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第二天,許蘭芝如常起床,坐在一樓的餐廳內吃早飯,她側頭看了看身邊的兒媳婦兒,氣色比之前好上了許多。 是啊,面對兒子的死,她又能傷心多久呢,總歸是會隨著歲月的流逝撫平這些痕跡的,到時候她才頂多二十四五歲,正值女人最美好的年華,退去少女的青澀,多了絲嫵媚,寡婦的生活能撫慰得了空虛的身體嗎? 況且薄珊人長得漂亮,又知書達理,還聽她的話,雖然家庭差了點和身份尷尬了點,配佑陽也還算可行,就是不找她,她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指不定哪天給她找個大自己那么多歲,還帶著孩子的洋妞,到時候還不如現在呢。 這樣一想,她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放下手中的叉子,轉頭對薄珊說道,“小珊收拾一下,咱們跟陳媽去佑陽那兒住幾天?!?/br> 正吃著飯的薄珊抬頭,“去她小叔家?” “對?!?/br> 薄珊心想,這mama去還能說的過去,她一個嫂子去算怎么回事啊,于是頭一次忤逆許蘭芝的話,說道,“mama,我就不去了吧,佑天還有一些東西沒整理,我正要打包好收起來,好以后給孩子留個紀念?!?/br> 許蘭芝知道她會拒絕,便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去佑陽家幾天,是經過慎重考慮的,這個家里,到處都是佑天的痕跡,不利于我們這些活著人走出來,mama看著傷心,好孩子,你就當陪陪mama好不好?” 薄珊沉默了幾秒,終于還是點了點頭,婆婆都這樣求自己了,她也不好拿喬,再加上有她和陳媽陪著應該也沒什么事。 吃完了飯,大家就開始收拾衣服,因為去的天數比較多,薄珊給孩子多備了些東西,忙好的時候,就由司機送去了程佑陽在市中心的一棟別墅。 別墅比程家的老宅小了許多,但也是足夠他們這些人住的。 許蘭芝一進門,把包放下,就開始吩咐,“陳媽你跟我帶著孩子住一樓,小珊你住二樓,佑陽旁邊一間?!?/br> 抱著程語晴正在逗弄的薄珊聽到這句話,一下子懵了。 這怎么行? 哪有嫂子和小叔單獨住一樓,還門對門的。 “媽.” “好了”許蘭芝打斷,“我自有我的想法,你住下就是了?!?/br> 薄珊要出口的話又收了回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婆婆用這種不容置喙的口吻說話,到底是生活在別人家里,沒有歸屬感,加上她性格又軟弱,幾下子一嚇,什么都不敢吱聲了。 薄珊把手里的孩子遞給陳媽,就拿著包上了樓。 許蘭芝站在下面一直盯著她的背影發呆,直到旁邊問了句,“太太,下面該怎么辦?”,才收回了目光。 “先找佑陽談談吧,不行再想別的辦法?!?/br> 陳媽也覺得這個辦法妥當,沒再說什么,抱著晴晴輕輕搖了起來。 程佑陽是晚上8點到家的,他一回來,處理了大哥的事情,就進了家里面的公司,好多事情剛上手,要從頭開始,難免有些手生,所以晚上回來得遲了些。 把車子開進車庫,這一路上隨意往二樓撇了一眼,竟然發現自己房間旁邊的臥室燈亮了。 這個家里除了他自己有鑰匙外,就屬許蘭芝請過來打掃房間的阿姨有了。他出國前,就住在這里,那時候偶爾會帶女朋友回來過夜,年輕男女玩得開,還沒進門前就能干起來,因此二樓除了白天,打掃臥室的阿姨一般不會上去。 感覺到了什么,他輕踩了點油門,加快了速度,把車停進了車庫,然后走回了家。 進了大門,就看見許蘭芝坐在沙發上,逗弄著薄珊懷里的程語晴,嘴上還說著,“這小家伙,最近真能吃?!?/br> 薄珊在喂奶。 聽到了動靜,她轉過了頭看了一下,然后慌忙把奶頭從程語晴的嘴里拽了出來,又拉下了衣服,一臉的慌張難堪。 反觀旁邊的許蘭芝倒是淡定了許多,拍了拍她,讓她帶著程語晴去一樓的嬰兒房,自己則朝著程佑陽走了過去,“佑陽回來啦?!?/br> 程佑陽點頭應了應,問,“媽,你怎么過來了?” 還帶著她一起過來。 許蘭芝只笑,“先不說這個,來吃飯,今天的菜都是陳媽燒的,全是你喜歡的,嘗嘗?” 給他夾了片竹筍,許蘭芝把筷子放到一邊,看著他吃了大概有八分飽,沒有再動桌上的餐具,她給陳媽遞了個眼神,讓她把東西收走,自己則站了起來,指了指另一側可以通向后院的玻璃門,說道,“到外面坐坐吧,媽有事要和你說?!?/br> 程佑陽沒覺得有什么奇怪,站起來理了理衣服跟著自己母親走了出去。 后面是片長滿了薔薇的小花園,正值花期,郁郁蔥蔥的葉子爬在鐵質圍欄上,時不時點綴著淡粉色的花骨朵,甚是漂亮。 許蘭芝慢悠悠地走到一旁的藤椅上,坐下,笑著看旁邊的兒子問,“最近怎么了?” “什么怎么?” “就是感情上的事啊,有沒有交女朋友?” 程佑陽見她難得心情好了許多,也愿意陪她聊聊天,于是扯開了領帶,松了松襯衣的第一個紐扣,淡淡的“嗯”了一聲。 “什么樣的女孩兒?” 得到這回復,許蘭芝萬分好奇。 “就在斯坦福上學時認識的學妹?!?/br> “你回來她不跟著回來嗎?” 許蘭芝知道,這一次一回來,他就不走了,國外的工作都已經辭了職。 “不知道,她說要上學,上完學也不見得會回來,那兒有她的交際圈?!?/br> 程佑陽聳聳肩,對此并不是很關心。 這態度讓許蘭芝大概知道,這個所謂的女朋友估計就跟玩玩似的,不得當真,心里立馬松了一口氣,開始言歸正傳,“既然她不想回來,咱也不勉強,好姑娘多的是,你看小珊如何?” 程佑陽翹著桌子的手指霎時停了下來,皺著眉看了她媽好久,快要把許蘭芝看得目光不知道該往哪里放的時候,突然冷冷地問了一句,“媽,你什么意思?” 許蘭芝也沒怕她,“沒什么意思,就是媽私心希望你和小珊在一起,然后讓晴晴認你做爸爸?!?/br> 程佑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了,他還納悶多少年不會來一次的母親怎么今兒就跑來了?還帶了那個女人過來。 語言已經不能完全表達他此刻的感情了,他無奈的將頭埋在雙手之間,抹了把臉再抬頭時說道,“您是怎么想出來這個辦法的?” 雖然他承認這幾天自己對薄珊確實有些失態,可想歸想,他也不能和自己哥哥的女人睡一張床啊。 “這個你別管,反正現在就是你同不同意都得和小珊在一起,別的都可以依你,這件事情沒得商量?!?/br> 許蘭芝一改往日隨和的態度,猛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黑色的鐵質藤椅在木質鏤空地板上劃出巨大的聲音,然后說話的主人,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房間里 晚上十點多的時候,程語晴已經被哄著了,諾大的一樓客廳里就只有許蘭芝坐在那里,還有跪在地上,整個人趴在她膝蓋上低聲的薄珊。 陳媽站在旁邊一動不動。 “mama”薄珊抬起頭,露出一雙盈盈帶水的眸子,模樣惹人憐惜極了。 可此時的許蘭芝沒時間欣賞,她摸了摸她的發梢頂,輕聲說道,“小珊,等會兒把這個送到佑陽房間里去,好孩子,不是mama逼你,是mama實在沒辦法,要不然也不會出此下策,你就當把佑天忘記了,把佑陽當成晴晴的爸爸,你說你現在就是出去再找,也不一定能找到比佑陽還好的男人了吧” “可晴晴”薄珊死命的搖頭。 她總有一天會知道真相,當她知道自己mama和爸爸的弟弟在一起,那該是何等的難堪。 “不.不行?!?/br> 即使聽慣了別人意見的薄珊也有為了自己底線反抗的那一刻。 許蘭芝見她柔美的臉蛋上劃下兩行清淚,雖有些不舍,還是硬了硬心,“我就是為了晴晴考慮,你爸媽急著讓你回去,我不可能不知道什么意思,就算你不準備再嫁,我也不會把孩子交到你手里,晴晴一定會有一個完整的家,如果不是你,還會有別的人,我會等他二叔結婚后,把孩子交給他撫養,到時候佑陽還是晴晴的爸爸?!?/br> 薄珊感覺到支撐她身體的那股子力量被釜底抽薪般給奪了過去,整個人癱軟在地毯上,沒了精神氣。 這時,許蘭芝才感覺自己話說重了,臉色一變,上前扶起她,愛憐地說道,“好了,乖孩子,先起來,mama只是先和你說說,具體還看你們自己,不說了,先把這碗陳媽剛煮的粥給佑陽端過去,他在書房里?!?/br> 薄珊從地上爬了起來,用手擦了擦眼淚,她知道許蘭芝這樣恩施并重,就是想告訴她,不管如何,她只有聽了她的話,才有權利和晴晴在一起。 此刻腦子里亂亂的,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眼下,只有先聽了自己婆婆的話,才能有機會想別的對策,于是薄珊慢慢地走到了桌子旁端起了被涼得差不多溫熱程度的粥,走上了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