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陳西溪忍住把臉埋進它毛里的沖動,轉身按響了麗奧娜的門鈴。 “你看起來很不好,”麗奧娜簡潔地說道,“需要聊聊嗎?” 陳西溪似乎在糾結:“收費嗎?” 麗奧娜淡淡地笑了笑,月光停留在她的嘴角。 “你今天很幸運,我不喜歡加班。就當是朋友間的girl's talk吧?!?/br> 麗奧娜放下貓咪,它在黑暗中輕車熟路走進客廳跳上沙發,伸了個懶腰。 “去客廳吧,”麗奧娜順手打開墻邊的開關,客廳的吊燈亮起了柔和的光芒,“我去拿冰啤酒?!?/br> 她說完走向廚房,陳西溪在客廳的沙發上局促地坐下??諝饫镉泄傻耐硐阌衽c苦橙的味道,讓陳西溪莫名的放松。 她身下的布藝沙發很柔軟,軟得讓陳西溪生出一股疲憊的睡意。如果這會兒麗奧娜還沒有拿著飲料出現,她也許會倒在沙發上瞬間入睡。 “你上次怎么沒有拿出啤酒招待我?” 陳西溪接過麗奧娜遞來的瓶裝啤酒,指尖上傳來的冰冷讓她清醒了幾分。 “因為你上次是我的患者,我不會跟患者一起喝酒,這不道德。但今天······” 她聳了聳肩。 陳西溪注意到啤酒瓶身是空白的,沒有任何標簽,她忽然有了一個奇怪的想法:“這些啤酒不會也是你自己釀的吧?” “哦,是的,我的后院里也種了一大片啤酒花?!?/br> 陳西溪半信半疑地眨眨眼。 “當然是騙你的,小傻瓜,”麗奧娜呵呵直笑,“我是去買的啤酒,不過是那種用塑料袋裝的······你懂吧?” 陳西溪無精打采地扯了一下嘴角,灌入一口啤酒。 麗奧娜坐在她身邊,說道:“那么,你想跟我聊什么?” “我大概,只是想找個能給我建議的人,”陳西溪低垂著頭,“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br> 說來奇怪,這個時候陳西溪才想起,她的人生好像只由工作和哥哥構成。自從加入血獵后,她與大學的同學疏遠了,生活永遠是兩點一線。下班后,她不社交、不談戀愛、只想睡覺。 她連一個可以傾訴的朋友也沒有,所以她只能來求助她的心理醫生。 她像是把自己裹在厚厚的繭里,同時又渴望著外面的光。 第54章 [53] “你是不是,告訴你哥哥了?” 麗奧娜將手放在陳西溪的肩膀上。 “什么?”陳西溪抬起頭,眼神茫然了一瞬,接著道,“哦,那個呀······是的,不過那個已經不重要了?!?/br> 麗奧娜有些驚訝:“為什么?” “因為他快死了······”陳西溪忽然捂起臉嗚咽起來,“有一個辦法可以救他,卻會傷害另一個人,我可以為了他去傷害別人,但他不愿意······我該怎么辦?” 麗奧娜沉默了良久,將手臂環過陳西溪的肩膀,給了她一個擁抱:“我很遺憾。但是你心底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不然你也不會如此矛盾了?!?/br> 陳西溪搖搖頭,不愿承認麗奧娜說得是對的。 “重點是,如果你哥哥原諒你放棄他,你也應該原諒自己?!?/br> “如果,如果我傷害的是一個吸血鬼呢?”陳西溪喃喃道,“有何不可?我的工作就是傷害他們?!?/br> “你是恨一個具體的人還是恨一個整體?” 麗奧娜的聲音在陳西溪頭頂響起。 “如果就事論事,”麗奧娜朝陳西溪伸出一根手指,“那個吸血鬼是無辜的嗎?” 她緊接著伸出第二根手指,“你哥哥是因為他才快要死去的嗎?” “不,”陳西溪麻木地說道,“他跟這件事毫無瓜葛?!?/br> 陳西溪想起傅蓮,旋即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傅雪。 她跟蹤傅雪整整三年,像是不知疲倦追逐一只紅隼的鳥類觀察員。 陳西溪本來在第一年就可以結束對傅雪的追蹤,將工作轉移給其他同事,但陳西溪卻向總部申請繼續執行這個任務。 第二年、第三年過去了,她還是沒搞懂傅雪身上的哪一點特質吸引了自己。 也許是她表現出來的高貴、兀傲以及對家族的愛護顛覆了陳西溪對血族的想象。畢竟她當初是懷抱著對瑪麗安娜的惡意入行的,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所有吸血鬼都是無恥、貪婪、心狠手辣之輩。 最重要的是,她和她一樣也憎惡著瑪麗安娜。 所以有時候怪不得陳西溪覺得她與傅雪很相似,她們都是因為瑪麗安娜失去了父母,而世上唯一的親人也都是自己的兄弟。 但她們又是如此的不相同,陳西溪心想,她們就像月亮的正反面,月亮本身不發光,卻能反射太陽的光,而相對的,它的背面則永遠隱藏在黑暗里——陰冷、荒蕪——像她自己。 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陳西溪覺得她對傅雪產生了幾分親近之感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可正因為傅雪如此疼愛她的弟弟,陳西溪明白,如果自己真的去找了傅蓮,被傅雪知道后她和哥哥都會遭到瘋狂的報復。 其實設身處地思考一下,她也不愿自己的兄弟為了別人而犧牲。 這種時候,陳西溪多想自私一點,她痛恨她自己,同樣痛恨陳清喬。 她蜷縮在麗奧娜的身邊抽泣著,好像宇宙在今夜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