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復嫁(雙重生) 第64節
沈遙凌站起身,翻開另一本簿子, 上面寫著大偃與北夷百年來的大事記。 “元貞年末, 大偃與北夷議和,達成曇下之盟, 約定休戰?!?/br> “從此相安無事,直到余祐年末,北夷再次南侵,并一舉奪走大錫隆同,為何突然變卦?而此時,正是科力沁沙地惡化之初?!?/br> “再看這個?!?/br> 沈遙凌翻過數頁,是她謄抄的州縣歷年記載,指尖順著一條條劃下來。 “在余祐年的前三年,大錫、隆同年年冬季連續大寒, 可以想見,比大錫隆同更北的北境, 會是什么情形?!?/br> “是不是可以推測, 當初北夷人正是因為氣候的變化、沙地的擴張, 被逼向南部尋找更多的生存空間,所以才會撕毀盟約,發動戰爭?!?/br> “若是以這個思路而言,戰爭并不是沙地擴張的起因,而恰恰是結果?!?/br> “北夷為了轉移氣候惡化的苦果,向大偃發起侵略,奪取大偃的資源,以維續他們的穩定?!?/br> 沈遙凌收回有些顫抖的指尖,藏起有些不穩的心境。 她討論的雖是歷史。 但不久之后的大偃,與此情形幾乎如出一轍。 她說著說著,便好似噩夢重現。 不過,至少她找到了相似情形的參考。 如果不是重生之后進入了堪輿館,她也無法了解這些。 魏漁一直靜靜聽著,未出一詞。 見她停下,才開口問。 “你想做什么?” “我想,我想爭取一個機會,去做這件事?!?/br> 沈遙凌的目光落在那封合起來的卷軸上。 魏漁明白了她的意思,隨即展開。 他細細看下來,雖一目十行,但看得仔細,連邊角也沒有放過。 沈遙凌盡管已經盡己所能地深思熟慮,但最終能形成文字的初稿并不多,因此魏漁還是很快就看完了。 看完之后,魏漁沒說什么,卻是先輕笑一聲。 沈遙凌聽見他這聲笑,面頰不受控制地燒紅。 窘迫感席卷全身,前世被否定、被拒絕的挫敗感再次涌上來。 她大約只是在妄想吧。 說到底,她確實只是一個深居內宅的廢人而已。 “不錯?!蔽簼O輕聲地說,聲音中帶著一絲愉悅。 他抬起頭,散亂的長發滑下,露出淺淡的雙眸,直視著沈遙凌,似乎怕她沒有聽清一般,又重復地說了一遍。 “不錯?!?/br> “很有趣的想法?!?/br> 沈遙凌一怔。 不自禁蜷起的手指微微放松,眸光轉動,長睫揚起,有些不可置信地看過去。 魏漁將沈遙凌書寫的那張卷軸攤在桌上,一手撐腮,又細細地研究。 “打通商路,弘揚國威,賺取金銀,資源互換。聽起來不錯?!?/br> “身為戶部侍郎之女,有這個思路,也并不奇怪?!?/br> “只是,你怎么會突然想到這些?” 魏漁抬頭看來,目光中略帶疑惑。 安平盛世,一個貴家千金,為何會突然做起了這樣多的準備。 沈遙凌手心微微汗濕。 她自然不能說,她是重生而來,已提前經歷了一遍大偃的未來。 只好支吾道。 “只是有感而發?!?/br> “我,我查了一遍歷年戰爭,發現幾場規模最大的動亂,都發生在氣候寒冷的時候,與大錫隆同之爭相類。當然,這也有可能只是巧合。不過我有些擔心,之后會不會也發生類似的事情,畢竟,天災人禍實在難以預料?!?/br> 沈遙凌攥緊掌心。 低聲道,“或許我是杞人憂天了?!?/br> 魏漁窩在椅子里,慢慢地搖搖頭。 “做學問,‘杞人憂天’是好事?!?/br> “說吧,你想讓我幫你什么?!?/br> 沈遙凌精神一振,接著大喜。 “老師!你真的愿意幫我?” 魏漁懶散地說。 “或者,你再給我一個不幫你的理由,我就不幫?!?/br> 說是這么說,魏漁的目光仍然落在那封卷軸上。 被遮掩的眸光之中,流光溢彩。 能讓他感興趣的事情,已經不多見了。 “幫我!幫我幫我!”沈遙凌徹底信了,拉了把椅子坐到魏漁身旁,指著卷軸說,“我還有好多不清楚的地方?!?/br> “比如,烏孫以西的西北國究竟實力如何?它們可有什么珍稀特產?” “還有,對于西北國而言,大偃最值錢的貨物是什么,好不好運輸呢……” - 皇宮之中,龍涎香靜靜燃燒。 殿內無風,香煙無塵,輕飄飄地垂直上升,直到半空中才逸散成霧氣,逐漸消失不見。 皇帝側臥在珠簾遮掩的長榻上,和外面的人談論著。 趙鑫賢小躡步上來送椅子,將緞面雕花椅放在高大的人影身后,堆著笑道:“公子,也就是您來了,陛下才能這么閑逸地聊天!” 皇帝在珠簾里笑了一陣,朗聲道:“小淵,坐著說?!?/br> 寧澹便轉頭謝過大太監趙鑫賢,在椅子上坐得板正。 皇帝半倚在軟枕上,回憶著。 “趙鑫賢,別忙著走。朕問你,羊豐鴻那家伙從你手下出去的,如今多久沒來跟你請安了?” 趙鑫賢退了一步,朝寧澹鞠了一躬,才笑呵呵地道:“陛下,可不敢這么說。羊管事現如今是公子府上的總管,忙得不可開交,哪有空來跟咱家敘閑話?!?/br> 皇帝哈哈大笑,“別唬朕。就小淵那空蕩蕩的府邸,有什么好忙的?若是能添上幾個人,倒還忙得有盼頭?!?/br> 趙鑫賢聽出其中意味,笑眼朝著寧澹那邊溜了個縫,捂著嘴笑道:“陛下說的是,羊管事是該進宮來走走了。待到群臣到宮中辦家宴那日,世家俊俏的公子小姐們都在,讓羊管事陪著公主逛一圈,自然就分明了?!?/br> 寧澹不接話,皇帝也只笑不言。 趙鑫賢知道陛下不會再有吩咐,識相地退下。 寧澹有一瞬走神。 皇帝從榻上起身,撥開珠簾走出來。 比起這個年紀的老人,他穿得絕對不算多,即便屋里地龍燒得暖和,但這樣還是太輕簡了些。 皇帝在寧澹肩上拍了拍。 “你也是時候娶妻生子了。莫不是愁沒有功名?你跟朕說,難道朕還會虧待了你?!?/br> 寧澹起身行了一禮,垂首道:“謝陛下厚愛,不過功名需得自己掙來?!?/br> 皇帝睨他一眼,不高興地一甩手。 “哼,什么自己掙,這天下還不是朕說了算?你想做個什么王,什么侯,開口就是!” 說完猶不解氣,背著手轉回來,接著念叨。 “定是你母親死心眼,仍惦記著叫你傳續那個溫嘯之……哼,傳續你父親的名號,不許你自立門戶?!?/br> 長輩的事,寧澹閉口不言。 但他心中清楚,母親當初是陛下最寵愛的幺女,卻瞞著所有人與父親私定終身,定是惹得陛下不喜,事到如今仍有怨言。 不過,母親不讓他接受陛下賞賜爵位,卻是另有原因。 無論什么原因,他都無所謂。 正如他所說。 不是自己掙來的功名,于他而言,很沒意思。 寧澹像個悶葫蘆似的,皇帝也不好在他面前繼續埋怨。 不甘心地嘀咕幾句,對寧澹轉開話題道。 “宮中來了個外邦僧人,小淵,你見過了沒?” 寧澹抬眸:“有所耳聞?!?/br> 皇帝有趣道:“這瓦什么什么教是有些意思。竟宣揚有長生不老之藥,實在是膽大包天?!?/br> 寧澹微微蹙眉。 他打量著皇帝面上的神色,站起身。 低聲勸道:“陛下,警惕妖邪之道?!?/br> 皇帝嘆了口氣,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