亦變得渾濁起來。鐘令儀以為有用,正要再接再厲時,景白祭出斬霜劍,“我來?!彼m然靈脈斷裂,修為盡失,不過經過這段時間的刻苦修煉,靈脈已經重塑,修為雖然沒有昔日巔峰那么厲害,卻也恢復有五六成的樣子,召喚斬霜劍自然不在話下。 斬霜劍可比鐘令儀溫吞吞的火系法術厲害多了,一劍下去,整個湖底大有地動山搖之勢,湖水像是有了自己意識,劇烈翻滾,連帶著水下渾濁不堪,兩人幾乎睜不開眼睛。就在一片昏天暗地之時,一道數丈長的黑影悄無聲息無比迅速的向兩人靠近,突然張開黑洞洞的大嘴,一口咬了下去。 景白察覺到異樣,忙拉著鐘令儀飛身躲開了。 鐘令儀凝目望去,只見那黑影乃是一條披著堅硬外殼的黑色大魚,她從未見過這樣大的魚,整條魚比洛河上的漁船還大,光是一個腦袋就有一座房間那么大,兩只眼睛陰慘慘的,跟石球一樣鼓起來,模樣既丑陋又兇惡。鐘令儀想起上次渡過洛河時船夫說的近二十年大魚害人的話,想來就是這條大魚了,畢竟這樣的大魚可不常見,有它在,其他同類都得退避三舍。沒想到這大魚不止在洛河出沒,它的老巢就在神女湖底。 那大魚十分兇猛,發現有人侵入它的領地,不斷發起攻擊,近一丈長的尾巴靈活的扇動,帶起滔天巨浪。鐘令儀和景白被扇的差點站立不住,搖搖晃晃的,模樣很是狼狽。那大魚緊接著仰頭一拱,景白一時不察,竟被它拱出老遠。那大魚甚是聰明,知道景白厲害,只是趕跑他,轉頭便朝鐘令儀咬來。 鐘令儀見它不攻擊景白,只追著自己跑,氣道:“你是柿子撿軟的捏啊,我也不是好欺負的!” 鐘令儀默念靈力使出焚心術,那大魚動作立即變得遲緩,搖晃著腦袋有昏昏沉沉之態。鐘令儀松了口氣。誰知那大魚竟是迷惑敵人,待鐘令儀靠近時,忽的一口咬下,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嚓聲。鐘令儀雖然及時逃開了,卻被它尖銳的牙齒咬穿了小腿,鮮血汩汩流出。 那大魚聞到血腥味,越發激動了,齜牙咧嘴朝鐘令儀游來,誓要將她一口吞下。 鐘令儀忙不迭往后跑,卻因為受了傷,一時躲避不及。那大魚緊追不放,眼看都能觸碰到她的衣服。就在危急之時,一道紫色劍光從天而落,灌注靈力一舉刺入,直將那大魚腦袋捅了個對穿。大魚受了致命一擊,發出一聲令人耳膜欲裂的慘叫,巨大的身體不停翻滾。景白又是一劍,從他嘴巴里面刺進去,直通上顎,然后奮力攪動,直將它腦袋攪的稀巴爛,它才慢慢停止掙扎,最終死去。 第118章 湖底密宮(下) 景白帶著受了傷的鐘令儀從湖底潛上來,落在湖中心的一座小島上。時間已是晚上,到處一片漆黑,天上仍在下雨,狂風暴雨之間偶爾夾雜著幾道閃電,水面漩渦依然在不停旋轉。兩人渾身濕透,躲在一處快要倒塌的八角亭下避雨。鐘令儀坐在石凳上,打量著周圍,感嘆道:“我娘以前總是在這座島上煉丹煉器,我還帶你來玩過呢,你記得嗎?” 景白當然記得,就是在這里,他第一次見到了回天珠,蹲下來查看她的傷勢,見傷口又深又長,還泛著幽幽黑色,大概是染上了那條大魚身上攜帶的毒素,不由得皺了皺眉,掏出一粒解毒丹,喂她服下。 鐘令儀吃下解毒丹,黑色依然沒有消褪,忙說:“沒事,都是皮rou傷,養一養很快就好,無須擔心?!?/br> 景白不語,當即盤膝坐下,掐了個繁復的指訣,然后將全身靈力灌注到指尖,再細細注入鐘令儀傷口處。鐘令儀感覺傷口那里像是被清涼的溪水沖刷過一樣,附著在上面的黑色毒素一點點被清除,原本看著可怖的傷口重又流出鮮紅的血液。景白這才微微喘氣收回靈力,閉目調息了一陣。 鐘令儀心疼地說:“你修為還沒恢復,又大肆動用靈力做什么,我這傷又不算嚴重,回去找醫師看也是一樣的?!?/br> 景白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鐘令儀站起來,望著夜幕沉沉風雨交加的神女湖,思索道:“我娘到底會把陣眼設在哪兒呢?” 景白向來以蠻力破陣,對陣法之道并不精通,亦沒有什么好的辦法。 鐘令儀沉吟道:“雷絕陣不是時下流行的熱門殺陣,而是罕見的冷門法陣,一般人只怕聽都沒聽過,幸虧小時候我娘教導我陣法時專門提到過雷絕陣,我才知道世上還有這么一個隔絕外物的法陣。我娘她費了這么大力氣布下此陣,自然是為了隱藏湖底的秘密,這個秘密我爹娘都是知道的,那如果他們要進出湖底呢?總不會每次都大費周章的破除陣法吧?我估計陣眼不會設的太刁鉆古怪,應該是藏在既方便又不起眼之處?!?/br> 她不由得環顧四周,望著眼前這座已經荒蕪的小島,若有所思說:“我娘一天到晚待在煉丹房,也就是這座小島上,她雖然天縱奇才,精通許多東西,卻是個簡單直接怕麻煩的人,以她的個性,陣眼說不定就設在湖心島附近,既可以隨時監察法陣運行情況,也方便爹娘他們進出湖底?!?/br> 想到這里鐘令儀精神一振,“小白,我們到這島的下面看看?!?/br> 兩人潛到水底,繞著湖心島轉了一圈,并沒有什么發現。鐘令儀有些沮喪。景白卻道:“再仔細找找,反正咱們又不急,一天不行就兩天,兩天不行就十天,大不了把整個湖底翻過來?!?/br> 說的鐘令儀撲哧一聲笑出來,“你倒是有耐心?!?/br> 兩人又找了一圈,仍是一無所獲。湖心島藏在水下的部分全是奇形怪狀的石頭,上面長滿了各種青苔水草。鐘令儀泄氣地說:“這么亂找不是辦法,咱們先上去吧?!?/br> 景白擔心她腿上的傷,沒有堅持,拉著她往上游動。鐘令儀不甘心地回頭,即將離開水下時,忽然扯了扯景白衣服,指著遠處的石堆說:“你看那像什么?” 景白凝目望去,看了半天也只是一堆亂石,只好問:“像什么?” “上面小,下面大,像不像一只葫蘆?”鐘令儀似有所感,游過去將石堆表面的水草清除干凈,眼睛忽然一亮,“就是葫蘆,你看,頂上還有蒂呢,上面那塊彎曲的長石頭,不就是葫蘆蒂嘛!” 清除附著在上面的水草雜物后,石堆的原本面貌露了出來,在鐘令儀特意指出后,景白也發現了,這處石堆的形狀確實挺像一只葫蘆。 鐘令儀興奮地說:“那個葫蘆蒂肯定是我爹精心擺放的,我從小最喜歡葫蘆了,我的法器玉葫蘆,就是我爹親手給我煉制的?!?/br> 鐘令儀怔怔看著前方葫蘆形的石堆,想起鐘理的音容笑貌,眼睛突然紅了,心中幾乎可以肯定,雷絕陣的陣眼就藏在這里。 鐘令儀伸手觸摸著那塊像是葫蘆蒂的狹長青石,觸手冰冷滑膩,卻仿佛感受到父親對自己的拳拳愛女之心,幾欲落淚,手上靈光一閃,打在“葫蘆蒂”上,整個湖底都搖晃起來,以葫蘆蒂為中心,周圍一帶瞬間白光大盛,這白光對修士神魂有極大的影響,令人昏昏沉沉如墜夢中而不自知。 景白見鐘令儀眼眸半合,臉上露出迷茫之態,知道是雷絕陣的陣眼發揮最后的力量干擾破陣者的神魂,大喝一聲:“金精!” 鐘令儀被他這一當頭棒喝,立即驚醒過來,忙拿出金精,催動靈力。金精發出純粹耀目的金色光芒,很快將白光吞沒,最后金精和白光一同熄滅,湖底搖晃也漸漸停止。湖底一恢復平靜,整個世界仿佛迷霧隱去,帷幕揭開,露出一座古老而又莊嚴的水下宮殿,白玉為門,青玉作頂,和太微宮主體建筑一個風格,顯然是鐘氏祖先建造的,歷代鐘氏子弟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它的存在。 鐘令儀看著這座從未來過的水下宮殿,心里情不自禁涌起親切熟悉的感覺。 宮門緊閉,門前并未設任何禁制或是防御陣??社娏顑x怎么都打不開那扇看似輕輕一推就能推開的大門,就連拿出太微宮的鑰匙雙環玉扣都沒用。景白祭出斬霜劍往玉石門上劈去,漫天紫光閃過,大門依然毫無反應。景白心下駭然,不知這宮門什么材料做的,竟然在他的斬霜劍下一點損傷都沒有。 鐘令儀氣哄哄道:“這就是一座烏龜殼,打也打不開,劈也劈不動,根本就無從下手嘛?!?/br> 景白想了想說:“這座水下宮殿藏的這么隱秘,必定十分重要特殊,要想打開它,想必得另辟蹊徑。你再仔細想想,太微宮是不是有什么密不外傳的開門的方法?” “開門能有什么秘法,不都是用靈力或者雙環玉扣嗎——”說到這里,鐘令儀似乎想起什么,忽然頓了一下,猶豫著說:“小白,你知道嗎,有一種防御陣,無需靈力開啟,而是用子孫后代的精血,這種防御陣最原始最古老,然而也最固若金湯,除了直系血親,其他外人概莫能入——”血緣防御陣雖然堅固,可是限制也非常多,首先得有血緣關系,其次每次開啟都要用到精血,精血乃修士本命精華凝聚而成,一個修士能有幾滴精血?代價如此高昂,因此這種防御陣早已被各大門派淘汰不用。 鐘令儀臉色微白,可憐兮兮說:“小白,等下我要是逼出一滴精血,大門依然打不開,你可要好好照顧我,我最怕疼了——” 費盡千辛萬苦才找到這里,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鐘令儀盤腿坐下,施展法術,咬牙逼出一滴鮮艷欲滴的紅色精血。那精血一離體,鐘令儀臉色立即變得蒼白,仿佛生了一場大病。那精血像是受到什么吸引,自動飛向那扇玉石宮門。宮門吸收了鐘令儀的精血,發出淡淡光暈,光暈消失后,原本緊閉的宮門轟然一聲打開了。 鐘令儀臉上露出喜色,踉蹌著站起來。景白忙扶住她。兩人對視一眼,深深吸了口氣,踏入這座不知隱藏了多少秘密的宮殿里。 兩人一進去,那宮門仿佛有意識般立即合上,又恢復到先前紋絲不動的樣子。 兩人不知道,就在宮門合上的那一刻,顧衍掀開隱身法衣,從藏身處走出來,皺眉看著眼前這座大門緊閉的水下宮殿,施法試了試,宮門巋然不動,心中嘆了口氣。他怕景白發現,一直遠遠跟著,不敢靠得太近,誰知這宮門轉眼就合上了,他都來不及混進去,只好先在外面等著,再做圖謀。正要找個地方待著,忽然察覺到靈力波動,顯然是有人來了,他忙套上隱身法衣,悄悄藏在一邊。 蔣翊帶著蔣方同從遠處踏水而來,見鐘令儀和景白已經進去了,氣得瞪了蔣方同一眼,罵道:“沒用的東西,不過是條大些的蚺蛇罷了,竟然嚇得方寸大亂,差點被發現了,等下你留在外面,別跟進去誤事?!?/br> 蔣方同剛才差點壞了蔣翊的大事,低著頭站在那里,一聲不敢吭,心里有些疑惑,不明白少主跟蹤昭明君和鐘令儀,為什么非要帶上他這個累贅。 蔣翊和顧衍一樣,無論怎么施法,都拿那扇緊閉的宮門沒辦法,打量著這座一看就年代久遠的宮殿看了半天,想起太微宮乃流傳千年的名門世家,歷代宮主皆為鐘氏子弟,亦想到了那個古老的血緣防御陣,忽然轉頭盯著蔣方同。 蔣方同被他看的毛骨悚然,忍不住后退兩步,結結巴巴問:“少主,怎么了?” 蔣翊聲音忽然變得溫和親切,“方同,這二十年來我對你怎樣?” 蔣方同涌起一種不好的預感,不知他要干什么,咽了咽口水說:“我本孤兒,無父無母,幸得少主收留并教我道法,我雖是少主劍侍奴仆,少主卻拿我當弟子一般看待,對我可謂關愛有加——” 蔣翊逼近他,“既然我對你有恩,那我要取你身上一樣東西,你肯不肯?” 蔣方同面色微變,心知蔣翊表面看似溫和無害,實則心狠手辣,戰戰兢兢問:“少主想要什么?” 蔣翊見他嚇得臉色慘白,嗤笑一聲,動作輕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不要你的命,只要你一滴精血而已?!?/br> 蔣方同慶幸之余又迷惑不解,不知蔣翊要他精血做什么。 一直藏在暗處的顧衍聽到這里卻是面色大變,神情復雜盯著尚且一無所知的蔣方同。 第119章 恩斷情絕(上) 景白和鐘令儀小心翼翼打量著這座古老又隱秘的宮殿,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迎面是一座足以容納數百人的寬闊大廳。大廳墻上依次鑲嵌有數十顆碩大的夜光石,因為年深日久的緣故,夜光石發出的光芒變得微弱又暗淡。大廳中間是一座三層高的玉石砌成的圓臺,圓臺中間立著一根雕刻有繁復花樣的圓柱形石柱,石柱頂部是太微宮著名的星辰圍繞的圓弧形徽標。臺上設有祭臺,地上擺放著一座足以一個人高的巨大的方形青銅鼎,鼎身上雕刻有精巧的盤龍紋和饕餮紋,鼎里面甚至有尚未燃燒完全的絲帛的灰燼,顯然是祭祀用的。 鐘令儀站在青銅鼎前,仿佛看到父親焚燒絲帛祭祀先祖的場景,心中思潮起伏,眼睛不由得濕潤了。 兩人走下祭祀圓臺,穿過大廳,后面是一座極其宏偉的長方形院子,卻又和普通院子不同,迎面九間青石砌成的高大房間,卻全都沒有門,而是一排九個黑洞洞的圓弧形門洞,給人感覺有些陰森可怕。左右兩邊亦是一排類似的房間,不過圓弧形門洞規模要比正面的九個小一些。這些門洞頂部、墻壁全都雕刻有繁復精美的經文以及各種富有象征意義的圖案,顯得莊嚴肅穆而又氣勢非凡。 鐘令儀和景白走到最近的門洞,探頭往里看了一眼,只見當中放著一具玉石制成的棺槨,棺槨對面懸掛了一副畫像,是個頗為精神的老頭,負手而立,胡須飄飄,身上穿著太微宮的道袍。鐘令儀不由得“啊”了一聲,當即明白過來,原來這里竟是鐘氏祖先的埋骨之地! 她忙雙手合十,口里念念有詞:“各位列祖列宗,我是鐘氏不肖子孫鐘令儀,沒想到這里是你們的休眠之地,你們大人不計小人過,千萬別怪我胡亂闖進來擾了你們的清凈,回頭我就大大祭祀一場,給你們賠罪——”她還以為這里藏得這么深,里面定有什么奇珍異寶,誰知竟是一座陵墓,害的她空歡喜一場。 景白在她給鐘氏祖先賠罪時,四處看了看,來到右手邊第三個門洞,忽然雙目圓睜,驚叫一聲,語氣都變了,“阿如!” 鐘令儀聽他聲音不對勁,走到門洞口一看,里面除了一副類似的玉石棺槨,地上還有一人,他身穿太微宮的道袍,雙目緊閉,盤腿而坐,似乎在打坐,走近了才發現氣息全無,生機盡斷,早已坐化。鐘令儀跌跌撞撞跑過去,跪在地上,慘叫一聲:“爹!” 大家都說扶蘇真人已經隕落,因為沒有找到尸身,鐘令儀懷著僥幸的心理,一直倔強的不肯相信,此刻親眼目睹他的遺體,心痛如絞,忍不住失聲痛哭。 鐘理是元嬰真人,修為高深,盡管已經隕落二十余年,尸身仍未腐壞,猶如活人。他身上穿的道袍乃是一件水火不侵的法器,因此連衣物都完好如初,一塵不染,腰間還懸掛著儲物袋。景白對著鐘理的遺體按照晚輩至親的禮節,恭恭敬敬行三跪九拜的大禮,禮畢站起來,輕聲安慰哭得滿臉是淚的鐘令儀。 鐘令儀跪在鐘理身邊埋頭痛哭,一時哭得不能自已。景白知道此時無論說多少安慰的話都沒用,只能任由她發泄,眼睛落在鐘理的遺體上,仔細打量他,忽然發現他腰間的儲物袋袋口是敞開的。人死之后,儲物袋是不會自己打開的,這里還有別人!景白驚的渾身一顫,拉起鐘令儀就往外跑。 說時遲那時快,玉石棺槨的棺蓋砰的一聲飛了起來,越過兩人頭頂,擋在了門洞口。鐘令儀和景白回頭,看見棺槨里一個瘦長人影站了起來,此人披頭散發猶如鬼魅,嘴里發出桀桀怪笑,“老夫以為這輩子都要老死在這座水下地宮里,沒想到鐘氏的人還沒有死絕!” 被關在鐘氏陵墓里二十余年,此人樣貌變化甚大,滿頭華發,皺紋叢生,整個人又干又瘦,像是一道鬼影,可是就算他化成灰,鐘令儀也認得出來,此人正是靈飛派前任掌門盧衡盧一清,背叛太微宮、殺了舒羽賓的就是他! 景白亦認出了他,叫了聲:“凌霄真人?!?/br> 盧衡看著他身上溟劍宗的道袍,微微皺眉,“你是景雍那個徒弟?!?/br> 景白微微欠身,“正是,在下景白,以前跟在師尊身后,有幸見過真人一面?!?/br> 盧衡不再理他,而是看向鐘令儀,在她哭著喊鐘理爹時,早已知道她是誰,“你倒命大,當年受了我一掌,竟然沒死,還結丹了?!?/br> 二十一年前太微宮覆滅那晚,盧衡為了得到回天珠,不惜臨陣倒戈背叛太微宮,先是重傷鐘令儀以此要挾舒羽賓,要挾不成,又下毒手殺了她。太微宮遭受極意觀、溟劍宗以及盧衡的三面夾擊,一敗涂地,鐘理無力回天,使計將盧衡誘到神女湖底的鐘氏陵墓,準備同歸于盡,可惜他之前為了殺何璨受傷太重,最后反倒被盧衡殺了。這座鐘氏陵墓是鐘氏最杰出的先祖修筑的,防御固若金湯,只有鐘氏直系子弟才能進出,饒是盧衡以元嬰之身,也只能被困在這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而這座水下地宮外面又有雷絕陣,隔絕一切外物,所以他才會像從世上消失了一般,無論顧衍司憲他們用什么秘法,怎么尋找都找不到。 鐘令儀看向盧衡的目光冷若冰霜,咬牙切齒說:“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殺了我爹娘,今日我要替他們報仇!” 盧衡冷哼一聲,“不自量力!”寬大的衣袍無風自動,雙手化爪,便要來抓鐘令儀。 鐘令儀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景白卻十分冷靜,盧衡乃元嬰真人,鐘理都殺不了他,以兩人眼下的修為,就算加起來都不是他對手,何況景白傷勢未愈,斬霜劍只能使出平時一半的威力,越發不敢跟他硬碰硬。盧衡還在說話時,景白便暗自戒備不動聲色盯著他,待他一動作,忙拉著鐘令儀一腳踹開擋在門口的玉石棺蓋,跑了出去。 盧衡身法極快,猛虎撲兔般追了出來。此處就這么大點地方,跑能跑到哪里去?景白和鐘令儀互視一眼,心有靈犀同時出手攻擊。鐘令儀拿出封劍盒,景白則祭出斬霜劍,全力使出一擊。漫天紫光閃耀,兩道劍氣從不同的方向射來,逼的盧衡身形硬生生停住,不得不往后躲避,看著兩人的眼睛瞇了起來,顯然動了真怒。他雙手虛抱,催動靈力,很快周圍空氣似乎凍結了,一根巨大的冰柱在他手里成形,以排山倒海之勢朝景白飛去。他還要靠鐘令儀離開水下地宮,因此只攻擊景白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