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節
醒來的時候,脖頸后面一陣抽抽地疼,伸手一摸竟然起了個大包。 眼前一片昏暗,隱約間能看出來這是山上樵夫或者獵人居住的木屋,以木板粗制劣造地搭建而成,四面漏風,凍得她手腳僵冷。 拂拂復雜地擱下了手,她很確定沒有得罪過什么人。那現在這個局面……恐怕也是因為牧臨川了。 這、這都叫什么事兒??? 好在這小半年里,她一路咬著牙帶著牧臨川走南闖北,鍛煉出來了一顆無比強大的心臟,碰到這種事兒尚不至于失態。 胡亂抹了把臉,拂拂深吸了一口氣。 冷靜冷靜。 仔細觀察自己現如今的處境。 好處是她手腳沒被綁上,尚能活動。壞處是對方這么心大,就表明著這些人很有可能還在外面守著。 “就不該聽他的!接了這么個燙手的山芋!” 風雪中隱約傳來一句氣急敗壞的唾罵聲。 這聲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聽過。 拂拂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將耳朵貼在了門縫上,努力辨認。 …… 丁慈如今可謂是一肚子的怨氣。 也是太過沖動,被孫景一攛掇,二話不說把人給綁了,等人帶到自己面前,發熱的大腦終于冷靜了下來,又一陣后悔兼之后怕。 望著風雪中的柴屋,丁慈心一橫,終于下了狠心,咬牙道:“算了,趁現在你們把她給套了,有多遠扔多遠,給我扔到坊曲娼館給賣了?!?/br> “這么一來孫景那兒也有交代。交代好的王后沒了,有孫英這廝好受的?!?/br> 另有人遲疑道:“可陛下那兒……” “什么陛下?不過就是個廢帝?!倍〈炔荒偷?,“哼,不是情比金堅嗎?我倒要看看妻婦沒了,牧臨川這小兒究竟是何反應?!?/br> “這兵荒馬亂的,他這個皇帝但凡要臉,都不敢讓其他人知道自己妻婦跑了!” “依我看不過是難受個幾天,過幾天還是該納新人納新人?!?/br> “總之處理得干凈一點兒?!?/br> …… “坊曲……” “娼館……” 幾個模糊的關鍵詞從風雪中漏出,拂拂腦子有點兒發懵,渾身發冷。 忽然,“砰”一聲巨響,本就岌岌可危的門板被人從門口撞開! 拂拂怔了一下,牽著裙子,突然發了瘋一般地拼命往外跑,然而還沒跑出幾步遠,就被人像拎小雞仔一般拎了起來,后頸又傳來了一陣劇痛。 臥槽。 腦子里立時蹦出兩個國罵。 劇痛襲來,她再一次失去了意識。 …… 冀州,治安平信都(今隸屬河北省衡水市),統郡國十三,有滹沱河作為天然屏障,易守難攻。 湍急的大河,阻擋了騎兵的攻勢。 大軍陳兵于滹沱河外,正忙著搭設浮橋。 冀州刺史尹黟據滹沱河之險,派兵sao擾浮橋的搭建,此時此刻滹沱河上星火橫流,波光如鱗,勢必要阻擋大軍的步伐。 “尹黟這廝早在月余前就堅壁清野,收攏了各大小船只?!敝熊姶髱?,孫循望河興嘆:“害得我等只能棄騎兵之利,在這兒浮馬過河?!?/br> 大帳內另立著一個姿容雄偉的將軍,聞言不怒反笑,其眉眼灼灼,鳳眸含光,野心昭昭。 此人正是如今聲勢大振的關中焦涿,焦兼燭。 聞言,焦涿大笑:“將軍莫急,陛下和龍纛都在這兒,尹黟這廝和他麾下兵眾早就被打得沒了士氣,如今不過是負隅頑抗罷了?!?/br> “我等砍伐木料做成浮橋,用不了一日的功夫,就能渡過滹沱河殺他個片甲不留?!?/br> 說著,不由莞爾看向了牧臨川。 少年雙腿盡斷,以輪椅代步,可謂與戰場格格不入,然而沒有人敢說他不該出現在這兒。他的出現,反倒極大的振奮了士氣,好生殺了一番冀州兵的威風。 這幾日來,牧臨川身上展現出來的殺伐果斷的狠厲之意,讓他這個一向心狠手辣的一方諸侯都忍不住微微側目。 和孫循一樣,焦涿本也存著幾分孩視之心,只當牧臨川不過是上京王城里養出來的驕奢yin逸的幼君,與那雖昏庸卻頗有雄識的先帝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可沒想到這少年天子倒頗有幾分堅忍,這一路而來,與眾人同鍋而食,同寢共眠,毫無怨言。廢了一雙腿,輪椅不好走山路,就用拐杖,實在不行,就用板車拉著。 聯軍一日急行軍數十里,牧臨川一言不發,一聲不吭,不過到晚間,脫下沾滿血的假肢,著人端來清水重新將傷口再包扎一番。 每戰必親臨戰場邊緣,坐帳指揮,臨危不懼,面色平靜,有謀略,頗多妙計。 此番聯軍能勢如破竹般地攻破冀州,一路打到信都來,這個陰郁堅忍的少年天子居功甚偉。 牧臨川聞言,原本沒甚么表情的寡淡的臉上,扯出個笑來,倒是給足了焦涿的面子,“愛卿所言甚是,有兩位愛卿助孤,此番定然能生擒尹黟這個反賊?!?/br> 果如焦涿所言,冀州軍雖然劃著小船渡水而來,企圖放火燒浮橋,反倒被聯軍殺了個片甲不留,落入水中,爭先恐后地泅水四散開來。 聯軍士氣大振,一鼓作氣,一舉浮馬過橋。 尹黟忙帶兵退入了城內,儼然是一副閉門不出,據城死守的模樣。 而就在這時,一道自上黨傳來的消息,一路被送入了中軍大帳中。 …… 拂拂是被顛醒的。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被打包塞進了一輛馬車里,馬車疾馳,連夜便出了上黨地界。 摸著脖子后面的大包,拂拂“嘶”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卻發現嘴里被滑稽地塞了個布團,卡得死死的。 她像條魚一樣,鼓著腮幫子,舌尖拼命地往外頂,想要把布團“呸”出來,奈何布塞得死死的,陸拂拂她腮幫子又酸又痛,依然毫無進展。 思及,拂拂在心里忙不迭地呼喚系統。 “系統!系統!救命??!” 多虧這幾天她靠著逼系統給自己念有聲書的方法,強行把系統給扣住了,馬車里安靜了一會兒,隨即傳來了那親切的電子合成音。 【你好,宿主,我在?!?/br> 她從穿越到現在,從來就沒覺得系統的電子合成音有這么親切過。 陸拂拂頓時感動得眼淚汪汪,若不是受系統沒有實體的局限,她差點兒就要抱著系統親一口,再哭出來了。 “救救救命啊,救救你家宿主,你家宿主要被賣到青樓去啦?!?/br> 又一陣沉默。 系統冰冷無情的電子音再度響起,其公事公辦的態度儼然是要和她劃清界限。 【請問宿主是否消耗當前積分以換取脫身的機會】什么?她還有積分這玩意兒嗎? 拂拂怔了一下,壓根就沒多想,迫不及待地脫口而出道:【換!】【正在為宿主進行積分兌換……請稍等……】【loading……】 下一秒,拂拂便感覺到馬車陡然慢了下來。 忙撩開車簾一看,只看到大雪中佇立著一間燈火通明的驛館,這番沒日沒夜的跋涉奔波,對方終于停了車在驛館歇腳,喂馬料兼之補充熱水。 拂拂目瞪口呆地扶著窗框。 系統這么靈驗?? 旋即,車簾被人從外面打了起來,一人裹著風雪,沉默地堵在了車門前。 拂拂警惕了起來。 對方二話不說,拽起她胳膊就將她往車下來。 陸拂拂她就像只雞仔一樣灰溜溜地被趕下了馬車,腦袋上落了一頂幕籬遮住了容貌。 幾人手持長刀寸步不離地“護衛”在她身側,看上去倒像是誰家高門貴女出遠門一般。 拂拂試探著掙扎了一下,明晃晃的刀刃立刻如長了眼睛一般貼在了她腰上,寒意激起拂拂一個哆嗦,心里一沉,只好老老實實地跟上這些人的腳步。 好在這些人還算有良心,將她推入房中之后,又以黃銅瓶灌了一壺苦丁茶,塞到了她懷里,留了兩三個人在門前看守,便自去下面喝茶歇息去了。 拂拂也不啰嗦,拔開瓶塞,咕嘟嘟先灌了半壺進去,這才感覺到冰冷的四肢漸漸回暖,定了定心神。 將床單撕開,衣服和銅壺統統塞進去,匆忙作了個打包。拂拂走到窗戶前,打開窗往下看了一眼。 三樓。 拂拂遲疑道:【系統,你確定要我從這上面跳下去?】【是?!糠鞣鲝埩藦堊?,磕磕絆絆地指著窗戶道:【你確定沒事兒?不會斷腿什么的?】【宿主盡管放心?!考热幌到y都這么說了,拂拂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一橫,手在窗框上一撐,翻身躍上。 得虧她小時候爬樹掏鳥窩的事兒沒少干。 從三樓跳到二樓瓦片上后,又照葫蘆畫瓢,從二樓跳下了一樓。 樓下無人沒把守,這些死士估計也想不到堂堂的王后竟然這么虎。 在系統暗中指點下,拂拂七繞八繞,悄悄地避過了守衛,一路狂奔到了馬廄前。 看著馬廄中里忙著吃草料的馬,拂拂更絕望了。 這真靠譜嗎? 【宿主?】系統不近人情的催促。 【等等等等,別催?!?/br> 哆嗦著凍僵的手指,勉強選中了一匹看上去比較矮小溫順的,拂拂強作冷靜地將這匹馬牽了出來。 還沒忘順手撈出了一大把草料塞進了包袱里。 “噓噓噓,”生硬地撫摸著略微有些扎手的鬃毛,拂拂踮著腳尖,附在馬耳朵上低聲懇求道:“求求你了,馬哥,馬姐,救人要緊啊?!?/br> 馬打了個響鼻,抖了抖耳朵。 很好,沒有表示出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