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復嫁(雙重生) 第78節
她像個小牛犢一樣沖上去,表情帶著很多的不滿。 而她還沒有開口, 那個人居然對她豎起一只手掌, 示意她不要跑過來, 要慢慢地走, 以免吵醒了懷里的人。 若青腦海中狐疑地頓了一下, 接著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就聽從地放慢了腳步。 小姐確實沉睡著,并不是若青先前以為的那樣受了什么重傷,不過睡得很深, 確實有些像昏厥了。 “我把她放到馬車上去?!?/br> 那位寧公子這樣交代著, 聲音很輕,眸光垂落在小姐身上。 若青心里想好吧, 既然睡著了確實應該到馬車里躺著,而不應該這樣被人端著。 于是退到一旁讓開了路,還幫人挑起了車簾,習慣性地守在了外面。 過了好一會兒,里面的人還沒出來。 若青忽地一個激靈,察覺到了不對。 自己身為小姐身邊最貼心的婢女,所有可貴的品性,所有底線的道德,怎么好像都不復存在了呢? 于是若青又兇著眉毛掀開車簾, 打算出聲驅趕:“這——” 下一瞬若青自己捂住了嘴。 因為她看見那個高大得好像能夠把整個車廂都擠占的公子,兩條腿都半屈著, 以一種一看就很辛苦的姿勢彎腰俯身, 好像不知道怎樣才能夠離開。 而被放在軟座上的三小姐一手揪著他的衣襟, 手指蜷緊著沒有松,自顧自睡得深沉。 她……應該幫忙嗎。 應該幫這位不君子的公子離開,還是應該幫小姐把人抓住呢。 若青的頭腦更加有些混亂了。 寧?;仡^,低聲說了句“出去”。 車門口傻站著的婢女嚇得松了手,車簾落下來,微微晃蕩著,但好在冷風沒有再吹進來了。 寧?;仡^看沈遙凌,眸色很深。 他確實不想吵醒沈遙凌,因為她一看就已經很久都沒有休息好。 但是他也不想要沈遙凌哭到昏睡,他會懷疑沈遙凌在夢中還在接著流眼淚,因此想要把她叫醒一下,讓她起來重睡。 寧澹蹙眉審視地看著她,好像一直這樣看著,就能看穿她此刻的夢里在發生些什么。 他猶豫的時候,沈遙凌忽然動了動。 手指失力地松開,往下墜去。 而后那條手臂驚得彈了一下,下意識地繞上來,輕輕地抱住寧澹的脖頸。 寧澹怔了怔,沈遙凌已經在這一瞬間之后睜開了眼。 他沒來得及退開,沈遙凌已經睜開一條瞇縫,看見了他。 沈遙凌愣了一會兒,接著攬在他脖子上的手一動。 寧澹:“……!” 頭發被扯得很疼。 沈遙凌扯開他,靠著車壁坐了起來。 很離譜地問:“你在這里做什么?” 接著轉頭看了看四周,意識到發生了什么,“你把我送上車的?” 再然后便是質問:“你又偷聽!” 寧澹面無表情地揉著被扯掉了幾根頭發的那一塊,同她爭辯。 “也不算偷?!?/br> 沈遙凌翻了個白眼。 要不是顧忌著寧澹前些日子幫了她一個大忙,現在她就會把寧澹的眼睛打腫。 ——如果寧澹愿意不躲的話。 她說:“搞不懂你是什么癖好,但你不要再偷偷摸摸地跟著我了?!?/br> 寧澹沒再爭論這個。 因為既然已經被發現,他以后肯定就算不上是偷偷摸摸了。 若青聽見里面的動靜,非??斓劂@進來,展示自己的忠心。 義正言辭地對著寧澹道:“請速速離開吧?!?/br> 寧?;腥粑绰?,只低頭看著沈遙凌。 冷峻的面容有些沉凝,似乎有話要說,又似乎在等著沈遙凌跟他說些什么。 沈遙凌說:“還有事?” “沒有?!睂庡Q劢揶抢聛?,轉身走了。 偌大的一坨消失于視線,車簾掀起,冷風鉆進來,帶走他身上新雪般冷冽的氣息。 沈遙凌終于松了一口氣。 若青小心地靠在旁邊,輕言細語地解釋:“小姐,我攔過的……” 沈遙凌呲起牙,想嚇唬她,最后卻又算了:“你也打不過他。是我的錯,怎么就睡著了?” 更可怕的是,被帶上了馬車也沒察覺。 她又想到寧澹身上的氣息。 熟悉到骨髓里的。 又變得不難理解。 沈遙凌嘆了口氣,把若青拉過來靠在她肩膀上,掩住臉。 “……回去吧?!?/br> 她都不太敢想象寧澹是怎么把她從老師家里帶出來的。 更不敢想,老師看到了會怎么想。 今天來找魏漁,本是想正式告知他一個結果。 畢竟,魏漁跟她一樣,付出了很多的心血。 可是她好像光丟人了。 唯一的好事,大約是今日被滔滔不絕的淚水洗滌了一遍,沈遙凌的情緒輕盈許多,不再失眠。 她這個晚上睡得很早,夢里偶爾閃過一些熟悉的擁抱,除此之外,倒是很安寧。 翌日早上起來,屋外鬧哄哄的。 似是有了什么驚天的八卦一般。 沈遙凌揉著眼睛問若青:“發生什么了?” 若青先頭已經在外面聽了一輪,此時回答得熟練。 “說是又有位儒生從山風亭的游廊成名了呢!” “聽說呀,他的文章不僅風傳于京城,還受到公主賞識,直接遞呈給了陛下?!?/br> 這個待遇,可是當初歐陽思都沒有的。 “噢?!鄙蜻b凌懶懶地應了聲。 山風亭的游廊是片才子書生心中的圣地,堪比鯉魚躍龍門。 自從歐陽思“京都紙貴”一戰成名之后,那里時常貼滿文章,企盼著能得到貴人賞識,也能寒門入仕,混個好前程。 時日長了,作秀的有,但郁郁寡歡者更多,能引起這般轟動的,極為少見。 沈遙凌想著,雖無興趣,但還是問了聲。 “叫什么名字?” 若青連忙答道:“魏不厭?!?/br> 沈遙凌倏地瞪大了眼。 她反手攥住若青的手心,促聲問:“你說叫什么?” “‘魏不厭’呀?!比羟嗾UQ?,這個名字很好記,她不至于記混。 沈遙凌跌跌撞撞地出了門。 早飯也來不及吃,徑直跑到了街上去。 書鋪、墨攤,這會兒幾乎人山人海。 擠在外面進不去的人,各個手都伸得長長的揮舞著,著急喊著。 “給我來一份魏不厭的抄本!這兒,這兒!” 排在后面的人生怕搶不到,拽著那些從里邊兒出來的人,好說歹說地求對方分他看一眼。 沈遙凌胸口跳得急促,指使家丁也去買了一本來。 看到扉頁上那個熟悉的名字,沈遙凌手心抖了抖。 生怕是巧合,沈遙凌定了定神才翻開。 文題很簡單,只有三個字。 《西域論》。 并不多么絢麗夸張,但沈遙凌瞬間呼吸就止住了,不可置信的喜悅脹滿了整個胸腔。 她已經確信了這篇文章的作者就是魏漁。 也確定了,這其中寫的是什么。 是她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