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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兒打了一個響鼻,四肢輕踩了幾下足下的草坪,白色的馬尾搖擺著。 肯尼斯揉揉蔣淮的腦袋,安撫著他的情緒,擔心他害怕。 寬大而炙熱的手掌,貼在發絲上,寵愛地輕揉著。 耳邊是美好的話語。 “滴答——” 剛剛還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突然被烏云遮蔽了天日,大片濃稠的灰色的云團將整個天空遮蓋住。 透明的雨滴低落下來。 打斷了回憶。 “少爺,上車吧?!?/br> 這次出門,蔣淮就帶了諾丁侍衛,并未帶著仆從。 諾丁侍衛駕著車,只能讓他回到車上。 冰涼的水珠落在頭發上,蔣淮像是沒有聽見,仍舊漫步在雨幕中。他伸出手,看水花濺在掌心,水花短暫地出現,又消失了,無影無蹤。 雨漸漸大了起來,烏云間閃爍著雷電的光芒,轟鳴聲低沉地在遠處炸響。 他走在雨幕中,衣衫漸漸濕透, “這不過是個游戲?!笔Y淮喃喃低語著,聲音很低落,也很微弱,只能自己聽見,“只是游戲即將走到盡頭了……” 就算,肯尼斯家族被奪走,肯尼斯被判刑,莉蓮回來母族中生活。 也沒關系吧? 反正一切,不過是虛假。 “只要是游戲,就有結束的時候?!?/br> 只是這個游戲真的太久太久了。 他想著結束,卻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迎來最后的結局。 啼嗒——滴答——啼嗒——滴答—— 馬蹄聲伴著雨聲,漸漸從遠到近,來到面前。 緊促的馬蹄濺起泥濘,在靠近的時候逐漸減緩,變得輕柔起來,??吭谑Y淮的面前。 “尼爾?!?/br> 嘶啞又低沉的嗓音在雨中響起。 高大的男子騎著馬攔住蔣淮的去路,翻身下馬,姿態穩健,面容剛毅,短促的褐色長發不羈地散落著,閃電在遠處亮起,他一眼望去,在發梢的間隙看見光暈。 來人的發絲被雨水浸濕,被手掌一擼到腦后,僅有些許不聽話的仍垂在額際。 帶著冷酷的線條,他英挺的臉龐在雨幕中顯露著,沉沉的綠色眼眸安靜地倒影著一個身影。 諾丁護衛迅速翻身下馬,執劍站到蔣淮的身側。 蔣淮面無表情地看著來人,然后緩慢地點了點頭?!伴w下,有何貴干?”他的睫毛纖長,覆蓋住一部分的眼球,斂住了其中的眸光,藍色的雙眼顯得有些暗沉。 男子踱步走近,踩著馬靴的長腿有力地踩在草地上,神色嚴肅帶著緊張。 他向前,向著蔣淮走去。 直到諾丁擋住了他的去路,“伽一先生,請保持禮貌的距離?!敝Z丁雙臂緊繃,手執劍柄,劍身微微出鞘。 伽一像是沒聽見一般,雙眼越過諾丁,看著眼瞼微斂的蔣淮,他獨特的嗓音在此刻顯得有些笨拙:“就是……來看看你?!?/br> “嗯?!笔Y淮漫不經心地回應,“那你已經看到了,請回吧?!北愦蛩戕D身回馬車上。 “等等,尼爾?!辟ひ辉俅伍_口,“我有些事想跟你說?!?/br> 蔣淮坐回馬車內。 諾丁護衛駕車一向平穩,即使在雨天,而又沒有一絲顛簸。 蔣淮坐在馬車鋪設柔軟的墊子上,背靠著車身,單手拎起窗簾,雨幕之中可以看見伽一高大的身子騎在馬背上,不遠不近地跟著馬車。 · 蔣淮解開身上的衣扣,慢條斯理地抬起長腿,跨進浴缸當中,將身子漸漸沒入浴缸的熱水當中。 冰冷的四肢微微顫抖之后,慢慢舒緩了下來。 空氣里蘊育著熱氣,玫瑰熏香的味道在飄蕩。 他的眼神落在空氣里。 許久,他探出上半身,伸出手臂,一把撈過剛剛放在一邊臺面上的項鏈。 “我的尼爾,這是你父親給你的禮物?!?/br> 莉蓮夫人的眼眶里含著淡淡的淚光,嘴角卻仍舊哺著一抹甜蜜的笑意。她伸出手將一條項鏈放在蔣淮的上衣口袋中,然后牽起兒子的手,“你回家之后,獨自一人的時候,將它打開?!?/br> 金色的鏈身上,墜著一塊圓墜。 鏈墜不小,上面雕刻著一個帶著翅膀的嬰孩。 嬰孩的面容可愛,眼睛的位置上鑲嵌著小巧的藍色寶石,嘴角微微勾起。 精細而又惟妙惟肖。 蔣淮舉起鏈墜對著燈光觀察,看到在翅膀的后面有個縫隙,用指尖輕輕一推,嬰孩的那面便挪了開,露出一個極為精巧的夾層。在嬰孩的背面,鑲嵌著一把一場小巧、形狀奇特的鑰匙。 還有一張薄如蟬翼的紙。 上面寫著寥寥幾筆。 那是一個地址。 “深得你父親信任的一位先生,在等著你。西陸已經不再安全。到了東陸,你就去這個地址,報你父親的名字,他們會懂的?!?/br> 夾層的另外一面是一張小小的合照。 蔣淮記得那時候。 那是在莉蓮夫人生日的時候,肯尼斯請來攝影師為三人拍合照。 一家三口坐在兩把椅子上,緊密地貼在一起。 那種他以為已經遺忘在時光里的那種溫暖,突然涌了上來。 他們拍了好多張正正經經的合照,三人板板正正地坐好等待攝影師將此刻記錄下來。 可是最終,肯尼斯和莉蓮最喜歡的,卻是這張攝影師在不經意間抓拍下來的照片,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