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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昆汀都很久沒有拜訪了。 在蔣淮的吩咐下,如非必要,仆人從不敢主動打擾。 這是十幾年來,少有的獨處的時候。 肯尼斯和莉蓮對他的關懷滲入了他所有的生活,充滿了熱切的愛意。 他們關注他,最新的服飾是否裝滿了他的衣櫥,每日的餐點是否符合口味,朋友有沒有邀約他一同外出,琴聲中流淌的是快樂亦或憂郁,日光多久未覆蓋他的周身,幾日未曾外出。 而昆汀自從相識之后,無論蔣淮愿不愿意,都執意地要闖入他的生活,帶來了熱鬧的喧囂。 蔣淮的世界里,來來回回閃爍著身影,有人長久地留在他的身邊陪伴著他,不曾離去,有人一閃而過,在他的腦海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本應適應了被家人和昆汀圍繞的日子。 但是他發現,他并沒有因為陪伴而帶來愉悅。 突如其來的安靜,讓他屏息已久的沉悶得到松懈。 蔣淮并沒有感到孤單,卻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久違的熟悉的輕松,讓他可以沉浸在獨自一人的世界中。 仿佛他天生就應該一個人。 “當夜幕降臨的時候,神像都露出包容的笑容,伊雅虔誠地跪拜在地,一切凡世的煩惱在此刻都褪色。她的旅途在此刻停止了,當她回過頭的時候,夕陽在遙遠的山脈中降落,沉重的大門緩緩關閉,發出了轟鳴,她的內心波瀾不驚。她是一個孤獨者,不愿與這個世界相容,她不愛、不恨、不喜、不悲,她就是虛無,早該消散,不該打擾這個繁雜的世界……” 昆汀的拜訪打斷了他的閱讀。 放浪不羈的昆汀,在繼承了家業之后,臉上多了幾份威嚴。 棕色的長發被盡數向著腦后束起,露出英挺的面容。 他的瞳仁如翠竹一般的色彩,此刻卻沉淀著肅穆,嘴角也少有的沒有勾起,緊繃著像是不知如何開口。 蔣淮感覺到身邊的位置一塌,昆汀坐了下來,倚靠得很近,他可以感覺到透過襯衫傳來的溫度。 昆汀的手臂環抱過蔣淮的肩膀,將頭靠在他的肩頭,聲音帶著溫柔。 “我親愛的尼爾,可憐的尼爾,”昆汀慢慢地說著,氣息吐露在他的脖頸上,“你的父親肯尼斯家主因涉嫌造價與雇兇殺人,被國王下令抓捕。而你的母親莉蓮夫人四處奔波也無法改變這個命運,未免再讓家族墮落丟臉,已被請回母族做客?!?/br> 蔣淮的腰板挺直,眼神落在遠處,他有些迷茫。 昆汀的聲音太近,近到讓人聽不分明。 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擋住了他的視線,昆汀的雙手捧著他的臉,不知何時,當初的少年有了成年人的輪廓和冷酷。 “我的尼爾,衣食無憂、無憂無慮的尼爾,突然無依無靠了?!?/br> “你該怎么辦?” 作者有話要說: 已改 ☆、第5章 昆汀來的時候,還是早晨。 鐵藝的窗戶外,傳來鳥啼的清脆聲響?;ㄏ銖目p隙中飄散進來。 蔣淮的雙手生得十分完美,白皙而修長,突出的骨節也顯得精致而不染塵埃,圓潤的指尖中有著淡淡的rou粉色。他將手平靜地放在膝頭。 昆汀的聲音里似乎有著悲憫,“我不相信肯尼斯先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大家都知曉肯尼斯是最為值得信賴的商人,”他說道:“但是我們西陸的第二大珠寶商,也就是莉蓮夫人的父親所掌控的易萬思家族,卻向國王陛下呈去了一批珠寶,稱肯尼斯先生的商鋪供給的是假貨?!?/br> 蔣淮安靜地聽著。 “易萬思家族認為,長久以來,肯尼斯用劣質的彩石仿造高貴的珠寶,鑲嵌在鍍金的黃銅上,與真品混合售賣。因著師傅的雕刻技術高超,以及眾人對肯尼斯的信賴,長久以來并未被察覺。他們因此蒙受了巨大的損失?!?/br> 良久,蔣淮問:“除了易萬思,是否還有其他人指證我的父親嗎?”他抬起眼簾,透徹而又帶著冷淡的眼神落在昆汀的臉上,“比如說,你們埃德加?!?/br> “不,沒有?!崩ネ《⒅Y淮,“相反的,我為了尼爾,一直在試圖為肯尼斯先生奔走?!?/br> “哦?”蔣淮問,“有何效果?” 昆汀聽著蔣淮的疑問,輕輕嘆了一口氣,“易萬思家族提供了證據之后,許多小商戶竟也接二連三地冒了出來,說自己從肯尼斯處進的貨物里面摻假。其中一家商鋪在店內搜到進貨負責人與肯尼斯希爾大道最大門店的主管切爾西的往來信件,信件中有明確的交易款項及回扣比例,以及部分珠寶的成分說明,摻假摻得證據確鑿?!?/br> “情況如此,國王必然加以重視。他命司法所嚴加審查?!?/br> “最為嚴重的是,當國王部下的主審官名人去提請切爾西的時候,切爾西已然死在家中,士兵們查封了他的家宅,并看到他留下的信件?!?/br> “切爾西在信中說明了,長久以來他的家人收到肯尼斯的控制,他本人迫不得已為肯尼斯的罪證遮掩。他知道了太多肯尼斯的事情,此時被發現必將被肯尼斯所除,當做棄子擔當罪責?!?/br> “現如今,他如實寫下所有罪行,并留下了一本賬本。懇親國王陛下看在他的坦白之下,救回他的家人?!?/br> 昆汀緩慢地表述著,將詳盡的情況一一說給蔣淮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