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復嫁(雙重生) 第111節
他站在天井正中,雕花的門扉將光線擋得嚴實,里面黑黢黢的,他什么也看不見,身邊經過的風很空很冷。 太醫們迅速地交談著。 “箭在肩膀,和心口很近……” “……穿透了?!?/br> “大失血!” 每一個詞都是極為不祥的預兆。 寧澹不知怎樣去理解這一切。 他已經完全停下了思考。 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了自己的需求。 他需要一只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一直在他身邊,告訴他一切都會好起來。 作者有話說: 前面幾章的情感層次應該已經分明了吧~~沒什么問題的話接下來就全力寫新的章節了??!還好是周末有時間修文qwq 然后就是目前是恢復記憶前的最后一個劇情了??! - 感謝在2023-12-09 09:02:53~2023-12-10 00:04:0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玫瑰島共和國 1個;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一顆小白菜 2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柒葉、ajshsjsna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鹿言 20瓶;蒲荔枝、一堆小紅花 10瓶;松花釀酒、洗面奶是甜的~、一只甜橙、rivi、姣姣、曇花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57章 第 57 章 ◎寧澹再也沒有出現◎ 寧澹終于被允許進入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午時。 陽光很刺眼, 直直地照下來,但是幾乎沒有溫度,令人完全聯想不到這是初春。 御醫們退出來, 在屋外站成兩排, 讓寧澹能夠走到床邊。 寧玨公主閉著眼, 臉色如紙, 仿佛渾身的血都已經流干流透了, 呼吸也很微弱, 像是快要變成只能懸掛在墻上的一張畫。 寧澹不敢碰她,看著她胸前許久許久才會有一次的微弱起伏,想把自己這顆毫發無損的心換給她。 寧玨公主受傷以前, 替皇帝管理著幾條暗線, 寧澹除了保護儲君,有時也會替母親做事, 對那些事宜不算陌生。 從寧澹十五歲以后,寧玨公主就退到幕后,說是為了療養生息,其實是躲避鋒芒。 一個母親,帶著一個尚且年幼的孩子,終究是有很多軟肋。 即便是從明面上的位置退下來,公主手里的東西卻沒有放。 她曾告訴寧澹,手中只要有權就一定會有危險,她也害怕, 但是如果什么都沒有,就只能任人宰割。 她說, 如果她徹底退了, 主管的這些事情也會大半交到寧澹手里, 會變成他的責任和武器。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么快。 又這么慘烈。 皇帝說,在獵場周圍有一處很深的山谷,侍衛沒能勘察到。 傷害公主的刺客就像是猿猴一般攀著樹藤從深谷出現,轉瞬就到了眼前,箭/矢飛向皇帝,根本來不及反應。 寧玨公主與皇帝各乘一騎,寧玨公主在前,當即拍馬擋在皇帝面前,擋了那一箭。 一擊未中,那些刺客便徑直跳下山崖,絲毫無求生之心,再去尋時,只剩一堆粉身碎骨,看模樣像南洋人。 近兩年大偃正為了一條航線與南洋的幾個小國起爭執。 泉州分寸不讓,航線上的布帛糧食只允許輸送給大偃,而大偃賣過去的只有茶葉瓷具,久而久之,那幾個小國只剩富人權貴享受著□□大國的精美器物,而窮困餓死的底層人越來越多,動亂頻生。 南洋小國的國君為了穩固自己的名聲和統治,將這一切全都怪罪于大偃的貪婪,反而越發鼓噪民眾情緒,試圖將動亂的根源轉嫁到隔著山海的遙遠過度。 但仇恨無處不達。南洋人生存條件惡劣,善隱匿、攀援者眾多,由生死之仇聚集起來了一批死士刺客,竟然當真能到達大偃都城,甚至能夠接近皇帝,若是沒有寧玨公主在場,今日皇帝恐怕九死一生。 皇帝怎能不寒毛倒豎。 南洋那一片究竟亂成了什么樣子?大堰境內是哪些人接應了這些刺客?泉州有沒有參與其中? 這些問題都需要他去思考、提防、解決,相比之下,應該交給太醫去救治的寧玨公主倒成了最不重要的事。 皇帝捏了捏眉心,站在寧玨公主床前,對寧澹說。 “公主那些事情從現在開始由你正式接手。小淵,你母親信任你,朕也信任你?!?/br> 他聽起來好像完全不知道公主正在昏迷。 即便公主就躺在他面前,只剩下一絲生機。 寧澹想到,這么多年以來,他總是被人詬病冷血無情,但事實上他只學到了皇帝的九牛一毛。 他沉默不語,皇帝又問了一次,“小淵,你可以的吧?” 寧澹低聲道:“可以?!?/br>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 將空間留給他,轉身離開。 寧澹站在窗邊,仍垂首看著母親的面容。 公主總說他很懂事。對羊豐鴻,對身邊的嬤嬤,時常都在夸贊他。偶爾母親露出落寞的神情,嬤嬤還會向他解釋,是因為他太省心了,公主沒有辦法為他做更多,所以感到愧疚。 但寧澹其實知道自己很不好。 在此時這種感覺尤甚。 他和母親相依為命,但他總是很忙,做著一些自己也不知道意義何在的事情,只有例行探望的時候會出現在公主府,但也和母親說不了幾句話。 公主性情豪爽爛漫,是不愛歇下來的性子。但是他去的時候,公主即便覺得枯燥也會陪他待在一起干坐,雖然口頭抱怨他的沉默,實際上如果他不想說話,公主從不會逼他主動開口。 他曾看到過別的母子說笑,他其實也可以和母親一起去集市走走,讓她給自己親手挑兩匹布做衣裳??隙ㄟ€有更多能做的事情,但他沒有經歷過,于是也想象不出更多。 他很小的時候,從公主寢殿里被抱走。 按理說那時他應該沒有記憶,可不知為何就是記得很清楚,公主淚流滿面地抓著身邊的嬤嬤,后悔應該不要把他生下來,讓他也變得這么可憐。 身為給了他生命的源頭,她大約覺得她應該為寧澹一生中所有已經遭遇和可能遭遇的痛苦負全部責任,即便寧澹并不歸咎于她。 寧澹身邊來往的人不算多,但因為有母親,從沒有讓他感到過孤獨。 但是現在,生機從母親身上不斷流走的此時此刻,他感知到了整個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恐懼。 皇帝把最看重的杜御醫也留下了,負責救治寧玨公主。 杜御醫走上前,征詢寧澹的意見。 “公主很可能會一直這樣昏睡,但也不見得是壞事,至少現在暫時沒有了性命之憂。往后一個月須得悉心看護,若是不再發生高燒,痙攣,蘇醒的可能性就有五成?!?/br> “看護的職責非常緊要,府上要做嚴密的打算?!?/br> 能不能免于高燒,只能靠公主的底子撐過去,也等于是向老天企盼。 但即便能做到,也只有五成的可能。 往后的這幾十日,每一天都將會是提心吊膽。 寧澹點點頭,啞聲道。 “多謝御醫?!?/br> 他胡亂地收拾了很壞的情緒,走到屋外叫來嬤嬤低聲囑咐。 言語雖然簡短,但條理分明。 很快嬤嬤領命而去,將公主府和寧府的人手全都調來獵場照應。 除了飛火軍,寧澹府上還有他親手練的私兵,比宮中的侍衛強勁百倍,值守在獵場周圍,有如銅墻鐵壁。 公主手中的事務也迅速轉接到了寧澹這里。 他仿佛轉瞬之間就要擔起全部的責任,不容許有一絲一毫的失誤,也不許有一時片刻的停歇,直到公主能夠平安醒來的那一天。 - 休息日果然是個晴日,日頭大得簡直有些刺眼。 眾人換下厚厚冬裝,頭戴幞巾,足登長靴,手持球杖逐球相擊。 場上駿馬飛馳,馬尾用絲繩束起,長杖相擊聲、吆喝吶喊聲充斥在藍天之下。 沈遙凌中場休息,騎馬到場外,下來喝水。 水中放了新開的花瓣,帶著絲絲清甜,沈遙凌把手里的球放在腳邊,清風帶走鬢邊汗意。 她邊笑邊看不遠處追逐的場景,目光又漸漸偏移,抬向了更遠的門口。 寧澹不是說了要來的?怎么現在還沒來。 這其實不是什么大事,但他并不是隨意毀約之人,若是決定不來了,也會使人送信說一聲才對。 她此時的心境與上一世聽起來倒有些類似,但其實已經很不相同了。 上一世她也是這般等待著寧澹,不過并不是等著他來玩耍,而是焦慮地等著他的回應。 一邊等待一邊患得患失,每天的心緒像是一會兒在天上,一會兒在地下。 有時她幻想著寧澹答應了她,選定良辰吉日上她家門前來提親的場景,能樂得笑出聲來。 有時候又不由自主地想到寧澹會不會收了花箋后轉頭就忘了,冷酷地扔在一旁,直到仆從發現提醒他,他才想起來,隨便找個仆婢代寫回絕的信。 現在想想那時的念頭真是蠻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