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復嫁(雙重生) 第168節
她已經往前走了二十年,而寧澹還在他的十八歲。 現在的她,無法代替十六歲的她再去喜歡現在的寧澹,也就自然無法回應寧澹的在意。 更何況,寧澹的在意,或許只是一閃即逝的星火。 前世她竭盡全力都沒有得到的愛意,現在有什么道理能夠這樣無緣無故地輕松得到呢? 她以前對寧澹纏得太緊了, 即便是一只野貓,這樣一直跟在身后一兩年也該養熟了, 更何況是個人。 她是重生了, 多了二十年的經歷, 有些事情看得淡了,自然放手放得利落,但寧澹又不知道。 在他的理解中,她大約是突然之間性情大變,一個人突然變化這么大,確實也很難讓身邊的人完全不在意。 最開始的時候,甚至連她二姐都懷疑她是在“欲擒故縱”呢。 只能說,這種占有欲對于年輕的寧澹來說,看來影響還是挺大的,讓他也與喜愛之情混淆了。 沈遙凌重生之后,與寧澹相處時一切行事都如刃迎縷解一般,從善如流,順其自然,就好像她從來沒有對寧澹有過什么曖昧的心思,也沒有過失望。 她對寧澹是最熟悉的,只要能懷著這樣的心態與他相處,沈遙凌其實比面對其他任何一個人都要來得放心和輕松。 她知道要跟寧澹聊什么話題,知道他每一次皺眉是什么意思,知道將后背交給他就根本不用擔心安危。 她跟寧澹在一塊兒時,好像連身邊的空氣都要更加安定和適應,這種安全感是她花了二十年修煉出來的。 但是這種安全感需要距離,這里面不能再摻雜任何的猜忌和獨占欲,而人一旦陷入愛情,就會不可避免地變成一個疑心家。 對沈遙凌來說,能給她安全感的寧澹已經遠遠比那個會讓她心跳不止的寧澹更珍貴了。 她并不想失去這些。 當然她也承認,重生之后她一直忙于理想或者未來這種很遠大的事情,幾乎像是忘記了自己平常的生活,只有今日在夢里看見寧澹,她才感覺到了血rou之軀的渴求和欲.望。 但這些,作為偶爾的調劑也就夠了,她可以私下回憶,甚至也可以多做幾個無傷大雅的夢,不一定非要得到。 這些俗事,并不值得她放棄經營到現在的這一段關系。 - 寧澹冷靜了好一會兒,從暗室里走出來,又灌了幾壺涼茶。 管事羊豐鴻是一個極為細心的人,看見主子的面色好似天色,忽陰忽晴的,便猜到主子又是去找了沈姑娘。 出海的這一路上,公子體諒他年紀大些,許多事就派給別人去做,他大多時候都在休息,或是幫著公子安排統籌一些事務,沒有太多機會看到沈姑娘。 不過,沈姑娘的事跡他倒是聽說了不少,羊豐鴻本來就對沈姑娘很有好感,聽著那些故事,更是心中澎湃,仿佛在聽英雄傳奇一般。 現在好不容易閑下來,又看主子似有談興,羊豐鴻便忍不住道。 “沈小姐這一回真是辛苦了,她實在是有勇有謀,公子也這樣覺得吧?!?/br> 寧澹點點頭。 “真是難以想象她是怎么做到的?若是有時間的話,真想請沈小姐過來,給所有人好好講講啊?!?/br> 寧澹說:“那恐怕是很難的了,她并不是喜歡夸耀自己的人,不過如果你去夸夸她,她會很高興的?!?/br> 羊豐鴻停下來仔細看了寧澹一陣,聲音放得輕了些:“公子也很了解沈小姐的嘛?!?/br> 寧澹低垂著眼睛,沒說話。 羊豐鴻又說:“其實沈小姐對公子的了解和信任,也是不遑多讓?!?/br> 寧澹怔了一下:“怎么?” 羊豐鴻不好把那日跟沈遙凌私下的談話再泄給寧澹聽,只說:“很簡單啊,沈小姐若是遇到什么事情,知道公子是一定會去幫忙的,從沈小姐留下的那個陶塤就可以看出來了?!?/br> 寧澹又默了一瞬,他只覺得這是自己的分內之事,原來在旁人的眼中,這是沈遙凌信任他的表現嗎? 聽著這個說法,寧澹又多了幾分信心。 轉過頭來,看了眼羊豐鴻道:“這算什么?她要是連這個都不能相信我,我才要著急了?!?/br> 雖然是否定的話,但羊豐鴻明顯從寧澹的口吻中聽出了笑意。 這倒是件奇事了,公子平時是絕對不會這樣說話的,今天一定是發生了什么特別的事情。 羊豐鴻想著,偷偷打量公子的面色,這一看卻嚇了一跳。 剛才公子側對著他,又低著頭講話,他并沒看得清晰?,F在一看,公子的喉結上竟然有一個深深的齒印,而且很明顯,這一定是人的牙齒。 羊豐鴻老臉一紅,頓時臊了起來。 公子不是去找沈姑娘了嗎,怎么會帶著這樣的痕跡回來?難道…… 這年輕人之間的事,他還真是看不清晰了。 先頭他還在擔心這兩人會愈行愈遠,現在卻有了這樣的好事。 寧澹也察覺到他的目光,又摸了摸自己的頸項。 “這是事出有因。千萬不要在沈遙凌面前露出什么聲色來?!?/br> 公子這句話妥妥的就是承認了呀。 羊豐鴻心底都快要笑出聲來,面上卻恭謹得很,腦袋里也迅速地轉了幾個彎。 “是,老奴知道分寸?!?/br> 寧澹又道:“找兩件領子高些的內衫和外裳來,要把這里遮住,恐怕這幾日都不會消了?!?/br> 羊豐鴻是自己人讓他瞧見沒什么,但這件事情不能再讓其他的人知道。 羊豐鴻又連連點頭,心思卻轉得飛快。 若是真想掩藏,公子箱籠中不止有多少上好的金創藥,這不輕不重的咬痕,片刻之間就能消失不見。 但公子偏不用藥,反而是麻煩地選擇遮住,這就說明公子并不想消除這些痕跡。 羊豐鴻應了一聲,退下去準備衣物。 寧澹又叫住他:“若是沈遙凌醒來,就過來叫我?!?/br> 羊豐鴻笑瞇瞇地走了。 寧澹感受著敏感之處余留的絲絲刺痛,耳畔仍然微紅。 沈遙凌對他做了這種事,一定會給他交代吧。 不過羊豐鴻假作無意地路過了幾趟,沈遙凌的房門一直緊閉著,偶爾碰到守在門口的若青,忍不住問起,都說小姐應該是暈船癥發作,倦得厲害,現在還睡著沒起來呢。 沈遙凌這樣躲了一天。 到了第二日,怎么也躲不過去了。 若青進來服侍她洗漱,又悄悄地告訴她,昨日寧家的管事來問了好幾回,這會兒又在外邊,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沈遙凌眉心發緊,手心在裙擺側邊蹭了蹭,強作淡定地“嗯”了聲。 昨日的事,她連若青都沒好意思告訴,更遑論面對他人。 她也不敢想,羊管事是為什么想見她,等會兒又要跟她說什么。 做了許久的心理準備,沈遙凌才冷靜下來,幾乎視死如歸地走出去,讓若青打開門,把人請進來。 門扉拉開,白衣皂靴翩翩而入,進來的卻不是羊豐鴻,而是寧澹。 沈遙凌瞬間一僵。 她的目光很快地落到了寧澹的衣領上。 那層層疊疊的遮擋,似乎將昨日的一切都掩蓋過去了。 她再對上寧澹的視線。 寧澹正看著她,目光似乎跟從前有了些不一樣。 仿佛少了一層封印,多了幾分親昵。 沈遙凌輕咳一聲,摸了摸鼻尖。 畢竟做了跟這人有關的太真實的夢,再看到他的臉,沈遙凌多少覺得有些臉熱。 她正躊躇著,不知道第一句話該說什么。 寧澹已經開了口:“你身子好些了嗎?” “我……”沈遙凌一張嘴,發現聲音微啞,趕緊合上,“嗯?!?/br> “那便好?!睂庡6ǘǖ乜粗?,走近了些。 沈遙凌看他伸出手,差點以為他要過來碰到自己,下意識往后退了退。 然而寧澹只是錯過她,去拿了一個茶杯。 見到沈遙凌躲避的動作,寧澹的手一頓。 他剛想說什么,就看見沈遙凌發髻間透出的微紅耳廓。 忍不住心跳加快了幾分。 昨日幻境之中,沈遙凌渾身酸軟靠在自己臂彎里的模樣,還依依在目。 隨便知道她的記憶中并沒有那些東西,寧澹還是又生起一陣燥熱。 他撇開目光,倒了兩杯茶。 一杯留給自己,一杯彎腰遞給沈遙凌。 他湊近的時候,衣領略微散開些許。 藏在里面的傷口,頓時映入沈遙凌的眼簾。 牙印下青青紫紫的一片,看著好不可憐。 沈遙凌唰地收回目光,強行扭頭看向一旁。 氣息微促,暫時只能連寧澹的視線都一起躲避。 畢竟就算她多活了二十年,也從來沒有過這種被耍流氓的對象找上門來的經歷。 暫時還沒想好要如何應對。 寧澹低聲問她:“不想喝茶?” 沈遙凌聲若蚊蠅,“嗯,你放那里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