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未央(下)
也許,這個世界上,只有沈熙才是最了解董倪煙的那個人。 那天清晨,董倪煙就在她身側,哭了,像個孩子般無助,哭得是那么的肝腸寸斷。沈熙卻無法安慰她,因為她知道,董倪煙為何而哭。 有那么一個人,你深深愛著的人,你從來沒有得到過她,你的愛是壓抑的,你的感情是痛苦不堪的。只是長久以來你習慣了,也就覺得不是那么的無法接受。 但是,董倪煙跟她不同,董倪煙是在絢麗美好的愛情當中度過的她人生中最純真的歲月,感情已經演化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如今,支撐著她生命的那根支柱消失了,不見了,于是她的世界轟然倒塌。 從那一刻起,沈熙在某些感情方面的想法,還有她一直以來抱有的疑惑,突然間豁然開朗。 “什么不在乎天長地久,只要曾經擁有,去它娘的狗屁!” 沈熙記得,當時她是這么對董倪煙講的,語氣有著十足的幸災樂禍。 董倪煙果然停止了哭泣,冷冷的盯了沈熙一會,只是一會,忽然笑了,因為在她印象中,沈熙從來都是十分注重形象與修養的,這樣飆出一句粗俗的臟話來,笑果十分的驚人。 董倪煙當時這樣回她,“你這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嗎?” “至少我沒有哭鼻子?!鄙蛭跣χ敾厝?,臉上盡是得意之色,心想這下應該抓中了眼前這驕傲女人的小尾巴了吧。 但是,如果說董倪煙會因為自己在她跟前哭了這事尷尬的話,那她就不是那個人人都畏懼的女王大人了。 就算被人揪住了痛處,董倪煙仍能表現得滿不在乎的樣子,不慌不忙的再利用其銳利無比的洞察力,反擊回去,而且她的反擊往往都是如東方不敗舞繡花針般一針見血,像手握著倚天劍的滅絕師太那樣,一劍封喉。 “如果你不想吃那葡萄,又何必來招惹我?”董倪煙罕見的露出了笑容,無奈她天生面癱,盡管她已經努力的讓自己笑得生動點,看上去卻還是冷冷淡淡。 沈熙不傲嬌,所以被董倪煙說中了心事,也不會鬧別扭,只是有些難堪。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煎何太急?”一句不搭調卻符合她們此時狀況的話語,宣告沈熙的陣地直接淪陷。 沈熙心想,既然我們都忘不了她,就讓我們一起把她珍藏起來吧。 或許,她們都是被上帝遺棄在得不到愛的荒蕪之地的子民,又或許,是她們自作賤的舍棄了陽光普照的溫暖大地。 但是在那一刻,只要能讓自己稍為不那么難過,比什么都重要。 她們是一起被發配到這個黑暗陰冷的荒蕪之地的,所以,會成為盟友,暫時的互相扶持,互相取暖,也就不那么的感覺奇怪了。 浴室里的水聲消失了,不一會,沈熙感覺到床的一側輕陷下去,沈熙立即翻身過去,伸手摟住董倪煙的細腰。淡淡的沐浴香波味道傳過來,沁入心脾,曼妙的身體相貼,肌膚敏感的傳來柔軟的絲質綢料觸感。沈熙順著那玲瓏曲線延伸至下。 一只柔若無骨的手制止了她的動作,“別……” 弱弱的聲音里帶著些許顫抖的喘息,又有些堅定。這是董倪煙第一次在這方面拒絕沈熙。 沈熙沒有再繼續下去,她微微嘆了口氣,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董倪煙已經很久沒有在她意識清醒的時候提起郝思瑾那個人了,沈熙也沒有主動提起這個人。 曾經,聊關于郝思瑾的過往,是她們之間最喜歡的話題。 變化很微妙,而且越來越失控,明明她們都是以冷靜著稱的人,卻也不知道,這樣畸形的關系,該何去何從? 夜…仍是未央。 床上的人,卻失去了與周老先生約會的興致。 即使是遠在城市的另外一個角落,司徒肆也沒能逃過被周老先生舍棄的命運。 不是說體力透支了,身心疲憊了,美好的睡眠就來臨了嗎?這話是誰說的?站出來!司徒肆想跟他單挑。 不會有人站出來的,司徒肆胡思亂想著,繼續醞釀睡意。 與那三個為情所困的笨蛋家伙不一樣,從未接觸過感情,直至二十三歲了還處于很傻很天真狀態的郝詔陽,很幸福的能晚晚蒙周老先生召喚,與他下棋飲酒作樂來著。 早睡能早起,早起了,還能做做cao,天天做cao身體就倍兒棒,你看人家郝詔陽,精神多充沛?人生多美好? 第二天,郝詔陽體力值滿槽,精神值滿槽,裝備馬馬虎虎,兩根油條一碗豆漿,她就這樣精神抖擻的屁顛屁顛上班,在店門口遇上了體力值一小格,精神值小半格,裝備是兩個熊貓眼的沈熙。 “沈小姐早啊,去上班?”一聽聲音就知道這家伙是吃好睡好的主。 “嗯,郝小姐早?!鄙蛭醵Y貌的笑著回道,她抬手看了看表,然后叫住了郝詔陽,有些為難的說道:“那個,不好意思,郝小姐,你可以先幫我買些東西嗎?不會占用你多少時間的?!?/br> 且不說郝詔陽天性里帶著的那條熱心腸,就說她對眼前這位極品御姐抱有的好感,這忙當然是無論如此也非答應不可的了。 “當然可以了!”所以也不等沈熙將這個忙的內容說出來,她就迫不爭待的一口答應下來。反正離上班時間也還有些距離。 見郝詔陽答應了,沈熙從公文包里拿出筆拿出紙,唰唰唰寫了一些字,寫完之后,交予郝詔陽。 “那麻煩你將紙上所寫的東西每樣都買一份,然后幫我送上二樓交給董小姐好嗎?”說完,沈熙又掏了兩張百元鈔票給郝詔陽。 郝詔陽接過了紙條跟鈔票,仔細一看那紙條,都是一些報紙啊雜志之類的東西。 “好多!”郝詔陽驚呼,有很多報紙還是日報型的,這年頭還有人堅持看報紙嗎?郝詔陽內心吐槽了一下,問道:“都是沈小姐你要看的嗎?” “不,不是我看的?!鄙蛭跣α诵?,又道:“那就拜托你了,謝謝?!?/br> 報刊亭在對面街的轉角處就有一家,郝詔陽為了不占用到上班時間,幾乎是小跑著過去的。 老板撿齊了東西,郝詔陽付了錢,發現只余下十來塊錢,那老板是個憨厚福態的中年男子,笑咪咪的,問郝詔陽是不是對面街28號的,郝詔陽連連點頭,說:“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老板回:“因為只有你們才會一次在我這里買這么多東西啊?!闭f完,還貼心的幫郝詔陽把東西打包好,方便她拿回去。 末了,老板還不好意思的道:“真不好意思,這里只有我一個人看店,要不然我幫你提過去了,很重吧?!?/br> “沒事,我可以拿得動?!焙略t陽客氣的說著,為了表示她沒有說謊,所以她一口氣提起這一大包的東西,唔——!果然不輕! 幸好她力氣也不小,在跟老板道了別之后,郝詔陽屁顛屁顛的趕回店里,待到要走上那通往二樓的水晶階梯之時,郝詔陽突然想到,看這堆東西的人不是沈熙,那不就是董倪煙了? 一想到她即將再次見到那個美得不食人間煙火的人,郝詔陽的心禁不住的加速跳動了起來。 ※※※※※※※※※※※※※※※※※※※※ 修文中…… 老年咸魚 2020-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