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
舒令儀嚇得趕緊站起來,沖司天晴使眼色,要她趕緊想辦法。 司天晴露出一個不忍直視的表情,無聲說了句:“你自求多福吧?!?/br> 舒令儀只好硬起頭皮小聲說:“師父,我只是覺得,能不能少抄一點?這么多的書,抄的我吃飯都拿不起筷子?!?/br> 顧衍從轉角處走出來,瞪了她一眼,“我看你是罰的不夠,你段師叔有不經允許私闖藏書樓嗎?竟然敢在背后詆毀師長!” 舒令儀只好老老實實說:“師父,我錯了?!?/br> “我看你就是知錯不改,故意拖延,一本《靈寶經》抄了六天,《陰符經》到現在還沒抄完,這幾天都干什么去了?” 舒令儀大叫冤枉:“師父,我又不是專門抄經的人,我也要修煉的??!” “你還知道修煉,我看后山的鳥獸蟲魚都快被你禍害完了!” 舒令儀偷偷翻了個白眼,這又是哪個吃飽了沒事干,跑到師父耳邊嚼舌根去了! 顧衍拿過她抄的《陰符經》,一張張翻看,越看臉色越差,“你這也叫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鬼畫符呢,符箓上畫的符咒都比你寫的清楚?!?/br> 舒令儀趕緊捋起袖子,“師父,你看,我手都腫了,哪里拿得穩筆?!?/br> 顧衍無奈搖頭,一時拿她沒辦法。 這時一個執事弟子跑來傳話,“啟稟掌門,東海溟劍宗有人求見?!?/br> 顧衍扔下舒令儀寫的跟鬼畫符一樣的《陰符經》,說她:“回頭再跟你算賬?!彪S那弟子匆匆去了議事廳。 舒令儀渾身一軟癱在椅子上,故態復萌,抓起一個靈果就啃。 司天晴走過來抓起她的手,笑道:“我看看,你手哪里腫了?” 舒令儀忙把手藏在背后,“師姐,有些事就不要戳穿嘛!你不幫我解圍,還不許我自己想辦法??!” 司天晴彈了下她腦門,“你個機靈鬼,你以為掌門師叔不知道嗎,不過是心疼你,放你一馬罷了?!?/br> 舒令儀沖她做了個鬼臉,“師姐,你說溟劍宗的人來干嘛?” 司天晴隨口說:“我要是能掐會算,倒是可以幫你卜上一卦?!?/br> 舒令儀拉著她就跑,“不要你占卜起卦,咱們去聽一聽就知道了?!?/br> 兩人從后門溜進議事廳,躲在旁邊的隔間里偷聽。 只聽顧衍客氣問道:“不知蔣道友此次前來,有何貴干?” 蔣翊恭敬行了一禮,說:“星月法會提前到九月的事,想必顧掌門已經知道了,在下是專門來送邀帖的。此次星月之爭之所以提前舉行,乃是因為今年恰逢我派掌門歸元真人執掌本門五十周年,因此兩大典禮并作一處,也是普天同慶的意思,還望貴派諒解?!?/br> 顧衍說:“提前舉行于我們參加的人并沒有什么妨礙,不過提前出發就是,就怕貴派倉促之下準備不足?!?/br> 蔣翊說:“顧掌門放心,為了舉辦好此次法會,本門兩年前就有所準備,還請顧掌門到時一定要多帶弟子參加,不負盛筵?!闭f著奉上邀帖。 顧衍接在手里看了一眼,“只是送邀帖,隨便派個執事弟子前來便是,蔣道友何必親自走這一趟?!?/br> “無妨,正好各處轉轉,看看天下風物,品評當世人杰?!?/br> 顧衍微微挑眉,“蔣道友果然是胸中大有丘壑之人,不知這一路可有所得?” “自然有所得,眼界開闊之余,修為亦有所精進,閉門修煉,又怎么比得上與人交流呢?” 顧衍環顧左右,說:“這話應該叫孟直師弟來聽聽?!?/br> 蔣翊說:“段道友還是跟以前一樣,不喜與人來往嗎?” 顧衍想到段魏那性子也是頭疼,嘆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一個人的性情豈是那么容易轉變的?!?/br> 蔣翊當即無語。 顧衍又說:“對了,蔣道友,昭明君正在此處做客,等下你就能見到他?!?/br> 蔣翊訝道:“景師弟在靈飛派?算起來,我有五六年沒見過他了,關于他的種種傳聞,只能從別人嘴里聽到。顧掌門,我有個不情之請?!?/br> “請說?!?/br> “能讓我能跟景師弟住在一處嗎?” 顧衍當即答應了,讓弟子下去安排,通知景白一聲。 蔣翊拱手告辭,離開前看了眼大廳后面的隔間。 舒令儀見狀,忙拽著司天晴跑出來,說:“這人好厲害啊,竟然發現了咱們?!?/br> 司天晴自言自語說:“沒想到他是溟劍宗的劍修,看起來真是一點都不像?!?/br> 舒令儀一臉擔心,“師姐,你說師父有沒有發現我們在偷聽?” 司天晴回過神,說:“發現又怎樣,大不了你再多抄兩本經書就是,反正債多了不愁?!?/br> 舒令儀氣得說:“師姐,你真是越來越壞了!” 司天晴揮揮手,笑道:“好了,我要回梧桐苑了,不跟你胡鬧了?!甭愤^演法廣場,卻見蔣翊一個人站在那里看景,想了想,走過去打招呼:“蔣道友?!?/br> 蔣翊回首,笑道:“司姑娘,好巧,咱們又見面了?!?/br> 司天晴說:“原來蔣道友此行目的地是靈飛派,那天晚上為什么不說呢?我也好一盡地主之誼?!?/br> “當時還有些事要辦,說出來徒然給姑娘增添麻煩,所以才會隔了這些天才上山拜訪?!?/br> “蔣道友太客氣了,你我又不是泛泛之交,可是共同抵御過劍齒狼,這點麻煩算什么?!彼咎烨缱笥铱纯?,又說:“蔣道友怎么一個人在這里,帶路的執事弟子呢?” 蔣翊忙說:“我讓他去找我的劍侍了,并非是扔下我不管?!?/br> 司天晴便說:“蔣道友是要去找昭明君嗎?我帶你去吧?!?/br> 蔣翊忙拱手說:“那就有勞司姑娘了?!?/br> 兩人一路行來,蔣翊看著經過的諸多弟子說:“靈飛派果然是物華天寶,人杰地靈,即便是煉氣小弟子,個個意氣昂揚,充滿自信?!?/br> 司天晴笑道:“蔣道友謬贊了,修道之人,自然個個精力充沛,神完氣足,比起蔣道友,還需努力奮進才是?!?/br> 說話間來到素心苑,司天晴說:“昭明君不在,應該是去后山練劍了,蔣道友,我陪你在這里等著吧?!?/br> 蔣翊忙說:“司姑娘不用陪我,我自便就是?!?/br> “那我就告辭了,蔣道友好生歇息,有事盡管吩咐?!?/br> 司天晴離開,蔣翊在素心苑里轉了一圈,很快便將地形摸熟,百無聊賴之下,拿出一支竹笛吹了起來。 悠揚的笛聲飄散在風中,蔣方同聽到笛聲,立即撇下正在說話的執事弟子,三步并作兩步跑進了素心苑,垂手侍立一旁。 蔣翊看了他一眼,旁若無人繼續吹奏,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一聽到笛聲,就知道是蔣師兄來了?!?/br> 蔣翊放下竹笛,轉頭看見景白邁步走來,叫道:“景師弟?!?/br> 第20章 蔣仲宣(下) 景白拱手行禮,“師兄,許久不見,別來無恙乎?” 蔣翊打量他,“師弟,多年不見,你還是這般風姿卓然,銳氣更勝往昔?!?/br> 景白淡然一笑,“師兄雙目神光內斂,一身劍意隱而不發,想來修為亦是大有精進。師兄是為了星月法會之事而來嗎?” 蔣翊點頭,“不錯,沒想到師弟會在靈飛派,倒是意外之喜。你我師兄弟久別重逢,今日定要好好喝上一杯?!闭f著叫了一句“方同”。 蔣方同忙站出來,“屬下這就去安排?!?/br> 景白看著他,感慨道:“你是小方同?記得上次見你時還是一懵懂少年,尚未束發,幾年不見,沒想到已長大成人,完全是小大人模樣了?!?/br> 蔣方同有些不好意思,行了一禮,“昭明君?!?/br> 景白點點頭,蔣方同準備酒菜去了。 兩人一邊喝酒一邊說些舊人舊事,抑或是談論起市井坊間流傳的奇聞軼事,氣氛輕松。酒過三巡,蔣翊忽然說:“師弟,為何這些年你都不回溟劍宗?” 景白神情一頓,說:“并沒有不回去,只是一直在外面斬妖除魔,淬煉道心,倏忽之間,五六年便過去了?!?/br> 蔣翊說:“師弟修煉之心緊迫,自然是好事,只是東海潮漲潮落,海鳥凌空盤旋,聲震蒼瀾之景,師弟久居在外,難道就不想念嗎?今年元宵夜宴時師尊還說起你,‘滿堂弟子,獨缺重光’,神色間甚是惆悵。轉眼又到一年一度海潮大盛之際,東海景物依舊,師弟可緩緩歸矣?!?/br> 景白想起師尊歸元真人,想起蒼瀾島獨有的風光,想起溟劍宗諸多同門,眼中露出懷念之色,半晌微微點頭。 兩人一直閑聊至三更方散,當夜蔣翊便住在了素心苑。 這日午后時分,景白信步來到后山水潭,一路只見濃蔭蔽日,蟬鳴處處,頓有“連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覺夏深”之感,不知不覺,時光飛逝,春去夏來。正準備像往常一樣練劍時,卻見舒令儀坐在水潭下游陰涼處,正埋頭抄書,光著兩只腳伸進水里,時不時踢動一下,顯得十分愜意。 舒令儀見到他,忙把腳一縮,藏進道袍里,仰起臉說:“昭明君,剛吃完飯就來練劍啊,真是勤勉?!?/br> “怎么想到來這里抄書?” 舒令儀嘻嘻一笑,“這里涼快嘛,加上有山有水,看了心情就好,心情一好,書抄的自然就快了?!?/br> 滿目青山倒映進寒潭里,耳聽流水潺潺,周圍又幽靜涼爽,景白不由得感嘆舒令儀真會找地方,俯身看她寫的字,忽然說:“比起以前,大有長進?!?/br> “是吧,我也覺得自己的字好了不少,可是師父偏偏說我是鬼畫符,還是昭明君有眼光?!笔媪顑x聞言大悅,從儲物袋里抓了一大把蓮蓬出來,“昭明君,請你吃蓮子,我剛摘的?!?/br> 景白順勢在她身旁坐下,將一顆顆蓮子剝出來,放在桌子上,“舒姑娘,我要走了?!?/br> 舒令儀毫不意外,“是和蔣道友一起回東海嗎?” 景白點頭。 “溟劍宗九月就要舉辦星月法會,金丹之爭,舉世矚目,到時候全天下的修士都會去看熱鬧,如此盛會,昭明君肯定是要回去幫忙的?!?/br> 景白微有失落,“舒姑娘,我要走了,你就一點都不……傷感嗎?” 舒令儀抬頭看他,有些詫異地說:“可是我們很快就會再見啊,到時候大家在溟劍宗碰面,不是更有趣嗎?我還沒去過東海呢,光是想想就好期待!” 景白見她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不由得暗嘆一聲,還未離開,他已開始不舍,而她為什么沒有一點離愁別緒呢? “舒姑娘,我走了,你……你要怎么辦?” 舒令儀聽他這話問的奇怪,說:“我當然是繼續修煉啊,空閑的時候抄書,偶爾偷溜下山到靈飛城里逛一逛,夏天來了,靈飛城有許多好喝的冰飲?!?/br> 景白見她沒心沒肺的樣子,忽然有些堵心,起身就走。 舒令儀莫名其妙,弱弱叫住他:“昭明君——” 景白立馬回頭,雙目炯炯看向她。 舒令儀本想問你生氣了嗎,不知為何忽然改口:“你忘了蓮子?!?/br> 景白哭笑不得,“舒姑娘自己留著吃吧?!狈餍涠?。 舒令儀將桌上蓮子全部掃進儲物袋里,蹙眉說:“剛才我有信口開河說錯什么話惹惱昭明君嗎?”想了半天不得要領,干脆不想了,“趕緊把這本經書抄完吧,天氣這么熱,何時是個頭??!”想到這里,頓時唉聲嘆氣,只恨手里的筆怎么沒有成精,要是能自動抄寫那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