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神父的吸血鬼女王之十四
帕菲林城堡內的盛大宴會通宵達旦地舉行了一周。一周后陸陸續續有客人告別離開,各色馬車每日從城門內奔馳而出,載著心滿意足的貴族們駛向回程的路。 隨著客人們的離開,城堡內眾人的生活重新回歸到了日常的平靜里。近幾日忙碌得腳不著地的仆人們也終于能夠在減輕的工作量里長呼一口氣。 顧明月站在城堡大門外的臺階上,微笑著頷首與今日即將離開的客人們告別。在眾人依依不舍的揮別中,又一輛馬車趁著天明駛出了高聳的圍墻,逐漸消失在了人們的視線里。 “城堡里目前還有多少客人?” 顧明月攏了攏身上的羊毛披肩,問向身后的侍女伊拉莉亞。 “夫人,目前只有夏布多里昂侯爵與克勞蒂婭夫人了??藙诘賸I夫人身體有些不適,夏布多里昂侯爵希望能在城保內再多停留幾日?!?/br> “可憐的克勞蒂婭夫人,上帝保佑她能夠快點兒好起來。你去囑咐廚子和侍女們,讓他們小心服侍好克勞蒂婭夫人,盡量滿足她的一切要求。還有,請告訴夏布多里昂侯爵,千萬不要有所顧慮,城堡上下歡迎他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br> “是, 夫人?!?/br> “等等,夏布多里昂神父還沒從苦修室里出來嗎?” “是的,夫人?!?/br> “你去吧?!?/br> “遵命,夫人?!?/br> 伊拉莉亞低聲應道,安靜的屈身行禮后不敢耽擱地去傳達城堡女主人的旨意了。 顧明月嘆了一口氣,抬腳朝著城堡內的修道院走去。 那日夏布多里昂神父放縱地把顧明月狠狠折騰一通之后,轉身便把自己關入了苦修室。待顧明月得到消息半夜拖著酸軟的身子去砸門時,只得到了苦修室中悶聲傳出的“誰也不見”幾個字。 “這算什么!”顧明月踹了一腳門,“你不出來我現在就拆了這里?!?/br> 夏布多里昂神父跪在苦修室內冰冷堅硬的地面上。他赤著膀子,渾身只著一條單褲,在黑暗中凍得瑟瑟發抖,聽到顧明月的威脅后嘴唇蠕動著勉力壓下顫音,回應道:“你讓我靜一靜吧,莉莉絲?!?/br> 他的聲音聽起來脆弱又可憐,顧明月仿佛能依著聲音在腦海中勾勒出他無助的模樣。她遂軟了嗓子,開口輕聲問道:“愛上我,讓您如此痛苦嗎?” 苦修室里在幾息靜默后傳來緩慢而沉重的步音,一步一頓,由遠及近。在顧明月幾乎以為男人會打開那扇厚重的門時,腳步聲定定地停在了密閉的鐵門前。 “我不知道,莉莉絲?!?/br> 夏布多里昂神父額頭抵著涼到刺骨的金屬表面,喃喃低語。 “我需要時間,莉莉絲?!?/br> 于是顧明月給了他獨處的時間,在隨后的幾日中除了每日定時送餐問安的仆人,沒有第二個人去打擾他。 希望他此時已經想通了,或者至少愿意從苦修室里出來。顧明月提著裙子,邊走邊這樣想道。她在心中盤算著若是一會兒夏布多里昂神父仍不愿意出來,她該如何組織語言說服他??伤€未走到修道院,便有仆人慌張地叫住了她的腳步。 “天啊,夫人?!眮砣藵M頭大汗地用袖子抹了把臉,神色焦急地喘著粗氣道:“克勞蒂亞夫人不見了!” 眼前的人是一位半大的少年,面頰上稀疏地點綴著幾粒小雀斑,在漲紅的膚色上愈加顯眼。顧明月認得他,少年是城堡里名叫布萊德的管事的侄子,因為跑得快經常被人使喚著傳話 “怎么回事兒?”顧明月擰起眉頭,肅然道。 少年咽了口唾沫,急切地說:“克勞蒂亞夫人午睡后獨自在花園散步時不見了,侍女們在草地上發現了這個?!?/br> 他把握拳的手在顧明月眼前攤開,手心是一根被揉亂成一團的項鏈。 “侍女們說這是克勞蒂亞夫人的?!?/br> 顧明月拈起那根項鏈,金十字鏈子上墜著一塊鑲嵌有祖母綠與珍珠的吊墜,確實是克勞蒂亞一直佩戴的飾物。 作為一位領主,她果斷放棄了先前的計劃,提起裙子調轉方向,幾乎是以能維持儀態的最快速度小跑著趕到了書房。 在書房的門前,伊拉莉亞一臉凝重地迎上前,掩唇低聲耳語道:“夫人,還有個壞消息。管事的布萊德說,在尋找克勞蒂亞夫人時發現宴會期間因發熱而告假、本該在矮房子里養病的幾位侍女,也不見了?!彼f完,小心地觀察者顧明月的表情。 “我明白了,現在是什么情況?!?/br> “夏布多里昂侯爵派了人手去城堡附近繼續尋找了?!?/br> “你去讓布萊德通知現下城堡中的所有人到大教堂里集合,教他們動作越快越好。若是尋找克勞蒂亞夫人的人回來了,立即通知我?!?/br> “是?!?/br> 顧明月簡要地做了吩咐后,便打起精神推開了書房的門。 夏布多里昂侯爵正在書房內狂躁不安地踱步,他神色焦慮地念叨著“愿主保佑”,一瞧見推門而入的顧明月,便臉色鐵青地大步上前,出聲質問她為何自己的夫人會在戒備森嚴的城堡里失去蹤影。 “克茵威爾公爵夫人,如果克勞蒂亞在此遭遇不測,我以夏布多里昂家族的名義起誓,將與克茵威爾家族結永世斷交,代代……” “別把事情想得太糟,夏布多里昂侯爵?!鳖櫭髟略诮乖甑哪腥苏f出更不明智的話前,打斷了他。她放柔了表情,以能鎮定人心的平緩語氣道:“我絕不會允許尊貴的客人在我的領地中受到傷害,為了我們兩族長久的友誼與繁榮,請您放心,我一定會把克勞蒂亞夫人安然送回您的身邊?!?/br> 她面容篤定,凝視著夏布多里昂侯爵的雙眸如風和日麗的港灣般祥和,睫毛扇動間一抹幽紅轉瞬即逝。 “我……相信您?!毕牟级嗬锇汉罹敉蝗桓杏X頭腦發昏,他瞪大眼睛甩了甩頭,連著眨了好幾眼后,磕磕巴巴地說出了這一句。 顧明月沉穩從容的氣勢放佛有著感染人心的能力,夏布多里昂侯爵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地被安撫了。 “叩叩”書房里的門被敲響了兩下,“夫人,尋找克勞蒂亞夫人的人已經回來了?!币晾騺喺驹陂T外恭敬地說。 “讓他們進來?!鳖櫭髟鲁夂傲艘宦?。 她話音剛落,艾默爾便開門走了進來。 “夫人,夏布多里昂侯爵?!彼麊蜗ス虻?,垂頭奉上了一條沾染了泥土的三角形白手絹,“我和我的手下們在森林邊緣處找到了疑似克勞蒂亞夫人的隨身物品?!?/br> 夏布多里昂侯爵如離弦的箭般沖了過去,從艾默爾手中抽過那條手絹反復打量。待他看清手絹一角用同色白線秀出的字母時,只來得及哀呼了一聲“天??!”,便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昏了過去。 此時已是黃昏,殘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幕。帕菲林城堡外林巒疊嶂,偶有寒鴉從中驚起,在落日的余暉中回旋于一片晦暝之上,暮色蒼茫。 夜幕籠罩下的森林幽暗詭譎,危險重重,連最有經驗的獵手都不會冒險在此刻進入其間,更何況是不良于行的柔弱孕婦。夏布多里昂侯爵被腦海中爆發出來的種種可怕聯想所刺激,憂心郁結中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了顧明月眼前。 顧明月正蹙眉凝思中,不妨被夏布多里昂侯爵的脆弱唬了一跳,連忙喚人把這可憐的男人抬回了房間,并悄悄吩咐伊拉莉亞在喂給他的水里投下足以令他酣然大睡到天明的好料。 少了夏布多里昂侯爵在旁,顧明月行事便不必束手束腳了。他可謂昏得正是及時,幸運地免去了她之后的許多麻煩。 在安頓好夏布多里昂侯爵后,顧明月沉思著對騎士艾默爾下達了指令:“讓你手下的戰士們做好夜行的準備……但不要全部,留下一半守衛在教堂四周并且保衛夏布多里昂侯爵的安全。你再在教堂中清點出一組年輕力壯的男子,讓他們也盡快做好準備……對了,要求所有人帶上十字架,我們必須盡快進入森林尋找克勞蒂亞夫人,快去!動作迅速點兒!” 布置完留在城堡中及跟隨她出城的人手,顧明月來不及換下身更便于行動的衣服,馬不停蹄地拿著手中兩件克勞蒂亞的隨身物品,敲響了修道院中苦修室的門。 “神父大人,我是來告訴您一個消息的?!鳖櫭髟聫蔫F門上的小窗口里扔進去用臟兮兮的手絹所包裹住的項鏈,鎮靜地開口:“很抱歉,克勞蒂亞夫人失蹤了……同時失蹤的還有城堡內的幾個侍女。 我想,克勞蒂亞夫人的失蹤,或許與先前城堡附近的少女失蹤事件有所聯系。 ” 苦修室里傳出一陣磕磕碰碰的響動后,厚重的鐵門被從內打開。因為開門的人用力過猛,門板與門緣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顧明月終于見到了夏布多里昂神父,被他一臉焦急之色地握住了肩膀。 “莉莉絲,這是她的項鏈,這是我送給她的項鏈!怎么會發生這種事?!克勞蒂亞她還懷著孩子!” “你冷靜些!”顧明月推開他后退一步,沉聲喝到?!澳愕母赣H夏布多里昂侯爵已經受不住刺激暈倒了。 你既然愿意出來了,還不趕快收拾準備一下,作為夏布多里昂家的人與我一同去找克勞蒂亞夫人?!?/br> 夏布多里昂神父聽聞自己的父親昏厥了過去,面容更添憂色。他紅著眼睛啞聲問道:“我們去哪里找她?” 顧明月抿了抿唇,語氣平板地把手絹是在森林邊緣發現的事實告知了他。男人登時眼眶泛紅,神情激動地攥住了她的手,求證似地哀聲道:“莉莉絲,你一定能找到克勞蒂亞對不對?你一定會找到她的!告訴我她會沒事兒的!莉莉絲!求你不要讓她出事兒!” 顧明月移開視線,眸光浮動,她實在不愿意看到夏布多里昂神父為了別的女人而擔憂祈求她。 “為了居住在領地上的所有臣民,我也會盡我所能地盡快找到克勞蒂亞夫人,不遺余力地確保她的無恙?!?/br> 她的語氣平緩到近乎冷漠。 “來吧,照我說的去準備好東西,艾默爾他們估計已經在城門口等著我們了。動作必須要快一點兒,天已經暗下來了?!?/br> “是、是!天氣這么冷,克勞蒂亞一定很不好受。上帝保佑她平安! “拿上那個,對,還有你手邊的東西!再多找幾個瓶子裝好,合嚴不要漏出來。毯子?好吧,可以帶上。我們該走了!” 夏布多里昂神父按照顧明月的指示,把她點出的所有東西裝在了一個結實的麻布包袱里跨在肩上,跟著她健步如飛地朝著城堡大門處走去。 城門處早已等待著一群騎著馬的男人,為首的是騎士艾默爾,正在與同樣一身出行裝束的若望交談。若望遠遠望見往這邊疾走的顧明月與夏布多里昂神父,策馬奔了過去。 “母親,我和您一同去尋找克勞蒂亞夫人?!比敉隈R背上彎下身子,視線盡量與她齊平,溫聲道。他那一對兒蔥翠的眸子里盈滿了深深的憂慮。 克勞蒂亞夫人的失蹤,明顯是一個局,一個讓顧明月明知危險卻不得不被牽制著主動邁入的局。少女的失蹤事件或許從頭至尾都是為了針對她,她像是一只被cao控的木偶,一步一步按照著幕后黑手的劇本走向未知的結局。 顧明月仰起頭,黑沉沉的夜幕上無半點星光。一股不祥的預感如這濃郁的夜色般籠罩了她?!俺霭l吧?!?/br> 她從仆人手中接過馬韁,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馬,淡淡地下達了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