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復嫁(雙重生) 第47節
但是。 他為什么。 在做這一切之前,就把攥著關鍵答案的手攤在了沈遙凌的面前。 而他一點也沒有發覺。 看來他的腦子飄得比他所想象的還要厲害些。 沈遙凌一陣莫名其妙。 不知道這位大少爺這是在干什么呢。 寧澹頓了好長一會兒,終于闔起左掌,從容地背到身后。 好似什么都沒有發生,低聲開口。 “人心易變本是常事,即便那兩人是你熟悉的舊同窗,你也無需對他們的惡行負責?!?/br> 曾經同為醫塾的學子,心懷行醫治病濟世救人的共同理想,在這樣的情形下,很容易把身旁的人當做同伴,與自己共擔榮辱。 看著同伴做下惡行,沈遙凌心中大約會覺得羞恥。 但她不必承擔這些。 她與那些人,根本不同。 沈遙凌聽著,很快地明白了寧澹的意思,但又有些不敢相信。 寧澹竟然是在安慰她。 想來之前在回春堂發生的一切,寧澹是全都看見了。 所以才會對她說出這番話。 那么……方才那個莫名其妙的玉葫蘆,很有可能也屬于這場安慰的一部分。 大少爺安慰人的方式挺獨特。 寧澹是站在她這邊的。 公正地評判,寧澹是一個很好的好人,他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有憐善嫉惡的公義心,比起大多數人來說,他更適合當朋友。 從前沈遙凌對他的喜愛太過熱烈,反倒一葉障目失了公允,不能單純把他作為一個優秀的人來看待。 現在則不會有這個偏見了。 得到他的安慰,便是得到了她理念中的一位好人的肯定,確實使她感到寬懷。 但更多的悸動,就沒有了。 “謝謝?!鄙蜻b凌誠心實意地道謝,對他笑了下。 沈遙凌戴著毛茸茸的圍脖,柔軟潔凈的白色在下頜邊圍了一圈。 不刻意直起脖子的時候有小半張臉埋在圍脖里,另一半臉玉白地露在空氣中,很怕涼又很勇敢的樣子。 她想要展露笑容,還得努力地把下巴往毛茸茸的圍脖外抬抬,看起來很溫順可愛。 寧澹站了一會兒,不知道怎么回應。 最后撇開臉,又囑咐了一句。 “明天過后宵禁時間就會提前了,盡早回家,接下來幾日……最好不要出門了?!?/br> 上一回他便提醒過,接近年關,城中不算安定。 這樣頻繁的警示,究竟是無話可說所以隨口而出,還是事出有因? 沈遙凌思考著,但沒有多打聽。 只點點頭:“知道了?!?/br> 寧澹手心輕輕攥了攥。 他發現他有點想摸一下沈遙凌的腦袋,但最后也沒有這樣做。 - 沈遙凌回去后仔細回想了許久,也沒想出來,這一年的冬季究竟發生了什么動蕩。 大約是并沒有鬧出什么大事。 那群從東海小國返回的僧人最近在京城可謂聲名大噪,連沈大人和沈夫人都曾在閑談時提起。他們似乎是著意與達官顯貴交好,時常在大戶之家的門庭之間流連,而奇怪的是,極少有人會將他們拒之門外。 這日沈遙凌又收到消息,郭典學邀請她與另外幾個學子去他家中,觀覽僧人們帶回來的珍稀寶石。 沈遙凌恰巧對郭典學還別有所求,就欣然赴約。 她備了輛馬車,囑咐車夫在城中繞了點路,先去接上其他人,再一同去郭典學家中。 天越來越冷,出行總得需要馬車。雖然太學之中多為權貴子弟,但各家境況不同,并非每個人家都能單獨支出一輛馬車來供孩子們做這些“閑事”。 沈遙凌跟這些同窗雖是同齡友人,時常玩在一處,但以她多出二十年的見識而言,她有時又會忍不住把這些單純的同窗們看作小輩,總不能被他們白叫一聲遙姐,于是能照顧的便照顧一把。 先接了安桉和李萼,再去接李達。 李達性情爽朗,一坐上車話就沒停過,沉悶的冬日頓時熱鬧得很。 他帶來不少消息,比如這支僧人游學隊伍不僅受城中貴胄歡迎,甚至已經進宮覲見過了陛下,還受到了豐厚的賞賜,大約朝他們大門緊閉的,如今只剩佛寺而已。 沈遙凌問:“他們去了各家,是宣教還是占卜?” “都不是,據我所知他們只是坐坐,接著獻上禮物?!崩钸_解釋,這個瓦都里教起源于一個名為阿魯的小國,那里雖是彈丸之地,卻有無盡寶石美玉,且色澤繽紛奪目,是大偃見所未見。 如此稀奇之物免費贈上,沒有人能拒絕。 沈遙凌點點頭,心中卻暗忖。 她娘親家中亦有礦山,各色礦石她也見過不少。就算那個阿魯國地形地貌特異,能產出奇形怪狀的寶石,但也僅僅是石頭而已,總不可能陛下也是被這點東西收買。 說話之間便到了郭典學的住處,眾人下車。 離了燒著暖爐的車廂,寒氣登時撲了一臉,刺骨冷風不容分辯地鉆進領子里,幾人一邊尖叫一邊跑進廊下。 仆從們端著熱茶迎上,將他們帶入一間大殿。 大殿原本很是空曠,此時擺了幾條長桌,桌上用紅布蓋著,郭典學正在一旁與僧人交談。 沈遙凌過去乖巧問了聲好。 那藍眸僧人亦看過來,又是那般波光瀲滟的看法,好似能吸住所注視之人的所有視線。 或許這種眼神放在任何一個男子身上都會被斥放肆,惹得姑娘家臉熱惱火,但這人是異邦人,又是個不染俗塵的無發僧人,加之長相優異,便似乎自動被洗滌去了冒犯之感,沒了惱火,只留下臉熱。 禁忌之下,總是更容易心動。 難以打動的似乎只剩兩種人,一種是情竇未開的懵懂少女,另一種是已歷經情愛看破紅塵的過來人。 沈遙凌屬于后一種。 她掠了那僧人一眼,很快轉向臉頰胖胖的郭典學。 “請問郭典學,魏典學有沒有來呀?” 郭典學嘆氣:“請了他,但沒有回音?!?/br> “那能不能告訴我住址……” 正問到一半,門外鑼鼓“咚嗆”一響,預定的時間到了。 郭典學也顧不上她,趕緊走到長桌前面去。 先是再次介紹了一番這個名叫瓦都里的信仰,再命人依次揭開長桌上的紅布。 紅布揭開,饒是沈遙凌也眼前一亮。 只見五條長桌上,最右一條擺滿了大小不同的金珀,如蜜糖一般通透甜蜜的色澤,華貴誘人。琥珀大偃也有出產,這種純金色的琥珀被視為財石,許多人相信佩戴在身上便能增長財運,的確是十分喜人的。 不過沈遙凌先前就見過血珀,比金珀更為難得,因此很快走向了第二條長桌。 這張桌上擺著的是珊瑚,根根火紅,幾乎難以尋見雜色,亦是上上等的佳品。再往左是珍珠,顆顆飽滿碩大,這兩種物品都是本身并不算稀有,但隨便能拿出這樣多品質上佳者,絕非易事。 沈遙凌在第四條長桌前停住了。 這張桌上的東西似玉似石,色澤純凈亮麗,深林湖泊似的綠,比朱砂更艷的紅,還有,與那僧人的雙眸一樣少見的藍。 沈遙凌不自覺摸著耳垂上的耳珰。 她用來做耳珰的這塊瑪瑙,與這桌上的剛玉亦屬同種。 她知道這種石頭有多么難得。 否則,她當初也不會興致勃勃地帶回來,想送給寧澹。 只不過,她的瑪瑙呈淡淡紫色,已被她視為佳品,而這些僧人帶來的剛玉色澤秾麗,乃是她見所未見。 耳邊忽然傳來一陣人聲。 沈遙凌轉身,見那藍眸僧人不知何時已走到了她的身側。 目光也落在她的耳珰上。 他話音落下,他身后那名大偃僧人開口為他復述。 “姑娘這件寶石,也同樣寶貴?!?/br> 似乎看穿她心中所想。 沈遙凌定了定神,第一回正眼看他。 行了一禮,說道:“你們帶來的這些珍品已經可以買下一座城池,卻在京城各處拜訪、隨手送給旁人,為何如此慷慨?” 大偃僧人低聲嘰里咕嚕了幾句。 藍眸僧人彎唇,使他多情的眸子看起來更為瀲滟了。 “我們不會售賣神圣的石頭,只會向有緣的朋友贈送,作為連接彼此情分的象征?!?/br> 沈遙凌微微蹙眉,無法理解。 她思索時,右手竟被那名僧人抓住。 沈遙凌吃驚地用力收回,對方卻并未放松力道,將她的手心攤開,拿起第五條長桌上的一粒圓潤寶石,放進她手中。 “這顆貓睛石是你的禮物。你同它一樣美麗?!?/br>