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頁
他再次變成了那個年紀不大,對一切事物人物都感到有心無力的弱小自己。 這種半夢半醒的狀態,也讓他忽然有一種溺水的感覺。 就像是被一潭死水或者是泥漿所包裹著,那些無聲沉默卻負有重量的東西,正在不斷拖拽著他向下,往更深處的地方沉淪。 ——包括他的身體,也包括他的內心。 這么多年以來,江霰一直都是壓抑著自己的真正感情。其實,他并不是不會感到傷心難過或者興奮快樂的。 只不過,能帶給他這些感受的人很少,而且江霰平時也很吝嗇向別人展示出自己內心真正的感情。 害怕受到傷害的他,總是習慣性地下意識將這些情緒全都隔離了起來而已。 耳邊傳來不遠處鳥類此起彼伏的鳴叫,聽起來倒像是海鷗的聲音。裸露在外的皮膚也很快就感受到一陣潮濕悶熱的空氣,像是某種稠濃的液體黏在了胳膊上面。 江霰睜開眼睛之后,發現自己前方竟是一片蔚藍如許,并且面積十分遼闊的大海。 看來,他這次降臨的地點應該是在生存者之城的西邊——也就是明景公寓樓下的那片海灘。 等江霰抬頭,看到身邊不遠處那棟外表已經有些破舊的磚紅色老式居民樓時,樓門口上面四個明晃晃的大字“明景公寓”,也直接證明了他剛才的猜想。 這種情況想來也是有些可笑。當初江霰住在這里時,每次從任務中回歸生存空間都會被系統安排到距離這棟公寓比較遙遠的位置——他去到過東邊那片云海林,城中最為繁華的街道,唯獨就是從未直接降臨到過明景公寓的樓下——所以,他每次也幾乎都是最晚回到1903房間的人。 但是現在江霰已經不住在這里,一向擁有惡趣味的系統倒是將他這次任務的回歸地點,“巧合”地給安排到了這里。 如果這個系統是一個人的話,江霰都差不多要懷疑這人是不是和自己有仇了——否則,系統怎么總和他對著干?給他的選擇或者是條件都是最為苛刻的呢? 江霰站在被午后陽光烘烤得有些炙熱的白色沙灘上,那雙漆黑無光的眼瞳卻是強忍著不適,習慣性地先看向了明景公寓第十九層樓的方向。 但又因為垂直距離有些過遠,所以江霰并未能如愿看清1903房間此時的情景。 就像是在任務中曾經想過的那樣,江霰在看到那熟悉的老舊樓層時,心里還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也不知道司禹楓和章劍現在在做什么?他們還會住在1903嗎? 于是,再等江霰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就已經非常誠實地跟隨大腦的淺層指令,直接就走向了那個他之前出入過無數次的單元門口。 其實仔細回想前段時間的事情,江霰上次只是去任務所解除了他與司禹楓之間的組隊契約,但是當時卻忘記要解除1903的合租契約——那按照這么說的話,他應該也還算是1903“名副其實”的租戶吧。 所以,江霰在心想:此時就算是他想要再回去看看那間屋子,應該也不算是“私闖民宅”吧? 雖然江霰的理智告訴他盡快回到神佑騎士團去,但是他身體做出的行為總是能直接反映出他此刻內心的真實想法。 十九層的高度對于江霰來說并不算什么,就算是以前蛙跳著上到十九樓對他來說,也不是什么問題。 但是也不知道為什么,江霰還是動作輕輕悄無聲息地來到了1903的門口——就像是一個要潛入民宅作案的小偷一樣,他絲毫沒有身為這間房子主人的自覺。 還好當時江霰并沒有把鑰匙留在他的房間里,而是習慣性地帶在了身上,所以江霰很順利地就在自己的上衣口袋翻到了那把黃銅鑰匙。 江霰打開門的時候,手下動作盡量還是很輕,并未發出多少聲音。但是有些破舊的藍色鐵門在被他打開之后,還是非常不爭氣地發出了“咯吱”一聲有些突兀的動靜。 所以江霰在門打開后,并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先在門外呆了一會。他在感覺此時的屋內應該是沒有人以后,才挪步進到了屋子里面。 算起來江霰大約也有半個月的時間沒回到過這里了,但是這間屋子的擺設還是和他之前離開時一模一樣。沙發、茶幾、餐桌、甚至就連腳下地毯的位置都沒有一點變化。 江霰的第一感覺就是,仿佛這間屋內的住戶刻意讓這些家具保持之前位置似的。 應該只是他多想了吧?江霰在心中自嘲道。 不過他沒發現的是,自從他與司禹楓章劍他們熟識之后,整個人的性格都變得要比之前開朗了不少。不僅有思維邏輯上面的變化,還有對于他以前避之不及的情感交流。 現在的江霰要比進入生存空間之前的他,更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僅僅是一臺只知完成任務的“殺人機器”。 屋內地面很干凈,所以江霰推測現在應該還是有人住在這里。為了避免一會可能回撞見那兩位熟人的尷尬,江霰動作非常迅速地來到了那間屬于司禹楓的屋子內部。 江霰清楚記得姜珂和他說過的那些話:司禹楓曾經也隸屬于神佑騎士團,并且他之前還坐到了圣騎士的位置,甚至就連同一級別的詹姆士當年都要聽他的話。 也就是說,司禹楓或者是Feb肯定掌握著他不知道的某種資源。而這種資源,很有可能就是江霰現在特別想要得到的“幸運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