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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隱隱約約的未名情緒就像是剛在土壤之中探出頭的幼苗一樣,江霰和它們一樣都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吃到甜品或者完成任務時的心情猶如那根彩虹色的冰淇淋,而遇到棘手不容易解決的事情就像那次吃到的花生一樣。 而江霰現在心底那股忽然涌上來的激烈情感, 卻讓他再次體會到了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這讓他有一種吃到泡著水已經發霉饅頭,忽然縮小身體回到幼年時期的無助感覺。 以往遇到那些令他感到痛苦的經歷,江霰的大腦都自動刻意地選擇遺忘,進行一場完美的情感隔離,這樣會讓他覺得自己從未遇見過這些事情——比如他差不多完全忘記小時候發生過的事情,還有那些他從未提及但他初期確實無法適應組織的過去——不過現在浮現在他眼前的場景,這種半強迫式的回憶讓他感覺非常真實,真實得甚至讓他毛骨悚然,并且感到有些驚懼。 就像是一道愈合之后但未根治的丑陋傷疤,再次被人掀開外面的那層偽裝,無處躲藏的江霰也就只能抗拒卻又無力地被迫直面這些血淋淋的現實。 這種被強迫著面對自己想要逃避事情的感覺并不好受,與之相比,成年之后的江霰更情愿真槍實戰地去與敵人廝殺,哪怕他身上受再多的傷也沒有關系。 可是,這些爛在心底的陳年舊傷如果要是想徹底愈合的話,撕裂清創、再次縫合的這個過程就是他必須要經歷的,不是嗎? 在精神世界陷入痛苦的時候,江霰一邊默默忍受一邊他的腦海中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了一雙猶如繁星的眼睛——起初并沒有那么明亮,但江霰記得,自己曾經近距離見識過它們比天上繁星還要璀璨耀眼的模樣——而這雙眼睛來自與他已經不再是隊友,前任圣騎士的“Feb”,司禹楓。 孩子們不愛吃藥的時候,都會有糖果給他們作為勇敢的獎勵?,F在被孤獨與痛苦所包圍,已經“病入膏肓”的江霰覺得,哪怕是司禹楓臉上的那抹假裝刻意看起來充滿虛情假意的微笑,都能夠如同驅走嚴寒的陽光一樣,給他帶來不少慰藉。 雖然他早就知道司禹楓在現實世界的身份其實只是一個騙子,而且他也清楚那個向自己展露出來的微笑只是不斷訓練之后的人工產物,但是確實也只有司禹楓曾為他帶過來渴望已久的溫暖。 哪怕這些溫暖存在的時間非常短暫。 …… 人類是地球上最具情感的動物【1】。 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可能受到不同程度的情感驅動,所以與數學、物理等基礎學科不太一樣,情感其實是一門相當復雜的學問。 在江霰陷入情感糾葛旋渦的時候,讓我們將時鐘的指針撥回去一些,畫面再次切回到“災”這次的任務當中。 來自大氣云層中的雨水仍是十分密集地下著,它們噼里啪啦地滴落到人們的臉上、肩上與身上,以一種迅猛又激烈的速度將這座地處偏僻仿佛“吃人不吐骨頭”的小山村全部包圍繚繞。 從小就被教育要團結一致共同抗敵的村民們——無論他們做的是好事還是壞事,只要是村中有人落難,其余的村民就會出來無條件進行支援——哪怕是在他們生命的最后一刻,這些村民也嚴格遵守著從老祖宗輩分就開始流傳下來的規矩。 眼前這充滿斷肢殘骸,經過雨水沖刷仍舊血腥的屠戮戰場讓人感覺仿佛回到了古代,那些只擁有冷兵器,作戰全憑一股勇氣的遙遠年代。 現在戰場上還站著,屹立不倒的也就只剩下了那些來自異世界的精英騎士們,當然有一個例外,就是躺在泥地中生死不知的江霰。 系統通告任務完成的時間對于正常人來說其實很短,所有騎士在他們的耳邊聽見那道冰冷聲音響起的一瞬,他們的動作與呼吸,還有受到的傷勢也像是立刻就被定格。 促使任務完成并且還實現自己心愿的艾里克,臉上被定格成了像是竊喜又像是邀功的諂媚表情;而他身邊的姜珂仍是保持著一臉的倨傲神色,但她的目光卻是看向了躺在地面上的江霰,眼神之中并分辨不出她此刻內心的真實情緒。 而剛才躲在場外,但卻是一直在暗中幫著姜珂的神秘騎士并未像這座小院中的騎士們一般,受到這樣的影響——如果沈宇在這里的話并不會對此情形感到驚訝,因為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系統給予的“特殊待遇”——這是也生存空間NPC進入任務世界,與普通玩家們不太相同的一個地方。 這名自從進入任務世界就開始隱藏起來,不叫其余人發現自己存在的精英騎士,真的就好像是人類影子一樣的存在。 只有置身于烈陽下面(也就是情勢所需),他才會躲在某個陰暗角落,暗中出手相助;但是一旦遇到了陰雨天氣,并不需要其出場的時候,他也絕對不會出現在別人面前,如同艷陽過去人類背后也不會出現影子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名被姜珂親手調教并不怎么明白情感,名字是古希臘神話中傳遞信息的影子騎士——赫爾墨斯,也被姜珂稱為完美版“江霰”。在所有玩家都被定格之后,他照舊躲在距離姜珂不遠處,位于哈扎爾家大門外的灌木后面。 可能因為剛才現場比較混亂,除了他出手暴露自己的那一次,并沒有其余人知曉他的存在。 其實,這也是他第一次陪伴姜珂進入任務世界。畢竟當時的情況萬分危急,赫爾墨斯也沒來得及多想就跟著昏迷不醒的姜珂跳了下去,他當時并沒有考慮什么后果——會不會直接死去,或者摔成殘廢痛苦殘生——赫爾墨斯也不會去考慮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