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節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催@兩位的言談舉止,遠比一般朋友要親密,喻辰頗感欣慰——楊無仇重活一世,雖然干了很多壞事,但至少放過了可愛的妹子們。 “靈藥我現在倒是不需要,不過二位手上若是有品質上佳的靈藥,何不賣給新雪山莊?他們家收靈藥,還是很厚道的?!彼嬲\建議。 “真的嗎?倒是聽說新雪山莊比別家厚道些,不過……”譚倩說著回頭看一眼同伴。 “我們會去試試的,多謝?!蹦凶涌涂蜌鈿鈶艘宦?,又對譚倩說,“走吧,別耽誤貴客去找季崖?!?/br> 譚倩點點頭,讓開路,請喻辰先行上山,喻辰怎么看怎么覺得他們倆相配,又覺得兩人人品都不錯,若能投到范燁手下,倒是個雙贏的局面,就多說了一句:“我同新雪山莊莊主夫人有些交情,你們去了提一句是風逐夫人的朋友介紹去的,還有意外驚喜?!?/br> 說完她也不等兩人回話,提氣縱身上山,找到季崖住處,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拿了新傳訊符離開。 這一批傳訊符就有能傳送聲音的了,出炎極山后,喻辰先給風逐發了一個,告訴她自己打了她的旗號,叫一對男女去新雪山莊開設的藥鋪賣靈藥。 風逐很快回復,好奇是什么樣的人能讓她家尊主留意,還特意來跟她打招呼。 “看著順眼?!闭f完理由,喻辰順便又問,“靈通閣那邊怎么樣了?范烽那個二愣子,還不撞南墻不回頭、跟著他二哥繼續胡鬧呢嗎?” 當年決戰時,楊無仇因為不信任范燁和風逐,沒叫他們跟去黑礁石灘,而是打著以防魔界從后面偷襲的旗號,留他們斷后,又叫范燁三弟范烽和御皖堂少主徐揚帶人同去,盯著范燁別搗鬼。 其實從這個安排上,就能看出楊無仇必敗無疑,他這些跟班有多大本事,他活了兩世了,心里居然一點兒數都沒有,叫范烽和徐揚去盯著范燁,跟派兩只小肥羊去看著老虎有什么區別? 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范燁不會真吃了那倆笨蛋,頂多只是控制在手里,沒讓他們回去和萬青一樣親眼目睹好兄弟楊無仇人設崩塌而已。 但這也埋下一個后患,就是讓范烽和徐揚對楊無仇做的壞事沒有實感、很難相信,反而他們親眼看見的是范燁對魔界放水,根本不曾阻攔喻辰趕往黑礁石灘,風逐還早早沒了影子,最后出現在喻辰身邊。再傻的人,這會兒也知道范燁是和魔界有“勾結”了。 更令范烽無法接受的是,在魔界與仙盟締結條約講和后,他大哥要明媒正娶那個人傀儡風逐——娶一個聽命于魔尊的人傀儡,做他們新雪山莊的女主人,他大哥是瘋了吧? 同樣覺得他大哥瘋了的,還有新雪山莊總管、范家老二范煜。 這位在原著里就殺過范燁的兄弟,果然不像范烽,是個干大事的料——他將范家長輩糾集到一起,又串連了一些和他親厚的靈通閣、新雪山莊管事,最后拉上范烽,向他大哥范燁逼宮,要求他趕走風逐、與魔界劃清界限,否則就退位讓賢,把家業交到更愛惜范家聲譽的人手上。 據風逐說,范燁當場就問兩個弟弟,這個人是誰,是范煜,還是范烽,結果那倆被他威壓所懾,誰也不敢吭聲,最后風逐還是風風光光做了莊主夫人,新雪山莊也從此不是什么范家家業,而只是范燁一個人的產業。 范燁對他那兩個弟弟倒是還念舊情,也沒把這倆趕出家門,但范煜范烽卻死也不肯出席婚禮,為此一起離開新雪山莊,跑到萬年城去,請城主萬宇量主持公道,把范燁踢出靈通閣。 這請求正中萬宇量下懷,他早就想把靈通閣的控制權搶到自己手里,只苦于不能違背最初立下的誓言,現在范燁的親弟弟把磨好的刀送到他手里,萬城主哪有不插的道理? “靈通閣基本平息了,現在亂子都在萬年城。范烽被萬青拉走,據說是去了鹿山盧知非那里,你去了應該能見到,萬青這幾年長進不少,說與其摻合這些爭斗,不如做點有益于修仙界的實事。范煜也被范燁抓回來關起來了?!?/br> 風逐沒說萬年城是什么亂子,因為萬年城的亂子,喻辰也是推波助瀾者之一。 萬宇量自己家后院的火一直沒滅,就想借著范家兄弟反目搶靈通閣實際控制權,范燁還不反手往萬年城澆一桶油,讓火燒得更旺些? 他一方面拉永定城入股,另一方面穩住現有的另一個大股東御皖堂——御皖堂堂主本來就不想摻合萬宇量和范燁之爭,因為無論結果如何,都輪不到他來掌控靈通閣,他站邊上看熱鬧多開心??! 御皖堂不摻合,范燁騰出手來,私下找到萬常,給了他一些萬宇量如何防備他的獨家消息,在這對父子本來就裂痕密布的關系上又深深劃了幾道。 萬常身邊也早就充滿不希望他們父子和好的各色人等,喻辰派去那個美人,便在其中起到了關鍵作用。 這里面重重心機、種種盤算,喻辰已懶得再去回憶,只要確保靈通閣還在范燁掌控中,她就放心了。 從炎極山去鹿山路程不短,但她并沒急著趕路,遇到大城鎮就進去轉轉,抱著萬一的指望,想打聽看看有沒有楊無劫的消息。 喻辰知道這很渺茫,因為她在修仙界的情報網已經初具規模,這些年都沒有一點兒關于楊無劫的消息,只有范燁給過兩次有人看見疑似大貓的靈獸這種消息。 更難上加難的是,當年楊無劫清醒之后,沒經過她同意,就強令姜乘宣布了他自己的死訊,如今連魔界帶修仙界,知道前任魔尊還活著的人,一共只有喻辰、風逐、范燁、姜乘和鐘鵲五個。 連葉無雙都以為,楊無劫真的在和楊無仇決戰后,傷重不治了——修仙界最終能和魔界訂立條約、真正講和,數年來沒有一場沖突,與此也有很大關系。 所以喻辰想打聽楊無劫的行蹤,只能靠大貓——在修仙界,大貓這種靈獸還是絕無僅有的。然而她一連進了幾座規模不小的城鎮,都沒打聽到大貓蹤跡,反而她自己的事跡聽了滿耳朵。 “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見到,女魔尊,嘿嘿?!?/br> “她可不只是女魔尊那么簡單,仙盟盟主派去魔尊身邊的jian細,不但立即得了魔尊信重,還一路從天魔宮總管升到長老、護法,最后連魔尊之位都讓了,嘖,也不知是多么千嬌百媚的美人兒,能把楊無劫那樣的大魔頭迷成那樣?!?/br> 喻辰:“……” “她可不只迷住了楊無劫,楊無仇不也是死到臨頭,才知道她已煉出天魔烈火,還把他楊盟主的把柄都捏到手里了嗎?” 放屁!拿這種垃圾惡心誰呢? 喻辰聽不下去,結了帳,起身出酒樓,在街上溜達一圈,進了一家茶樓剛坐下,就聽里面一桌有人口若懸河地說:“什么叫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就叫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我看啊,這姓楊的一對難兄難弟,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白忙一世,是便宜了誰!” “這不是挺好么?反正那倆姓楊的也都不是好人,這女魔尊瞧著不是那種嗜殺成性的,道魔兩邊相安無事,各自修煉,早點兒把那異界法陣拔除了才好?!?/br> “是啊,多過幾十年太平日子,比什么都強?!?/br> 喻辰聽著修士們說話,發了會兒呆,末了在心里輕嘆一聲,給了茶錢,徑直出城,全力趕路去鹿山,再沒停留。 他是對的,只有對外說他死了,修仙界的修士們才能安心、相信魔界是真的想講和,才肯讓幾十年積下的仇怨隨他的“死”而消散,把心思都放到應對異界法陣上去。 而他既然做了這樣的決定,就絕不可能再在人前現身,讓人認出他來,去這些地方打聽不到什么,還是趕去鹿山做正事要緊。 半月之后,喻辰終于趕到鹿山,見到的卻不止是盧知非、萬青和范烽,還另有兩個熟人。 衛孑、水令令齊齊迎上前,行禮拜見尊主,喻辰驚喜地拿魔氣一攔,笑問:“你們怎么在這兒?幾時來的?” “來了有五天了吧?”衛孑先答。 水令令點頭:“逸斕前輩找到幫我們換回來的辦法了,但需要借助異界法陣之力,便帶我們來找盧前輩求助?!?/br> 盧知非接道:“你來得正好,借你一臂之力,此事可有九成把握?!?/br> 當年魔道兩邊議和,盧知非是見證人,這些年喻辰與他也經常傳遞消息、互通有無,漸漸倒有了些忘年交的意思,說話便也隨意起來,沒那么多客套話。 “哦?要怎么做?”她直接問。 “我先給你引見逸斕,怎么做得聽她的?!北R知非一指后面屋舍說道。 這個名字喻辰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些年松岡劍派始終沒放棄、一直在尋訪能人隱士,想幫衛孑和水令令換回來,喻辰當然不可能全程跟進他們都找了誰。 衛孑一如既往得見機快,趁著要往屋舍那邊走的功夫,傳音介紹:“逸斕前輩是個雜修,法陣、符咒、各類雜學都通一些,屬下二人已在她那里住了兩年,經過前輩精心調治,屬下的身體終于可以接受再一次移魂……” 這時盧知非也開口介紹:“這片屋舍是那年你們走后建的,供大伙累了過來休息?!?/br> 衛孑停了話頭,聽尊主問道:“鹿山這邊,現在有多少人?” “人總是來來去去,到底有多少,我也說不清,我這邊如今有二十來個,其他五處,少的可能不到二十,多的三五十也有。能將六芒星陣維持住就行,我不問那么多?!?/br> 喻辰點點頭,又說:“如今看來,這六芒星陣還真作用不小,我看坑里的顏色已比我當年來時淺得多了?!?/br> “嗯,此陣能減緩鹿山靈氣流失、削弱地下法陣的力量,久而久之,地表便恢復了一點兒生氣?!泵髅髡f的是轉機,盧知非卻接著嘆了口氣,“可惜太慢了,這么耗下去,到我死也拔除不了法陣?!?/br> “……”喻辰側頭看一眼面露疲憊的前輩大能,“您想多了,異界才沒那個耐心,還跟咱們耗到您離世,我看如今的情形,要不了幾年,他們就該沖過來了?!?/br> 盧知非:“……” 他叫喻辰堵得說不出話,屋舍里面卻忽然傳來一陣笑語:“此言有理,你這老而成精的,不再活個百八十年,哪舍得死?我看那些異界人也沒這個耐心?!?/br> 盧知非搖搖頭,帶喻辰進門,介紹道:“這便是逸斕,她活的年頭沒比我少很多,你叫聲前輩吧?!?/br> 喻辰在門外聽到是女聲,已經驚訝過了,此刻面對衣飾素雅、長裙曳地、看不出年紀的女子,便笑得彷佛她早知道對方是女子一樣坦然:“逸斕前輩好?!?/br> “現任魔界之主?!北R知非替她補充完全。 逸斕微笑點頭:“久仰?!?/br> “……”喻辰想到路上聽見那些有關自己的傳言,一時哽住。 逸斕倒似乎并沒有別的意思,直入正題道:“這兩個孩子原是你的屬下,想必前情你都知道,不必贅言?!?/br> 喻辰點頭,逸斕接著說:“如今是這樣,我鉆研出一套對他們二人身體損害較小的移魂陣,不用像奪舍那樣,壓制一方魂魄,但需要借助極大的外力來將他們魂魄推出軀殼,再各歸各位?!?/br> 她說著指指桌上的太極圖,“就像這對陰陽魚一樣,在這個圓中順暢流轉,對他們二人的魂魄和身體都不會有很大傷害,姑娘體弱一些也不怕,換回來之后,這個陣改一改就能變成定魂陣,她留在陣中,再養一段時日即可無礙?!?/br> 這種事當然還是相信專業人士,喻辰對此并無意見,只問如何借助法陣之力。 “老盧選了泉眼給我做陣眼,我現在去布陣,一會兒要勞煩魔尊……” 喻辰失笑:“前輩快別這么叫,怪別扭的,叫我喻辰便好?!?/br> 逸斕也笑一笑:“要勞煩你將法陣之力引入移魂陣中?!?/br> 喻辰答應下來,眾人便一起移步進到坑中,看著逸斕在泉眼周邊布下陣石、貼上靈符。 她趁此時機傳音問衛孑:“這幾年我總閉關,也沒顧得上問,你和令令怎么樣了?可和解了?” “嗯,和解了,”衛孑語氣里帶著苦笑,“十余年朝夕相處、跋山涉水,不和解就是和自己有仇了?!?/br> 水令令看見“她”笑,嘴巴也在動,卻聽不見聲,猜到“她”是和喻辰說話,忍不住問:“你和尊主說什么呢?” 喻辰先替衛孑答:“放心吧,沒說你壞話?!?/br> 水令令往她身邊走近一步,傳音道:“尊主,盧前輩說只有九成把握,萬一……萬一要是出什么岔子,我這輩子已經沒什么牽掛,只求您將此事隱瞞下來,不要告訴鵲鵲?!?/br> 沒什么牽掛,還不讓告訴鐘鵲,“他”自己不覺得前后矛盾嗎?喻辰問:“為何?” “我聽說,那年藝佳慘死,鵲鵲一直很自責很難過,這兩年才走出來,不想她因為我又傷懷。若真出事,我魂飛魄散了,您比我會撒謊,鵲鵲問起,隨便找個理由……” “你說誰會撒謊呢?”喻辰瞪“他”一眼,“人家逸斕前輩說的是姑娘體弱,換回來以后可能需要在陣中休養,有你什么事?你是不是忘了換回來你就是男的了?” “……我說的是萬一沒換回來就出事了?!?/br> “少胡思亂想!你有這空兒,不如好好想想換回來以后,你和鵲鵲還怎么做好姐妹吧!” 水令令:“……” “他”消停了,喻辰看著布陣還得一會兒,自己轉頭四顧,卻見萬青、范烽兩個站在巨坑邊緣,探頭探腦往這邊看,她干脆飛身過去,落在這倆二傻子身前,問:“鬼鬼祟祟看什么呢?” “誰鬼鬼祟祟了?”萬青幾乎跳起來,“我們是想看看盧前輩要不要人幫忙?!?/br> “用不著你們。一會兒要引下面的法陣之力,你們最好別靠這么近,當心誤傷?!?/br> 她居然是好心來提醒的,萬青和范烽面面相覷,一時都不知道說什么好。 喻辰卻也沒空再和他們多說,又叮囑一句“別進到坑里”就要回去。 “哎……”萬青突然出聲叫她,“你等一下?!?/br> 喻辰回頭,見萬二公子像是鼓起很大勇氣一樣問:“你……你當初真不是自愿入魔、是無……楊無仇逼你去的嗎?” 楊無仇都死了好幾年了,他居然還在糾結這個,喻辰哼笑一聲:“你健忘嗎?當初不是你們把我趕下飛行法器的嗎?從哪兒說,也沒有是我自愿入魔的吧?” 萬青噎住,臉瞬時漲得通紅。 “不過也無所謂,我已經是魔尊了?!?/br> 喻辰一抬手,橙色天魔烈火在掌心跳躍,萬青范烽兩人嚇了一跳,齊齊退后,等回過神來時,不論魔尊還是烈火,都已不在他們跟前。 盧知非見喻辰帶著一臉嚇唬小孩得逞了的得意回來,禁不住笑了笑,說:“這兩個孩子本性還是好的?!?/br> “嗯,就是傻?!?/br> 盧知非無法反駁,干脆不談這倆傻孩子了,叫過喻辰告訴她如何引法陣之力、又不驚動天道,以免降下雷劫,影響移魂陣。 他鉆研異界法陣十余年,對這個法陣的運行機制已大體摸清,過得一會兒,逸斕布好移魂陣,衛孑水令令入陣各就各位,喻辰按盧知非教的,沒怎么費力就引出法陣之力,成功注入移魂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